《類經》一、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

原文

（素問六節藏象論附：草根樹皮說）帝曰：余聞氣合而有形，因變以正名，天地之運，陰陽之化，其於萬物，孰少孰多，可得聞乎？

白話

（素問六節藏象論附：草根樹皮說）黃帝說：我聽說氣聚合而形成萬物的形體，因變化而給予萬物不同的名稱，天地的運行，陰陽的化生，對於萬物來說，哪方面多哪方面少，可以讓我聽聽嗎？

原文

（因氣之合而有萬物之形，因形之變而有萬物之名，皆天地之運，陰陽之化也。然萬物之廣，孰少孰多，無不有數，欲詳知之，故以為問。）岐伯曰：悉哉問也，天至廣，不可度，地至大，不可量，大神靈問，請陳其方。

白話

（因為氣的聚合而有萬物的形體，因為形的變化而有萬物的名稱，這都是天地的運行，陰陽的化生。然而萬物廣泛，哪方面多哪方面少，沒有不在定數之中的，想要詳細知道，所以提出這個問題。）岐伯說：問得真詳盡啊！天極為廣大，不可測量；地極為寬闊，不可度量，這樣神聖聰明的問題，請讓我陳述其中的道理。

原文

（天地廣大，不可度量，萬物眾多，亦難盡悉，請陳其方，謂舉其要者言之耳。）草生五色，五色之變，不可勝視。草生五味，五味之美，不可勝極。

白話

（天地廣大，不可測量；萬物眾多，也難以完全列舉，請讓我陳述其中的道理，是指舉出要點來說罷了。）草木生成五種顏色，五種顏色的變化，看不盡。草木生成五種味道，五種味道的美好，嘗不盡。

原文

（此以草言者，木亦在其中矣。青黃赤白黑，五色之正也，然色有淺深間雜之異，故五色之變不可勝視。酸辛甘苦鹹，五味之正也，然味有厚薄優劣之殊，故五味之美，不可勝極。即此五色五味之變，已不可窮，而天地萬物之化，又烏得而量哉？）嗜欲不同，各有所通。

白話

（這裡以草木為例，木類也包括在其中了。青、黃、赤、白、黑，是五色的正色，然而顏色有深淺交錯的不同，所以五色的變化看不盡。酸、辛、甘、苦、鹹，是五味的正味，然而味道有厚薄優劣的區別，所以五味的美好嘗不盡。就這五色五味的變化，已經不可窮盡，而天地萬物的化生，又怎能測量呢？）人的嗜欲不相同，各有各的相通之處。

原文

（物性不齊，各有嗜欲，聲色臭味，各有相宜，故各有所通也。）天食人以五氣，地食人以五味。

白話

（萬物的性質不整齊，各有嗜欲，聲、色、臭、味，各有適宜，所以各有所通。）天以五氣養人，地以五味養人。

原文

（天以五氣食人者，臊氣入肝，焦氣入心，香氣入脾，腥氣入肺，腐氣入腎也。地以五味食人者，酸先入肝，苦先入心，甘先入脾，辛先入肺，咸先入腎也。清陽化氣出乎天，濁陰成味出乎地，故天食人以氣，地食人以味，此即天地之運，陽陰之化，而人形之所以成也。）五氣入鼻，藏於心肺，上使五色修明，音聲能彰。

白話

（天以五氣養人，臊氣進入肝，焦氣進入心，香氣進入脾，腥氣進入肺，腐氣進入腎。地以五味養人，酸味先入肝，苦味先入心，甘味先入脾，辛味先入肺，鹹味先入腎。清陽化為氣來自天，濁陰成味來自地，所以天以氣養人，地以味養人，這就是天地的運行，陰陽的化生，而人形體之所以形成的緣故。）五氣從鼻孔進入，藏於心肺，在上使五色修明，聲音能夠顯著。

原文

（五氣入鼻，由喉而藏於心肺，以達五臟。心氣充則五色修明，肺氣充則聲音彰著。蓋心主血，故華於面。肺主氣，故發於聲。）五味入口，藏於腸胃，味有所藏，以養五氣，氣和而生，津液相成，神乃自生。

白話

（五氣由鼻孔進入，從喉嚨而藏於心肺，以到達五臟。心氣充盈就使五色修明，肺氣充盈就使聲音顯著。因為心主血，所以表現在面部。肺主氣，所以發出聲音。）五味從口進入，藏於腸胃，味道有所藏，以養五臟之氣，氣和諧就能生長，津液相互形成，神氣便自然產生。

原文

（五味入口，由咽而藏於腸胃，胃藏五味，以養五臟之氣，而化生津液以成精。精氣充而神自生，人生之道，止於是耳。而其所以成之者，則在於天之氣，地之味。氣味之切於用者，則在乎藥食之間而已。愚按：本篇帝以天地陰陽之化為問，而伯獨以草為對，因發明五氣五味之理。觀者但謂其言草，而不知人生所賴者惟此，故特明其義，誠切重之也。余居京邸，嘗治一薦紳之疾，愈已七八，勢在將安。忽其契者，薦一偽誕庸流，以導引栽接稱長技，極口眇醫，冀要其功。且云：彼醫藥者，雖為古法，然但可除輕淺之疾，療不死之病耳。至於存真接氣，固本回天，豈果草根樹皮之力所能及哉？病者忻服，信為神仙。自後凡見相侯者，輒云近得神仙之術，幸脫沉疴，今賴為主，而以藥副之。余聞是言，殊為不平。然竊計之，則又安忍以先聖之道，為人之副。由是謝絕，不為加意。居無何，舊疾大作，遣人相延者再四且急。余不得已，勉效馮婦之舉，既至，察其藥缺已久，更劇於前，復為殫竭心力，僅獲保全。乃相問曰：向聞得導引之功，今則何以至此？彼赧顏答曰：此固一說，然亦無可憑據，及病作而用之，則無濟於事，以今觀之，似不可與斯道爭先也。余因告之曰：醫祖三皇，其來尚矣，豈易言者哉？雖軒岐之教，初未嘗廢恬憺虛無、呼吸精氣之說，然而緩急之宜，各有所用。若於无事之時，因其固有而存之養之，亦足為卻病延年之助，此於修養之道，而有能及其妙者，固不可不知也。至於疾病既成，營衛既亂，欲舍醫藥，而望其邪可除，元可復，則無是理也。亦猶亂世之甲兵，飢餒之糧餉，所必不容己者，即此藥也。孰謂草根樹皮，果可輕視之哉？然余猶有說焉，按史氏曰：人生於寅。朱子曰：寅為人統。夫寅屬三陽，木王之鄉也，而人生應之，其為屬木可知矣。至察養生之用，則瓊漿玉粒，何所生也？肥鮮甘脆，何所成也？高堂廣廈安其居，何所建也？布帛衣裘溫其體，何所制也？然則草木之於人也，服食居處，皆不可以頃刻無也，無則無生矣。而人之屬木也，果信然否？第以穀食之氣味，得草木之正；藥餌之氣味，得草木之偏。得其正者，每有所虧；鍾其偏者，常有所勝。以所勝而治所虧，則致其中和而萬物育矣。此藥餌之功用，正所以應同聲，求同氣，又孰有更切於是而謂其可忽者哉？是以至聖如神農，不憚其毒，而遍嘗以救蒸民者，即此草根樹皮也。何物狂生，敢妄肆口吻，以眇聖人之道乎！病者聞之曰：至哉言也，謹奉教矣。言者聞之，乃縮頸流汗而不敢面者許久焉。余觀本篇之言，知岐伯之意正亦在此，因並附之，用以彰其義云。）

白話

（五味從口進入，由咽而藏於腸胃，胃藏五味，以養五臟之氣，而化生津液以形成精。精氣充盈而神自然產生，人生的道理，就在這裡了。而其所以能形成的，就在於天的氣，地的味。氣味切實於用的，就在於藥物和食物之間罷了。我按：本篇黃帝以天地陰陽的化生提問，而岐伯偏偏以草木作答，因而闡明了五氣五味的道理。觀看的人只以為他說的是草木，卻不知道人生所依靠的正是這些，所以特別闡明其中的義理，實在是深切重視啊。我住在京城的寓所，曾治療一位縉紳的疾病，已經治好七八分，趨向康復。忽然他的朋友，引荐一個虛假荒誕的庸碌之流，以導引接生宣稱為專長技藝，極盡貶低醫生，想要邀功。并且說：那些醫藥，雖然是古法，然而只能去除輕微淺顯的疾病，治療不會致死的病罷了。至於保存真氣、接引正氣，鞏固根本、挽回天年，豈是草根樹皮的力量所能辦到的嗎？病人欣然信服，奉為神仙。此後凡見來問候的人，就說最近學得神仙之術，幸而脫離重病，現在以他為主，而以藥物為輔。我聽到這番話，心中十分不平。然而私下思量，又怎能忍心把先聖的道理，作為他人的附庸？因此婉言謝絕，不願多加理會。過了不久，舊病大發，派人來請了三四次而且急切。我不得已，勉強效法馮婦的行為，到了之後，察看他的藥早已斷了很久，病情比之前更嚴重了，又為他竭盡心力，才僅僅獲得保全。於是問他說：先前聽說得到導引的功夫，現在怎麼會病到這個地步？他慚愧地回答說：本來就有這種說法，但也没有可憑據的地方，等到病發作時使用，卻没有什麼幫助，從現在看來，似乎不能與這醫道爭先了。我因此告訴他說：醫學之祖三皇，流傳已久，哪裡是容易談論的呢？雖然軒轅、岐伯的教導，最初未嘗廢除恬淡虛無、呼吸精氣的理論，但緩急之間的適宜，各有各的用處。如果在平安無事的時候，依據人本有的東西保存它、培養它，也足以作為祛病延年的幫助，這對於修養之道，能夠達到其妙處的，本來不可不知道。至於疾病已經形成，營衛已經紊亂，想要丟開醫藥，而期望邪氣可以消除，元氣可以恢復，那是沒有這個道理的。就像亂世需要甲兵，飢荒需要糧餉，那是必定不能缺少的，就是這些藥物。誰說草根樹皮，果然可以輕視呢？然而我還要說，按史書上說：人生於寅。朱子說：寅是人的統屬。寅屬三陽，是木氣旺盛的地方，而人生與之相應，可以知道人是屬木的了。至於考察養生的用處，那瓊漿玉液，從哪裡生出？肥美鮮甜香脆的食物，從哪裡長成？高堂大廈讓人安穩居住，從哪裡建造？布帛衣裳溫暖人的身體，從哪裡製作？這樣看來草木對於人，服飾、飲食、居住，都不可以片刻没有，没有就不能生存了。而人確實屬木嗎？只因穀物的氣味，得到草木的正性；藥物的氣味，得到草木的偏性。得到正性的，常常有所虧損；稟受偏性的，常有所勝過。用所勝過的來治療所虧損的，就能達到中正平和而萬物生長了。這就是藥物的功用，正是用來呼應同聲、尋求同氣，又有什麼比這更切實而可以忽視的呢？所以如同神農那樣的至聖，不畏懼它的毒性，遍嘗百草來拯救百姓，就是這些草根樹皮。什麼樣的狂妄之人，敢隨意放肆言語，輕蔑聖人的道理呢！病人聽了說：道理深刻啊，恭敬地接受教誨了。說這番話的人聽了，於是縮著脖子流汗，不敢面對許久。我看本篇的言論，知道岐伯的意思正是對此，於是一並附錄，用來闡明其中的義理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