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三、營衛三焦（1）

《靈樞．營衛生會篇》黃帝向岐伯問道：人是從哪裡稟受氣的？陰陽如何交會？什麼氣叫做營？什麼氣叫做衛？營氣是從哪裡生成的？衛氣在哪裡與營氣交會？老年人和壯年人氣的盛衰不同，陰陽氣運行的位置各異，我想聽您講講它們交會的道理。

（焉，是什麼意思。會，是交會的意思。五十歲以上叫做老。二十歲以上叫做壯。這是黃帝問人身之氣稟受一定有來源，交會一定有處所，陰陽應當怎樣劃分，營衛應當怎樣辨別，想要得知其中的詳細道理。）岐伯回答說：人的氣是從穀物中稟受的，穀物進入胃中，消化後傳送到肺，五臟六腑都因此稟受了氣。（人的生命由氣而來，氣是從先天承受而來，與穀氣相合充養全身。所以穀物進入胃中，消化後化為氣，這叫做穀氣，也叫做胃氣。這氣出自中焦，經過脾的傳化，上行歸於肺，聚集在胸中氣海之間，就成為宗氣。宗氣的運行，隨著呼吸往來，通達三焦，五臟六腑都因此稟受氣。所以胃是水穀血氣的海洋，而人所稟受的氣，也唯獨依靠穀物而已。所以穀物不入胃，半日氣就衰減，一天氣就減少了。）其中清稀的叫做營氣，濁厚的叫做衛氣。（穀氣出於胃而氣有清濁的分別，清的是水穀的精氣，濁的是水穀的悍氣，諸家以上下焦來解說清濁的都不正確。清的屬陰，它的性質精純專一，所以化生血脈而周行於經隧之中，這就是營氣。濁的屬陽，它的性質慓疾滑利，所以不沿著經絡運行而是直達肌表，充實於皮毛分肉之間，這就是衛氣。然而營氣和衛氣，無非都是資助於宗氣，所以宗氣旺盛則營衛和諧，宗氣衰減則營衛虛弱。）營氣運行在脈管之中，衛氣運行在脈管之外。（營，是營運在裏面的意思。衛，是護衛在外面的意思。脈不是氣也不是血，就如同氣血運行的風箱。營屬陰而主裏，衛屬陽而主表，所以營在脈中，衛在脈外。《衛氣篇》說：那些浮越之氣不沿著經脈運行的就是衛氣，那些精純之氣沿著經脈運行的就是營氣。說的正是這個意思。）營氣周流不休，五十次循環後再次大會，陰陽相互貫通，如同圓環沒有盡頭。

（營氣的運行，周流不休，晝夜共五十周於全身而再次大會。十二經脈的順序，是一陰一陽，一表一裏，交替運行相互貫通，終而復始，所以說如同圓環沒有盡頭。五十周的義理，見於下章及二十六篇。）衛氣白天行於陽二十五度，夜間行於陰二十五度，分為晝夜，所以衛氣到達陽分時人就醒起，到達陰分時人就睡眠。

（衛氣的運行，夜間行於陰分二十五度，白天行於陽分二十五度，晝夜也是五十周於全身。義理詳見後面二十五篇。氣至陽分就醒起，至陰分就睡眠，是指晝夜的休息，就是下文百姓都睡覺的意思。）所以說中午時陽氣隆盛叫做重陽，半夜時陰氣隆盛叫做重陰。

（這是分述晝夜的陰陽，用以說明營衛的運行。隴，是隆盛的意思，《生氣通天論》寫作隆。晝屬陽，中午是陽中的陽，所以叫做重陽。夜屬陰，半夜是陰中的陰，所以叫做重陰。隴音籠。）所以太陰主內，太陽主外，各自行二十五度，分為晝夜。

（太陰，是手太陰肺經。太陽，是足太陽膀胱經。內指的是營氣。外指的是衛氣。營氣起始於手太陰肺經，而又回合於手太陰，所以太陰主內。衛氣起始於足太陽膀胱經，而又回合於足太陽，所以太陽主外。營氣周流十二經脈，晝夜各二十五度。衛氣白天行於陽分，夜間行於陰分，也是各二十五度。營衛各為五十度來分屬晝夜。）半夜是陰氣隆盛的時候，半夜過後陰氣就衰減，天亮時陰氣盡而陽氣開始稟受氣了。

中午是陽氣隆盛的時候，太陽偏西而陽氣衰減，太陽落山而陽氣盡而陰氣開始稟受氣了。

（半夜過後陰氣衰減，是因為陽氣生於子時。太陽偏西而陽氣衰減，是因為陰氣生於午時。如《金匱真言論》所說：天亮到中午，是天之陽，是陽中的陽；中午到黃昏，是天之陽，是陽中的陰；天黑到半夜，是天之陰，是陰中的陰；半夜到天亮，是天之陰，是陰中的陽，所以人也與之相應。就是這個篇章的意思。）半夜時營衛陰陽大會，百姓都睡覺，叫做合陰，天亮時陰氣盡而陽氣稟受氣，如此循環不已，與天地同樣有規律。

（大會，是說營衛陰陽的交會。營衛的運行，表裏的度量不同，所以常常不能相遇；只有在半夜子時，陰氣已到極點，陽氣將要產生，營氣在陰分，衛氣也在陰分，所以百姓都閉眼睡覺，叫做合陰。合陰的意思是，營衛都歸於五臟，會合於天地之一氣之中。天亮陰氣盡而陽氣稟受氣，所以百姓都睜眼起床。這是陰陽消息的道理，常是如此循環不已而與天地同樣有規律。所謂天地的規律，就像天地日月各有交會的規律。天以二十八宿為紀，地以十二辰次為紀，日月以運行的快慢為紀。所以天與地一歲一會，如玄枵加臨於子位就是這樣。天與日也是一歲一會，如冬至時日行星紀就是這樣。日與月則是一月一會，如晦朔同宮就是這樣。人的營衛，以晝夜為紀，所以一天共運行五十周而又再次大會。）黃帝說：老年人夜間不能睡眠，是什麼氣使他這樣？年輕力壯的人白天不能睡眠，是什麼氣使他這樣？

（這是黃帝因為上文說夜間百姓都睡覺，所以特別舉出老年人夜間不能睡眠的例子，想要得知其中的詳細道理。）岐伯回答說：壯年人的氣血旺盛，他的肌肉滑潤，氣道通暢，營衛的運行不失常規，所以白天精神充沛而夜間能安眠。

老年人的氣血衰減，他的肌肉枯槁，氣道澀滯，五臟的氣相互搏擊不暢，他的營氣衰少而衛氣內擾，所以白天精神不充沛而夜間不能安眠。

（老年人的氣血衰減，所以肌肉枯槁，氣道澀滯，五臟的氣搏聚不能暢行，營氣就衰少了。營氣衰少，所以衛氣乘虛內侵，衛失常規所以白天不精神，營失常規所以夜間不能安眠。）黃帝說：我想聽聽營衛的運行，都是從什麼道路來的？岐伯回答說：營氣出自中焦，衛氣出自下焦。

（從什麼道路來，是說營衛所經由的道路。營氣，是由穀物進入胃中，中焦受納穀氣並取其汁液，化生精微之物而向上注入肺臟，從手太陰肺經開始，周行於經隧之中，所以營氣出自中焦。衛氣，是出於它悍氣的慓疾特性，先行於四肢分肉皮膚之間，不進入脈管，所以在天亮陰氣盡時，陽氣出於眼睛，循著頭項下行，起始於足太陽膀胱經而行於陽分，太陽偏西陽氣盡時，就起始於足少陰腎經而行於陰分，它的氣從膀胱與腎，由下而出，所以衛氣出自下焦。詳細的義理見於後面營氣、衛氣二章。我的看法：人身不過表裏，表裏不過陰陽，陰陽就是營衛，營衛就是血氣。臟腑筋骨居於內部，一定要依靠營氣來資助，經脈來疏導。皮毛分肉居於外部，經脈所不到的地方，營氣所不及之處，所以依靠衛氣來溫煦，孫絡來滋潤。然後內至精髓，外至毛髮皮膚，沒有得不到滋養的，都是營衛的化生。然而營氣，如同天有宿度，地有經水，出入有期限，運行有次序。衛氣，如同天有清陽，地有鬱蒸，陰陽晝夜，隨時而變化。衛氣屬陽，乃出於下焦，下者必升，所以它的氣自下而上，也像地氣上升為雲。營本屬陰，乃自中焦而出於上焦，上者必降，所以營氣自上而下，也像天氣下降為雨。雖然衛主氣而在外，但何嘗沒有血。營主血而在內，但何嘗沒有氣。所以營中未必沒有衛，衛中未必沒有營，但運行於內的就叫做營，运行於外的就叫做衛，這是人身陰陽交感之道，分開來說是二，合起來說是一而已。前第六章有按語應當與此互相參閱。）

黃帝說：我想聽聽三焦之氣是從哪裡發出的。岐伯回答說：上焦出自胃的上口，會合於咽以上貫穿膈膜而散布於胸中，走向腋部沿著手太陰肺經的循行路線運行，回還到手陽明大腸經，上行到舌，向下交於足陽明胃經。（胃的上口，就是上脘。咽是胃的連屬，水穀的道路。膈膜以上叫做胸中，就是膻中。它的旁行部分，走向兩腋，出於天池穴的旁邊，沿著手太陰肺經的循行路線回還到手陽明大腸經。它上行的部分，到達舌。它下行的部分，交於足陽明胃經，運行於中焦和下焦。凡是這些都是上焦的範圍。）上焦之氣常常與營氣一起，白天行於陽二十五度，夜間行於陰也是二十五度，算是一周，所以五十度後又再次大會於手太陰肺經。

（上焦，是肺所居留的地方，宗氣所聚集之處。營氣，是隨著宗氣運行於十四經脈之中。所以上焦之氣，常常與營氣一起，白天行於陽二十五度，夜間也是二十五度。陰陽，是指晝夜。晝夜周行五十度，到第二天寅時又會合於手太陰肺經，這算是一周。這樣說來營氣雖然出自中焦，而施布化生則是由於上焦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