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五、決死生

（《素問·三部九候論》）黃帝問：如何判斷死生？（這是說根據病人的形體、症狀、脈象和呼吸，想要預先知道其死生。）岐伯回答：形體壯盛而脈象細小，呼吸短促無力的人，病情危險。

（形體壯盛但脈細、呼吸短促，這是外有餘而內不足，如同枝葉茂盛而根本虛弱，所以危亡接近了。）形體消瘦而脈象反而洪大，胸中自覺氣悶的人，會死亡。

（形體消瘦而脈象反而洪大、胸中反而氣多，這是陰不足而陽有餘。陰形已經衰敗，孤陽沒有單獨留存的道理，所以死亡。）形體與氣機相合的人，可以存活。

（身體外貌是形，屬陰；運行活動是氣，屬陽。陰主靜，陽沒有陰就不能形成；陽主動，陰沒有陽就不能生長。所以形用來容納氣，氣用來運轉形，陰陽應當和諧，不能互相離失。例如形體壯盛脈象洪大，形體消瘦脈象細小，都是相合的；相合則生，相反的則危險。）參差錯雜不均勻的脈象，代表有病。

（三種脈象互相參較，五種脈象互相比類，稱為不調。凡是脈象或大或小，或遲或數，往來出入沒有固定規律的，都是病脈。）三部九候的脈象都失去常態的，會死亡。

（三部九候的意義，見前第五篇。都相失，是指失去常態，如下文所說的忽疏忽數、失時、真臟脈、脫肉、七診等情況皆是，所以會死。）上下左右各處的脈象，相互呼應得像參舂那樣急促鼓動的，病情嚴重。上下左右脈象紊亂失去常規，快得無法計數的，會死亡。

（上下左右，就是指三部九候而各有左右部位。參舂，是指脈象大而頻數地鼓動，如同杵搗臼一樣，是陽氣極盛的脈象，所以說病情嚴重。甚至呼吸與脈次失去正常關係，無法用次數計算的，會死亡。脈法說：人一次呼氣脈跳兩次、一次吸氣脈跳兩次，稱為平脈；跳三次稱為離經，跳四次稱為脫精，跳五次稱為死，跳六次稱為命盡。如今紊亂到無法計數，大概不止五六次了，必定死亡可知。舂，音書容切。數，讀上聲。）中部（手部）的脈象雖然單獨調和，但與其他臟腑的脈象失去一致性的，會死亡。中部的脈象比上下部減弱的，會死亡。

（三部脈象，上部在頭部，中部在手部，下部在足部。這是說中部的脈象雖然單獨調和，但頭部和足部等臟腑的脈象已經失去常態的，應當死亡。如果中部的脈象比上下兩部減弱，是中氣大衰，也會死亡。）眼窩內陷的，會死亡。

（五臟六腑的精氣，都向上注入眼睛，成為眼睛的精華，眼窩內陷，是陽精脫失了，所以必死。）用左手按在病人足上，距離內踝五寸處按住，用右手在病人足部當踝處彈擊，（手足部的絡脈都可以取來檢驗。手踝之上，是手太陰肺經的絡脈；足踝之上，是足太陰脾經的絡脈。肺主藏氣而管理調節，脾屬土而主管灌溉，所以可以取這些部位來觀察吉凶。踝，音胡寡切。）如果彈擊的反應傳到五寸以上，蠕蠕而柔和滑利的，表示沒有病；如果反應迅速，彈者手中感覺到渾濁紊亂的，是有病；反應緩慢的，是有病；如果反應向上不能到達五寸，或者彈擊後沒有反應的，會死亡。

（應，是反應、跳動。反應超過五寸以上，是氣脈充盛。蠕蠕，像蟲爬行的樣子，形容柔軟滑利而均勻和緩，這是無病的脈象。疾，是急疾。渾渾，是濁亂。徐徐，是遲緩。不能到達五寸的，是氣脈衰弱。彈擊沒有反應的，是氣脈斷絕。所以輕微的是生病，嚴重的就是死亡。蠕音如。）因此肌肉消瘦、身體沉重不能行動的，會死亡。

（脾胃衰竭則肌肉消瘦，肝腎敗壞則筋骨疲憊，肌肉脫落、身體沉重，死期到了。不去，是指不能動搖來去。）中部（手部）脈象忽疏忽數的，會死亡。

（中部，就是兩手的脈象。忽疏忽數，是氣脈敗亂的徵兆，所以會死。）如果脈象出現代脈而兼鉤脈的，病在絡脈。

（代脈而兼鉤脈，都與夏氣相應，而夏氣在絡脈。）九候之間應該相互呼應，上下一致，不能彼此失調。

（上下若一，是說脈象的大小、遲數都以平和為貴。）一候落後則生病，二候落後則病情加重，三候落後則病危。所謂落後，是指脈象的應動不一致。

（應不俱，是說脈象失去正常規律，逆順沒有倫次。）觀察其臟腑的情況，來推知死生的時期。

（死生的時期，觀察五行相剋、相生旺衰的規律就可以知道。）必須先了解正常的經脈，然後才能知道病脈。

（經脈是正常的脈象，病脈是變化的脈象；不知道正常，就無法知道變化。）真臟脈出現的，在遇到剋制它的時日就會死亡。

（真臟脈的意義見後文。勝死，是指遇到剋制自己的時日而死亡，例如肝的真臟脈見於庚辛日、脾的真臟脈見於甲乙日等。）足太陽經氣絕的人，他的腳不能彎曲伸展，死亡時一定會出現戴眼（眼睛上翻）的症狀。

（足太陽經的脈絡，下行者合於膕中，穿過小腿肚內，出於外踝之後；上行者起於目內眥，它的脈有通項入於腦的部分正好連屬於眼睛的根本，叫做眼系。所以太陽經氣絕的人，血液枯竭、筋脈拘急，腳不能彎曲伸展，並且死亡時出現戴眼。戴眼，是指眼球向上翻而瞪視。腨音篆。瞪，曹庚切。）黃帝問：冬陰夏陽是怎麼回事？

（這是說死亡的時辰。）岐伯說：九候的脈象，都沉細而懸絕的，屬於陰，主冬季，所以死於夜半。盛大、躁動、喘息、頻數的，屬於陽，主夏季，所以死於日中。

（夜半，是一天中的冬季。陰氣將盡陽氣初生，所以陰極者死亡。日中，是一天中的夏季，陽氣將盡陰氣初生，所以陽極者死亡。）因此寒熱病的人，死於平旦（天亮時）。

（平旦，是一天中的春天，陰陽各半。所以寒熱病的人，也在陰陽出入的時候死亡。）熱在內以及熱病的人，死於日中。

（這是因為陽氣助長陽氣，真陰會枯竭。）風病患者，死於日夕（傍晚）。

（日夕，是一天中的秋天。風屬木，同氣相求，遇到金（秋季）就會死亡。）水病患者，死於夜半。

（亥子時水氣旺盛，邪氣盛到極點。）如果脈象忽疏忽數、忽遲忽快的，會死於一日中的四季時辰（辰戌丑未時）。

（脈象變化不常，是體內空虛無主。日之四季，指辰、戌、丑、未時。這四個時辰是五行的墓地，所以衰敗竭絕的臟腑，遇到這個時辰就會死亡。）形體肌肉已經脫落，即使九候脈象調和，仍然會死亡。

（脾主肌肉，是五臟的根本。沒有脾氣脫落而能生存的人，所以九候雖然調和也會死。）即使出現七診的脈象，如果九候都順應四時，就不會死。

（七診的意義見前章第六。從，是順從的意思。意思是說脈象順應四時的規律，並且符合各經的正常狀態，即使有獨大、獨小等脈象，也不至於死。）所說的不會死，是指風氣引起的疾病以及月經病（經期病），它們類似七診的脈象但實際上不是，所以說不會死。

（風病，是陽病。所以偶然感受風邪，陽分的脈象或大或數。經月，是常規的月經週期。所以正好遇到經血流出，陰分的脈象或小或遲，或者呈現陷下。這些都類似七診的脈象但實際不是，都不能說是死證。既然如此，如果不是外感病及月經病而出現七診脈象的，就不是吉兆。）如果確實有七診的病症，並且脈象也敗壞的，就會死亡，一定會出現噦噫（呃逆、噯氣）的症狀。

（這是承接上文來說風氣和月經病，本來不屬於七診之類；如果確實是脈象證候敗壞，那就不是「不死」所能比擬了。然而這樣的死亡，一定會發出噦噫。因為噦出於胃，是土氣敗壞；噫出於心，是陰邪勝過。噦，音於決切，就是呃逆。噫，音伊或隘，就是噯氣。）必須詳細詢問病人當初起病的情況，與現在正患的病症，然後分別切按他的脈象，觀察其經絡的浮沉，並按照上下逆順的關係來進行診察。

（診病的原則，必須問其最初發病的情況，是觀察致病的原因；追究現在正在發生的病，是觀察當前的症狀。本末都明確之後，再切按他的脈象，用來參考比對病在經、在絡，或浮或沉，上下逆順，各依其順序來治療。）脈搏跳動急促有力的人無病，脈搏跳動遲緩的人有病，脈搏不往來的會死亡，皮膚乾枯貼著骨頭的會死亡。

（疾是說脈力強勁有神。遲是說氣衰不足。如果脈不往來，是陰陽都脫離。皮膚著骨，是血液已經耗盡，指皮膚乾枯貼著骨頭。）黃帝說：那些可以治療的，該怎麼辦？

岐伯說：經脈有病就治療其經脈（經脈在深層，分支橫行的稱為絡。治其經，就是沿著該經脈進行針刺）。孫絡有病就治療孫絡的放血（絡脈中細小的稱為孫絡，也就是絡脈的分支而浮現在肌膚的那些。《經脈篇》說：凡是刺絡脈，要趕快刺它以瀉除邪氣、放出瘀血，留滯不瀉會發展成痹證。所以說治療其血）。血分有病而身體有疼痛的，治療其經絡。

（血分有病而身體疼痛，不只是孫絡有病，經脈也有阻滯，應當根據其經絡來針刺。）如果病在奇邪（異常的邪氣），奇邪所致的脈象就用繆刺法（左病刺右、右病刺左）來治療。

（奇邪，是指邪氣不入於經脈而病在絡脈。邪氣侵犯大絡，就會左注右、右注左，其氣沒有固定地方，所以應當用繆刺法。詳見針刺類第三十。）病邪留滯、形體消瘦而不移動的，在關節處進行針刺。

（留，是病邪留滯。瘦，是形體消瘦。不移，是不移動。凡是病邪長久留滯不移動的，一定在四肢八溪之間有結聚，所以應當在關節交會處，尋找結聚點來針刺，這樣才能平復。）上實下虛的病症，切脈並順著經脈診察，尋找有結聚的絡脈，刺出瘀血，以觀察血脈通暢的情況。

（上實下虛，是有阻隔，所以應當切脈來尋找病因，順著經脈來選取穴位，尋找絡脈有結滯的地方，刺出瘀血，結滯去除後通暢就顯現了。）瞳仁向上翻的，是太陽經氣不足；戴眼（眼球固定上翻）的，是太陽經氣已絕，這是判斷死生的關鍵，不可不仔細觀察。

（瞳子高，是指眼睛向上看。戴眼，是指向上看得很厲害而且固定不動。這裡再次說明上文足太陽經的證候，並區分輕重來判斷死生。）手指以及手外踝、五指處留針。

（本節的意義不相連貫，而且前一節只說太陽經而不涉及其他經脈，必定都是古文的脫簡遺漏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