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二、關格

素問六節藏象論、脈要精微論記載：因此人迎脈大一倍，病在少陽；二倍，病在太陽；三倍，病在陽明；四倍以上稱為格陽。

素問六節藏象論記載：人迎，是足陽明胃經的脈搏，在頸部下方，緊挨著喉嚨旁邊一寸五分之處。所謂一盛二盛，猶如一倍二倍，是說以人迎與寸口兩脈相比較，或者這個大於那個，或者那個大於這個，因而有倍數多少的差異。禁服篇說：寸口主治內臟，人迎主治外在，兩者相互呼應，一起搏動一起靜止，就像拉繩索時大小相等，春夏季節人迎稍微盛大，秋冬季節寸口稍微盛大，像這樣的情況稱為正常人。所以人迎與寸口出現盛衰一倍差距的，就不能避免生病了。然而人迎是診察陽氣的，所以大一倍病在少陽，是膽與三焦；二倍病在太陽，是膀胱與小腸；三倍病在陽明，是胃與大腸。四倍以上的，因為陽脈極度亢盛而陰氣無法通達，所以稱為格陽。這層含義在終始篇、禁服篇中分述尤其詳細，見於針刺類第二十八、二十九篇。另外經脈篇的記載也很明確，見於疾病類第十篇。）寸口脈大一倍病在厥陰，二倍病在少陰，三倍病在太陰，四倍以上稱為關陰。

寸口，是手太陰肺經的脈搏。寸口診察陰氣，所以大一倍病在厥陰，是肝與心包絡；二倍病在少陰，是心與腎；三倍病在太陰，是脾與肺。四倍以上的，因為陰脈極度亢盛而陽氣無法相交，所以稱為關陰。終始篇、禁服篇的詳細義理與前面相同。）人迎與寸口都盛大到四倍以上稱為關格，關格的脈象虛弱至極，不能享盡天地賦予的精氣就會死亡。（都盛大到四倍以上，是指比正常脈象盛大四倍。萬物不可過於旺盛，旺盛到極點就會衰敗。凡是脈象盛大到關格程度的，因為陰陽隔絕，不能相互營運，所以導致虛弱衰敗。極，就是盡的意思。精氣，是天生的稟賦。是說不能享盡天年而過早死亡。脈度篇說：邪氣在腑就會導致陽脈不和，陽脈不和就會使氣機滞留，氣機滞留就會使陽氣過盛。陽氣太過旺盛就會使陰氣運行不暢，陰脈運行不暢就會使血液滞留，血液滞留就會使陰氣過盛。陰氣太過旺盛就會使陽氣不能榮潤，所以稱為關。陽氣太過旺盛就會使陰氣不能榮潤，所以稱為格。陰陽都過於旺盛，不能相互榮潤，所以稱為關格。患關格的人，不能活到應有的壽命就會死亡。我個人認為：關格的脈證，本經典的教導非常明白，世人患此病的不在少數；但歷代醫師，各自創立名目來傳承教導，甚至連其主要義理都遺失了，這實在是大錯特錯。所謂關格，是陰陽隔絕，不相互營運，是乖戾虛弱、離散衰敗的徵候。所以人迎單獨亢盛的，病在三陽之腑。寸口單獨亢盛的，病在三陰之臟。原因是太陰之氣布散於三陰，而氣口的脈搏，也屬於太陰。陽明之氣布散於三陽，而人迎的脈搏，在喉結兩旁。所以古代診法診察三陽之氣在人迎，診察三陰之氣在寸口。如四時氣篇說：寸口診察陰氣，人迎診察陽氣。正是這個意思。對於關格的病證，因為陰陽偏盛到極點，或者表現在人迎，或者表現在氣口，都是孤陽上逆的徵候，實在是真陰敗竭的表現。所以六腑的陰氣脫失稱為格陽，格陽，就是陽氣格拒於陰。五臟的陰氣脫失稱為關陰，關陰，就是陰氣拒絕陽氣。臟腑的陰氣都脫失，所以稱為關格。既然說是陰陽關格，必然是彼此痞塞隔絕，似乎應當陰陽對舉，而我卻都說是陰氣脫失，這是為什麼呢？正是因為脈象旺盛到極點就是無陰，無陰就無根本，而孤陽浮露於外，凡是犯此病的必死無疑。我曾在蒯司馬、田宗伯等人身上見過這樣的病，脈象堅硬旺盛到極點，症狀是喘息日益加重，甚至手、頸、全身的脈搏都振動不停，這都是酒色損傷精氣所導致的，最終無法救治。所以本神篇說：五臟是主藏精氣的，不可損傷，損傷就會使精氣失守而導致陰虛，陰虛就會沒有氣，沒有氣就會死亡。這就是所謂的關陰格陽吧？另外，關格的脈象，如六節藏象、脈度、終始、禁服、經脈等篇，反覆多次說明。大概是擔心難以明白，所以一再宣明，真是重視這個問題。然而後世各位賢達，很少有領會其主旨的，難道都沒有細察嗎？人迎在頭部，屬於陽明表脈，所以人迎倍大的稱為格陽。寸口在手部，屬於太陰裡脈，所以寸口倍大的稱為關陰。這是因為陰陽痞塞隔絕，氣機不能相互營運，所以叫做關格，不可改變。而難經第三難說：脈象有太過，有不及，有陰陽相乘，有覆有溢，有關有格，這是什麼意思呢？回答說：關部以前，是陽氣搏動之處，脈象應當顯現九分而浮，超過的稱為太過，不足的稱為不及，於是向上超過魚際稱為溢，是外關內格，這是陰氣過盛的脈象。關部以來，是陰氣搏動之處，脈象應當顯現一寸而沉，超過的稱為太過，不足的稱為不及，於是向下超過尺部稱為覆，是內關外格，這是陽氣過盛的脈象。所以張仲景遵從這個說法：在尺部為關，在寸部為格；關就小便不通，格就嘔吐上逆。人迎四倍，寸口四倍，既然不是尺寸的意義，而說嘔吐上逆，只不過是隔食一種病證罷了，說小便不通，只不過是癃閉一種病證罷了，這兩種病證未必會死亡，為何兩部經典如此諄諄教導、特別重視呢？自王叔和之後，都不能辨別，全都拿尺寸來解釋關格，而且說左側是人迎，右側是氣口，以至於後世迷惑混亂，把陰陽表裡的大義全部喪失了。等到李東垣遵從脈經的，也同樣以左為人迎、右為氣口。說氣口的脈，大四倍於人迎，這是清氣反而行於濁道，所以稱為格。人迎的脈，大四倍於氣口，這是濁氣反而行於清道，所以稱為關。那些遵從張仲景的，也說格就嘔吐上逆，關就小便不利。甚至朱丹溪特別設立關格一門，說這種病證多數死亡，寒在上面，熱在下面，脈象兩寸都盛大四倍以上。既然兩寸都盛大四倍，又怎麼能說是寒在上面、熱在下面呢？這種說法越來越乖謬，義理越來越喪失，致使後學之人茫然無知、無法辨別，想要不出差錯，難道能做到嗎？只有近代的馬玄臺知道各位的錯誤，而認為關格的意思，不是隔食癃閉的病證，說：唉！實在令人痛心啊！軒轅黃帝、岐伯的旨意。秦國的張機、金代的張從正、元代的李杲、明代的王節齋、清代的陳修園等人，是後世從事醫業者所宗奉的，對內經尚且如此陌生，又怎麼能讓後世不高明的醫生，再知道關格是脈象的名稱而不是病名呢？又怎麼能判斷關格脈的死生，治療關格脈的病證，以及治療隔證、閉癃證而不犯錯誤呢？馬子的話實在是對的，然而看他各篇的注釋，也沒有詳細闡明經義，錯誤地宗奉王叔和，仍然以左為人迎、右為氣口，竟然拋棄了陽明胃脈於不顧，而且仍然喪失了本經表裡陰陽根本對待的義理，這又是他的錯誤了。所以在陰陽別論中三陽在頭、三陰在手的義理，竟然都錯誤注解了。唉！玄臺悲嘆前人的錯誤，而我又悲嘆他的錯誤，這就是所謂後人又悲嘆後人啊！如果我的後人，又有悲嘆我的錯誤的，我確實不知道自己的錯誤，而今天的言論，還不如沒有好啊！

岐伯說：與四時相反的，有餘反而成為精，不足反而成為消。（素問脈要精微論。這是說四季陰陽變化中，脈象相反的，也是關格。禁服篇說：春夏季節人迎稍微盛大，秋冬季節寸口稍微盛大，像這樣的稱為正常人。因為人迎是陽脈而主治春夏，寸口是陰脈而主治秋冬。如果是與此相反的，春夏季節寸口應當不足反而有餘，秋冬季節人迎應當不足反而有餘，這是邪氣的有餘，有餘反而成為精。春夏季節人迎應當有餘反而不足，秋冬季節寸口應當有餘反而不足，這是血氣的不足，不足日益消耗。）脈象回應太過，不足就成為精；脈象回應不足，有餘就成為消。陰陽不相呼應，病名叫做關格。

比如春夏季節人迎脈回應太過，而寸口的回應不足反而有餘而成為精，秋冬季節寸口回應太過，而人迎的回應不足反而有餘而成為精，這是不足反而成為精。比如春夏季節寸口回應不足，而人迎回應有餘反而不足而成為消，秋冬季節人迎回應不足，而寸口回應有餘反而不足而成為消，這是有餘反而成為消。回應不足卻有餘的，邪氣日益亢盛；回應有餘却不足的，正氣必然日益消耗。像這樣的情況，就是陰陽相反，氣機不能相互營運，都叫做關格。前兩個「應」字讀平聲，後一個「應」字讀去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