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（2）

現在仔細看《內經·素問》，雖然已經校正錯誤、修改讀音和解釋，但往往還有失去古代聖人原意的地方。世俗之人聽到這些，未必不會說：‘你是什麼人，竟敢談論古代聖賢的過錯？’唉！

聖人的所作所為，自然符合規矩，沒有不符合道理的啊！

即使有賢明睿智的人，如果沒有掌握自然的道理，又怎能做到盡善盡美而沒有失誤呢？更何況經歷了秦朝焚書後的殘缺文字，世上流傳的本子又稀少。

所以從張仲景之後，就缺少了‘第七’這一卷，天下到現在再也沒有人得到過它的原版。

然而，即使留存下來的部分流傳在世，後來的人輾轉抄寫、刻版印刷，導致層層錯誤，多得數也數不清。

因為這些內容玄妙深奧，世俗之人無法明白，所以雖然有錯誤，又有誰能知道呢！

所以近代朝廷下令讓孫奇、高保衡、林億等人進行校正，孫兆負責修改錯誤，他們的序文中說：‘修正錯誤的有六千多字，增加註解釋義的有兩千多條。’如果一味固執於舊版本，認為這是古代聖賢的書籍而不可更改，相信固然是相信了，但終究難免侷限於片面。

到了唐代，王冰在編排註釋的序文中說：‘世上流傳的本子錯誤百出，篇目標題重複，前後次序混亂不合，文字義理互相隔閡，施行起來不容易，閱讀領會也很困難。時間久了，習以為常就成了弊病。有的同一篇文章重複出現，卻另外立了兩個標題；有的兩篇議論合併在一起，卻總括為一個條目；有的問答還沒有結束，卻另外設立篇名；有的竹簡脫漏沒有記載，就說是世間缺失；重複的《合經》卻冠以《針服》的篇名；合併《方宜》而成了《咳篇》；分隔《虛實》而變為《逆從》；合併《經絡》而成《論要》；刪節《皮部》而成《經絡》；將《至教》篇退後，而把《針》篇放在前面。像這樣的例子，不勝枚舉。’又說：‘其中竹簡脫落、文句中斷，意義不相連貫的地方，就搜尋經論中所有相關內容，移動過來補在空缺處；篇目標題缺失，所指事情不明確的地方，就詳審其意旨，增加文字來說明其義理；篇章議論合併，意義不相關聯，又缺漏標題的地方，就區分其事項類別，另立標題放在篇首；君臣相互問答，義理違背不順的地方，就考察比較其尊卑關係，增加內容來彰明其意；錯亂的竹簡、破碎的文字，前後重複的地方，就詳審其主旨，刪去繁雜部分，以保存其要點；言辭義理隱秘，難以粗略論述的地方，就另外撰寫《玄珠》，來陳述其中的道理。凡是所加的字，都用紅筆書寫，使今本與古本必然區分，文字不會混雜。’既然如此，那又豈止是我個人的言論呢！

假使後世有人或許責怪王冰、林億這些人，說舊版本有錯誤，如果不去掉他們的註解，而只鑽研經文，那麼未必能容易理解並通曉經文的含義。

然而王冰的註解，好是好的，但因為他懷著仁愛之心，卻未能完全領會聖賢的本意。所以他的註解有時也會有失誤。

因此，後來負責校正改錯的人，往往能證明王冰失誤的地方，但其中看不出王冰的失誤，而沒有加以修改考證的情況，並不少見。雖然名義上稱為校正改錯，但有的自己也有失誤的地方，也很多啊。唉！

不僅註解未盡完善，而且王冰移動增減經文的做法，也有出於主觀猜測的說法，並不符合古代聖人的本意。

雖然他說凡是所加的字都用紅筆書寫，但既然流傳到世上，就成了世間通用的文字，全都變成了墨色字體。

凡是那些改動之處，如果有不符合道理的，即使讓聰明睿智的人用道理去推究，最終也無法得到其中真正的含義，哪裡知道這是因為未能通達真理，而不認識其虛假所導致的呢？近代所流傳的書籍，像這樣的情況太多了。

然而，不是用正確的道理，卻想探求其中真意的人，是從來沒有的，只是稍微有點相似罷了。

雖然現在的經文和註解都有錯誤，但比起舊版本，已經更容易學習了。

如果不是全元起的版本以及王冰的編排註釋，那麼林億這些人，未必能知道到這種程度，後世了解這些內容的人大多是依靠他們的。

現在我批評先賢的學說，並非我生來就能知道，而是因為依據各種舊有的說法，才得以入門，長久地專心研習體會，才粗略地看到了其中的得失。

然而，對於各種舊說中的失誤，我現在能有所心得，並不是說我多麼聰明；而是憑藉從各種舊說中獲得的認識，用自己的心意去類推，從而得到了其中的真理，自然就看出了假的成分，這些也都是古代聖賢流傳下來的道理。我哪裡是生來就知道的人呢！

要辨別醫術的得失，只要用類比推理的方法去推究運氣化生萬物的道理，就能清楚明白了。

看那世上流傳的運氣方面的書很多，但大多只是列舉大綱，是學習的門徑而已。

這些書都只是些歌訣、鈴記、圖表罷了，終究未能完備其體制和功用，而且互相之間有得有失，反而會迷惑人的心志。

何況不是那適合的人，對經文的內容連百分之一二都沒有掌握，就胡亂撰寫運氣的書流傳於世，這是以此來炫耀自己、迷惑他人，而且不能得到明顯的驗證，致使學習的人不知道其中的美好，讓聖經妙典一天天遠離、一天天生疏，學習它的人就很少了。可悲啊！世俗之人有的認為運氣沒有徵驗，是迷惑人的荒謬說法。

或者有人只說運氣是大道玄機，如果不是生來就知道的人就無法學習。因此，學習的人少，而真正了解的人更少。

即使有人鑽研其根本經書，又還有註解說明、雕版印刷中的錯誤，更何況造化玄奧的道理，從來沒有用比擬事物、確立形象的方法來詳細說明的。

我雖然不聰敏，但因志向仰慕此道，並且研究它很久了，略微領會了其中的意旨，可惜天下還有不如我這樣了解的人。

根據我的所見，就大膽地陳述自己淺薄的見識，依據三墳的聖經，並參考各位賢人的精妙論述，編輯匯總了運氣中精要玄妙的學說。

共計十萬多字，分為九篇三部，編纂成一部書，命名為《內經運氣要旨論》，完備地展現了聖賢的精妙運用。

然而精妙雖然精妙，但因為它論述的是精妙的道理，是針對病症臨時處方的方法，仍然擔心後輩學者中未能精通貫徹的人，或許難以施用。於是又推崇張仲景的著作，並遵循參考聖賢的學說。

推究那運氣化生萬物的自然道理，來匯集傷寒、雜病的脈象、證候、方劑、論述的文字，編為一部三卷，十萬多字，書名為《醫方精要宣明論》。

凡是世間流傳的錯誤說法，都詳細地用這本書來加以證明，希望使學習的人能自己分辨真假，並且容易掌握運用。

再者，運氣與道是相通的，因為它闡明了大道的一個方面。看那醫者，只有辨別陰陽虛實是最為關鍵的。認識疾病的方法，將病氣歸屬於五運六氣變化的作用，就明顯可以看見了。

我謹慎地遵循《內經》所說的兩百多字，再加上一些語助詞，共計兩百七十七個字，其宗旨不過是歸結到五運六氣罷了。總之，要明確疾病的陰陽虛實，沒有超出這個方法的。

雖然這些內容已經一併記載在前面兩部書中，但又考慮到世俗中很多荒謬的說法，違背了古代聖人的本意。

現在特地選出這二百七十七個字，單獨作為一本書，命名為《素問玄機原病式》。

於是運用比擬事物、確立形象的方法，詳細論述天地運氣化生萬物的自然道理，共計兩萬多字，仍然用來考證並改正世俗的錯誤說法。

雖然沒有完全列舉其中的錯誤，但其意旨足夠明白了；雖然沒有完備地論述各種疾病，但用這個方法去推究，那麼認識疾病的六氣陰陽虛實，就差不多完備了。

這是因為探求運氣言語和意象中的含義，從而得到了其中自然神妙的情理。

《易經》說：‘文字不能完全表達言語，言語不能完全表達心意，於是設立卦象來窮盡事物真假的變化，附上文辭來窮盡要說的言語，通過變通來窮盡利益，鼓動舞動來窮盡神妙。’《老子》說：‘不出家門就能知道天下事，不望窗外就能看到天道。走出去越遠，知道的反而越少。’這大概就像依靠規和矩來取得方和圓一樣。那運氣的道理，就和這些是相似的。唉！

我努力著述這些文字，不只是想用來讚美自己而批評別人，誇耀名聲而貪求利益，只是看重讓學習的人容易明白領悟，從而在施行時沒有偏差錯誤罷了。

像全面列舉《內經運氣要旨論》和《醫方精要宣明論》這樣的書，是想讓學習的人能追求其完備性。

其中或許有未能達到真理的地方，希望將來的君子能加以改正。

只是想要共同來宣揚古代聖人的精妙道理，從而普遍地拯救後人的生命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