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陰陽者，天地之道也，萬物之綱紀，變化之父母，生殺之本始，神明之府也。
白話
陰陽，是天地運行的根本法則，萬物的總綱領，變化的根源，生長與消亡的起始，以及精神活動的居所。
卷三
論治第八（1）
卷三／論治第八15 句
原文
（凡天地萬物，變化生殺，神明之道，總不外乎陰陽之理，故陰陽為萬事之本。）治病必求於本。
白話
（凡是天地萬物，變化、生長與消亡，以及精神活動的規律，總離不開陰陽的道理，所以陰陽是一切事物的根本。）治療疾病必須探求這個根本。
原文
（萬事萬變，既皆本於陰陽，而病機、藥性、脈息、論治則最切於此，故凡治病者在必求於本，或本於陰，或本於陽。求得其本，然後可以施治。「本」之一字，合之則惟一，分之則無窮。所謂「合之惟一」者，陰陽也，未有不明陰陽而能知事理者，亦未有不明陰陽而能知疾病者，此天地萬物之大本，必不可不知也。所謂「分之無窮」者，有變必有象，有象必有本，凡事有必不可不顧者，即本之所在也。死以生為本，欲救其死，勿傷其生；邪以正為本，欲攻其邪，必顧其正；陰以陽為本，陽在則生，陽盡則死；靜以動為本，有動則活，無動則止；血以氣為本，氣來則行，氣去則凝；證以脈為本，脈吉則吉，脈凶則凶；先者後之本，從此來者，須從此去；急者緩之本，孰急可憂，孰緩無慮；內者外之本，外實者何傷，中敗者堪畏；下者上之本，滋苗者先固其根，伐下者必枯其上；虛者實之本，有餘者拔之無難，不足者攻之何忍？真者假之本，淺陋者只知見在，精妙者疑似獨明；至若醫家之本在學力，學力足以盡求本之妙，始可與言治矣。《淮南子》曰：所以貴扁鵲者，知病之所從生也；所以貴聖人者，知亂之所由起也。）順其志。
白話
（一切事物與變化，既然都以陰陽為根本，而疾病的機理、藥物的性質、脈象的狀態、治療的原則，更是與陰陽密切相關，因此凡是治療疾病的人，一定要探求根本，這個根本可能是陰，也可能是陽。找到了根本，然後才能施行治療。「本」這個字，從總體來說只有一個，但分開來看卻有無窮的含義。所謂「總體來說只有一個」，就是指陰陽；從來沒有不明白陰陽卻能通曉事理的人，也沒有不明白陰陽卻能了解疾病的人，這是天地萬物最大的根本，絕不能不明白。所謂「分開來看卻有無窮」，是指有變化就一定有徵象，有徵象就一定有根本，凡是事情中有不可不顧及的地方，那就是根本所在。死亡以生存為根本，想要挽救死亡，就不要傷害生存；邪氣以正氣為根本，想要攻除邪氣，必須顧及正氣；陰以陽為根本，陽氣存在就能生存，陽氣耗盡就會死亡；靜以動為根本，有動就能活躍，沒有動就會停滯；血以氣為根本，氣來則血行，氣去則血凝；病證以脈象為根本，脈象吉則病情吉，脈象凶則病情凶；先前是後來的根本，從哪裡來，就必須從哪裡去；急症是緩症的根據，哪個急迫值得憂慮，哪個緩慢不必擔心；內部是外部的根本，外表充實有什麼可傷，內部衰敗才值得畏懼；下部是上部的根本，滋養幼苗要先穩固它的根，砍伐下部必定使上部枯萎；虛證是實證的根本，有餘的症狀攻伐它並不困難，不足的症狀攻擊它怎麼忍心？真證是假證的根本，淺薄的人只看到表面的症狀，精妙的人卻能在疑似中辨明真假。至於醫家的根本在於學識與功力，學識功力足以徹底探求根本的奧妙，才可以和他討論治療。《淮南子》說：人們看重扁鵲，是因為他知道疾病從哪裡產生；人們看重聖人，是因為他知道禍亂從哪裡興起。）要順應病人的心志。
原文
（順之為用，最為肯綮。不順，不能因其勢以利導之，非通變之士也。）故入國問俗，入家問諱，上堂問禮，臨病人問所便。
白話
（順應的作用，最為關鍵。不順應，就不能順應形勢來加以引導，這不是通達變通的人。）所以進入一個國家要問當地的風俗，進入一個家庭要問忌諱，登上廳堂要問禮節，面對病人要問他的便利之處。
原文
（問病人之所便，即取順之道也。）夫中熱消癉則便寒，寒中之屬則便熱。
白話
（詢問病人所便利的，就是取得順應的方法。）體內有熱而患消癉病的人，就適宜寒涼；屬於寒邪在體內的情形，就適宜溫熱。
原文
（此下皆言治病之所便也。中熱者，中有熱也。消癉者，內熱為癉，善飢渴而日消瘦也。凡熱在中，則治便於寒；寒在中，則治便於熱。是皆所以順病情而救之也。）胃中熱則消穀，令人懸心善飢，（消穀者，穀食易消也。懸心者，胃火上炎，心血被爍而懸。懸，不寧也。胃熱消穀，故令人善飢。）臍以上皮熱。
白話
（以下都是說明治病所便利的情況。體內有熱，是指身體內部有熱邪。消癉，是指內熱造成的消渴病，容易飢渴而日漸消瘦。凡是熱邪在體內，治療就適宜用寒涼；寒邪在體內，治療就適宜用溫熱。這些都是用來順應病情而救治的方法。）胃中有熱就會消化穀物，使人感到心中懸空不安、容易飢餓，（消化穀物，是指食物容易被消化。心中懸空，是指胃火上炎，心血被灼燒而感到懸空。懸，是不安寧的意思。胃熱能消化穀物，所以使人容易飢餓。）肚臍以上的皮膚發熱。
原文
腸中熱則出黃如糜，（臍以上者，胃與小腸之分也，故臍以上皮熱者，腸中亦熱也。出黃如糜者，以胃中濕熱之氣傳於小腸所致也。糜，腐爛也。上二節皆熱證便寒之類。）臍以下皮寒。胃中寒則腹脹，腸中寒則腸鳴飧泄。
白話
腸中有熱則大便呈黃色稀爛如粥，（肚臍以上是胃與小腸的部位，所以肚臍以上皮膚發熱的，腸中也有熱。大便呈黃色如粥，是因為胃中的濕熱之氣傳導到小腸所致。糜，就是腐爛的意思。以上兩節都是熱證適合用寒涼的例子。）肚臍以下的皮膚發涼。胃中有寒就會腹部脹滿，腸中有寒就會腸鳴、腹瀉而大便中有未消化的食物。
原文
（臍以下皮寒者，以腸胃中寒也。胃中寒則不能運化而為腹脹，腸中寒則陰氣留滯，不能泌別清濁而為腸鳴飧泄，是皆寒證便熱之類。）胃中寒，腸中熱，則脹而且泄。
白話
（肚臍以下皮膚發涼，是因為腸胃中有寒。胃中有寒就不能運化食物而導致腹脹，腸中有寒則陰氣停滯，不能分別清濁而導致腸鳴、腹瀉，這些都是寒證適合用溫熱的例子。）胃中有寒，腸中有熱，就會腹部脹滿並且腹瀉。
原文
（上文言腸中寒者泄，而此言腸中熱者泄，所以有熱泄、寒泄之不同，而熱泄謂之「腸垢」，寒泄謂之「鶩溏」也。）胃中熱，腸中寒，則疾飢小腹痛脹。
白話
（上文說腸中有寒會腹瀉，而這裡說腸中有熱也會腹瀉，所以有熱性腹瀉和寒性腹瀉的不同，熱性腹瀉稱為「腸垢」，寒性腹瀉稱為「鶩溏」。）胃中有熱，腸中有寒，就會很快感到飢餓，同時小腹疼痛脹滿。
原文
（胃中熱則善消穀，故疾飢。腸中寒則陰氣聚結不行，故小腹切痛而脹。上二節皆當因其寒熱，而隨所宜以調治者也。）胃欲寒飲，腸欲熱飲，禁之則逆其志，順之則加其病。
白話
（胃中有熱就容易消化穀物，所以很快感到飢餓。腸中有寒則陰氣凝聚不運行，所以小腹劇烈疼痛而脹滿。以上兩節都應當根據寒熱情況，而順應適宜的方法來調治。）胃喜歡寒涼的飲料，腸喜歡溫熱的飲料，禁止就會違背病人的意願，順從則會加重病情。
原文
（胃中熱者欲寒飲，腸中寒者欲熱飲，緩急之治，當有先後。而喜惡之欲，難於兩從，且以貴人多任性，此順之所以難，而治之當有法也。）告之以其敗，導之以所便。
白話
（胃中有熱的人想喝寒涼飲料，腸中有寒的人想喝溫熱飲料，治療的緩急應當有先後順序。而喜好與厭惡的慾望，難以兩全，況且富貴之人多任性，這就是順應之所以困難，而治療應當有方法的原因。）告訴病人疾病的危害，引導他採用便利的方法。
原文
春夏先治其標，後治其本；秋冬先治其本，後治其標。
白話
春夏時節先治療疾病的標證，後治療其本證；秋冬時節先治療其本證，後治療其標證。
原文
（此言治有一定之法，有難以順其私欲而可為假借者，故特舉標本之治，以言其概耳。春夏發生，宜先養氣以治標；秋冬收藏，宜先固精以治本。）便其相逆。
白話
（這是說治療有一定的法則，有難以順從病人私慾而可以變通的情況，所以特別列舉標本治法來說明大概。春夏是生發的季節，適宜先保養氣來治標；秋冬是收藏的季節，適宜先鞏固精來治本。）要順應其相反的情況。
原文
（便其相逆者，委曲以便其情也。）飲食衣服，適其寒溫：寒無悽愴，暑無出汗；食飲者，熱無灼灼，寒無滄滄。寒溫中適，故氣將持，乃不致邪僻也。
白話
（所謂順應其相反的情況，是說要委婉地順應病人的實情。）飲食和衣服，要適應寒溫的變化：寒冷時不要讓病人感到淒涼，炎熱時不要讓病人出汗；飲食方面，熱的不要滾燙，冷的不要冰涼。寒溫適度，那麼正氣就能維持，從而不會招致邪氣侵襲。
原文
（適，當也。此言於便之之中而欲得其當也。即如飲食衣服之類，法不宜寒欲寒，但可令其微寒，而勿使至於悽愴；法不宜熱欲熱，但可令其微熱，而勿使至於汗出。又如飲食之欲熱者，亦不宜灼灼之過，欲寒者，亦不宜滄滄之甚。寒熱適其中和，則元氣得以執持，邪僻無由而致，是即用順之道也。否則治民與自治，治彼與治此，治小與治大，治國與治家，未有逆而能治之也。）
白話
（適，是恰當的意思。這是說在順應之中要恰到好處。就像飲食衣服這類事情，按理不適宜寒冷但病人想要寒冷，只可以讓他稍微寒冷，而不要讓他達到淒涼的程度；按理不適宜炎熱但病人想要炎熱，只可以讓他稍微炎熱，而不要讓他出汗。又如飲食中想喝熱的，也不宜太過滾燙；想喝冷的，也不宜太過冰涼。寒熱調和到適中的程度，那麼元氣就能夠保持，邪氣就無從侵入，這就是運用順應之道的方法。否則，治理民眾與治理自身、治理對方與治理此方、治理小事與治理大事、治理國家與治理家庭，沒有違逆而能夠治理好的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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