脈色上第四（1）

診法通常在天剛亮的時候進行，此時陰氣尚未擾動，陽氣尚未散發，未進飲食，經脈尚未充盛，絡脈調和均勻，氣血尚未紊亂，這樣才可以診察出有病的脈象。

（平旦是陰陽交會的時候。陽主宰白天，陰主宰夜晚；陽主宰體表，陰主宰體內。人體營氣衛氣，一晝一夜在全身運行五十周，白天運行於陽分，夜晚運行於陰分，到了平旦，又都匯合於寸口。寸口是脈氣的大會，五臟六腑的起點和終點。脈是氣血變化的先兆。氣血旺盛則脈象旺盛，氣血衰弱則脈象衰弱，體熱則脈數，體寒則脈遲，氣血衰微則脈弱，氣血平和則脈和；身材高大的人脈象長，身材矮小的人脈象短；性情急躁的人脈象急促，性情和緩的人脈象和緩。這些都是常態，相反的就是有病的脈象。）按壓脈搏的動靜並觀察眼睛的精明，察看五色的變化，觀察五臟的虛實、六腑的強弱、形體的盛衰，將這些相互參照，判斷死生的分別。

（「切」是指用手指按壓摸索。切脈的動靜，是診察陰陽。觀察眼睛的精明，是診察神氣。察看五色的變化顯現，是診察生克邪正。觀察臟腑虛實來診察內部，辨別形體容貌的盛衰來診察外部。所以凡是診病的人，必須結合脈象和面色，內外相互參照來探求，那麼陰陽、表裡、虛實、寒熱的情況就無所遁形，而先後、緩急、真假、逆從的治療必定不會有差錯，因此可以判斷死生的分別，何況是疾病呢？「參伍」的意義，用三個相比較叫做「參」，用五個相類比叫做「伍」。搜求隱微之處，通達其變化，窮盡其數理。）尺內的兩旁，是季脅的部位。

（「尺內」是指關前叫做寸，關後叫做尺，所以稱為「尺內」。季脅是小的肋骨，在脅下兩旁，靠近腎臟，所以從季脅以下都由尺內主管。尺是相對寸而言，人體動脈雖然很多，但只有這個氣口部位的三部一寸九分，總稱為「寸口」。分開來說，則外部是寸部，內部是尺部。外部屬陽，所以寸內取九分，是陽的數；內部屬陰，所以尺內取一寸，是陰的數。關前叫做「寸」，關後叫做「尺」。寸前叫做「魚際」，尺後叫做「尺澤」。所謂關，是間隔在尺寸之間，作為陰陽的界限，正當手掌後高骨的地方。所以在寸內取九分作為寸，尺內取一寸作為尺，以符合陽九陰十的數目。）尺脈的外側用來診候腎臟，尺脈的內側用來診候腹部。

（尺外是指尺脈的前半部，尺裡是指尺脈的後半部。前部用來診候陽，後部用來診候陰。人體以背部為陽，腎臟附著於背，所以外側用來診候腎；腹部為陰，所以內側用來診候腹。所謂腹，包括大小腸、膀胱、命門都在其中。各個部位都分左右而此處唯獨不分，是因為兩尺都主管腎臟的緣故。）中附上，左側外邊用來診候肝，內側用來診候膈；（「中附上」是說附著在尺脈之上而居於中間的，就是關脈。左外是指左關的前半部，內是指左關的後半部。肝是陰中的陽臟，也靠近背部，所以外側用來診候肝，內側用來診候膈。提到膈，那麼中焦的膈膜、膽腑都在其中了。）右側外邊用來診候胃，內側用來診候脾。

（右關之前用來診候胃，右關之後用來診候脾。脾胃都是中州的臟器，而以表裡來說，胃屬陽，脾屬陰，所以外側用來診候胃，內側用來診候脾。寸口是手太陰肺經。太陰經運行氣於三陰經，在手部而主管五臟。胃也是腑，這裡特別提出來說，是因為臟腑的氣味都來源於胃，變化表現在氣口，也都無不在此顯示。）上附上，右側外邊用來診候肺，內側用來診候胸中；（「上附上」是說更往上，就是寸脈。五臟的位置，肺最高，所以右寸之前用來診候肺，右寸之後用來診候胸中。胸中是指膈膜以上的部位。）左側外邊用來診候心，內側用來診候膻中。

（心臟和肺臟都位於膈肌之上，所以左寸之前用來診候心，左寸之後用來診候膻中。膻中是兩乳之間，稱為氣海，正當心包所在的位置。前面的部位診候前面，後面的部位診候後面。這是重申上下內外的意義並詳細說明。總體來說，寸是前，尺是後；分開來說，上半部是前，下半部是後。這就是說上部用來診候上部，下部用來診候下部。）向上盡到頂端，是胸喉中的事情；向下盡到底端，是少腹、腰、股、膝、脛、足中的事情。

（「竟」是盡的意思。說上而盡於上，在脈象上就是盡於魚際，在身體上對應於胸喉。下而盡於下，在脈象上就是盡於尺部，在身體上對應於少腹足中。這是脈候上下的事情。首先說尺內，其次說中附上而成為關，又說上附上而成為寸，都是從內到外；因為太陰經脈從胸部走向手部，以尺為根本，以寸為枝葉。所以人的脈象，寧可有根而無葉，不可有葉而無根。仔細審察尺脈的緩急、浮大、滑澀，以及肌肉的堅脆，那麼病形就確定了。這是因為所重視的根本。另外，上竟上說的是胸喉中的事情，下竟下說的是少腹、足、膝中的事情。分明是上部用來診候上部，下部用來診候下部，這是不變的道理，後世的脈經紛紛穿鑿附會，其謬誤太甚了。）人一呼脈搏跳動兩次，一吸脈搏也跳動兩次，一呼一吸結束的間歇脈搏跳動一次，總共五次，加上偶爾的長呼吸，叫做平人。平人，就是沒有疾病的人。

（呼氣叫做呼，吸氣叫做吸，一呼一吸總稱為息。動就是至的意思。再動就是兩次至。常人的脈搏，一呼兩次至，一吸也是兩次至；呼吸定息，是指一息已盡而換氣未起的間歇；脈搏又跳動一次，所以說五動。閏是多餘的意思，如同閏月的說法。說平人正常的呼吸之外，偶爾有一次呼吸很長，這就是閏以太息，而又不止五至了。這就是平人沒有疾病的正常度數。總計定息和太息的數目，大約一息脈搏應當六至，呼吸定息脈搏運行六寸，這才符合一至一寸的規律。）通常以無病的人來調校病人。醫生沒有病，所以能為病人平息來調校，以此為法則。

（無病的人，他的呼吸均勻；有病的人，他的呼吸紊亂。醫生無病，所以能夠為病人平息來調校，因為他的呼吸均勻。這是調診的方法。）人一呼脈搏跳動一次，一吸脈搏跳動一次，叫做少氣。

（脈是氣血的通道，而脈的運行在於氣，如果一呼一吸脈搏各跳動一次，那麼一息只有兩次至，減少了常人的一半。這是因為正氣衰竭，所以叫做「少氣」，稱為離經。）人一呼脈搏跳動三次，一吸脈搏跳動三次而且急促，尺部皮膚發熱，叫做病溫；尺部不發熱而脈象滑利，叫做病風；脈象澀滯，叫做痹。

（如果不是因為定息、太息而呼吸各三動，這是一息六至了，也稱為離經。躁是急疾的意思。尺熱，是指尺部靠近手臂處有熱，必定是全身都熱。脈數而躁且身體有熱，所以知道是病溫。脈數而滑但尺部不熱，是陽邪亢盛，所以應當病風。然而風傷人，其變化不一，不只在肌表，所以尺部不熱。澀是血不調和，所以應當病痹。滑是流通不澀，往來流利；澀是不滑，如雨沾沙。滑是血實氣壅，澀是氣滯血少。）人一呼脈搏跳動四次以上，叫做死；脈搏斷絕不至，叫做死；脈象忽快忽慢，叫做死。

（一呼四動，就是一息八至了，何況以上呢？稱為奪精。四至叫做脫精，五至叫做死，六至叫做命盡，這些都是一呼四至以上，所以死。脈搏斷絕不至，則元氣已竭；忽快忽慢，則陰陽敗亂無主，都是死脈。）一日一夜脈搏運行五十周，來運營五臟的精氣，如果次數不符合這個數字的，叫做狂生。

（「營」是運行的意思。人體經脈在體內運行，一日一夜總共五十周，來運送五臟的精氣。其數目是周身上下、左右前後共有二十八條脈，總長十六丈二尺。人體的宗氣積聚在胸中，主管呼吸而運行於經隧。一呼氣行三寸，一吸氣行三寸，呼吸定息脈行六寸，以一息六寸推算，則一晝一夜一萬三千五百息，總計五十周於全身，則脈行八百一十丈。如果有太過或不及而不符合這個數字的，叫做「狂生」。狂就是妄的意思，說雖然活著但未必能長久。）所謂五十營，是指五臟都能得到氣，通過按壓脈口，計數脈搏的至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