臟象上第三（6）

（凡是這些都是五味與五臟相合的道理。）凡用針刺的法則，必定先要以精神為根本。血脈、營氣、精神，這些是五臟所藏的東西。

如果邪氣過度泛濫而脫離臟腑，就會導致精氣耗失，魂魄飛散，意志恍惚混亂，智慧與思慮離開身體。

什麼是德、氣、生、精、神、魂、魄、心、意、志、思、智、慮呢？

天所賦予我的是德，地所賦予我的是氣，德與氣相互流通、相互搏擊，然後產生生命。

（天地最大的德性就是化生萬物。人出生於地，但生命懸繫於天。陽氣在先，陰氣在後；陽氣施予，陰氣承受。開始生發的德性根源於天，形成形體的氣根源於地。所以說「天所賦予我的是德，地所賦予我的是氣，德與氣相互流通、相互搏擊而產生生命」，這是說道理賦予形體完備，而生長化育的法則就具備了。）因此生命的來源叫做精，（太極運動產生陽，靜止產生陰。陰陽二氣各自有其精華。所謂精，就是天用一來生水，地以六來成就它，成為五行的最先。所以萬物初生時，其來源都是水，好比果核尚未充實時都是水，卵胎尚未形成時也如同水，就連人類的出生，以及昆蟲草木，無不如此。男女交合精氣，萬物變化生長，就是這個道理。）陰陽二精互相搏結叫做神，（兩精就是陰陽的精華。搏，就是交接。陰陽五行之精華，巧妙結合而凝聚，萬物生長化育的法則，沒有不是陰陽交合之後神明才顯現的。人的生命，必須結合陰陽之氣，形體和精神才能形成。所以說：役使精神的人，精神就會離去；讓精神休息的人，精神就會留駐。因此凡是養生的人，最上等的是保養精神，其次才是保養形體。搏，音博。）隨著神往來的就是魂，依附著精而出入的就是魄，（精相對於神來說，神屬陽而精屬陰；魄相對於魂來說，魂屬陽而魄屬陰。所以魂隨著神往來，魄則依附著精而出入。）能夠擔當事物的是心，（心是君主之官，統領神靈而參與天地，所以萬物都有所歸屬。）心裡有所記憶叫做意，（憶，就是思憶。指一個念頭產生，心有所趨向但尚未確定稱為憶。）意念所存留的叫做志，（意念所存留，指意念已經決定而卓然有所樹立稱為志。）依據志向而有所變化叫做思，（依據志向而有所變化，指意志雖然確定但仍反覆考慮計度稱為思。）因為思考而深遠嚮往叫做慮，（深思遠慮，必然產生憂慮疑惑，所以叫做慮。）因為憂慮而處理事物叫做智。

（疑慮產生之後，處理得當的叫做智。接連這幾項，各自有主管的臟腑，如今都產生於心，這正是各臟腑相互為用而心則是主宰的緣故。）所以智慧之人的養生，必定順應四季而適應寒暑變化，調和喜怒而安穩居住，節制陰陽而調和剛柔，這樣一來邪氣就不會侵襲，就能長壽而且視力不衰。

（四季、寒暑、喜怒、居處都明顯容易明白，只有節制陰陽、調和剛柔，其中的道理最精妙，用途最廣泛。凡是飲食作息、起居、疾病治療、脈象藥物，都有最切合於此而不能忽視之處。）因此驚恐憂慮的人就會損傷神，神受傷就會恐懼，並且精氣流泄不止。

（這是說情志受傷所造成的危害。怵，恐懼。惕，驚慌。流淫，指流泄泛濫。思慮再加上驚恐，就會神受傷而心膽怯，心怯就會恐懼，恐懼就會傷腎，腎傷則精氣不固。這是因為心腎不交，所以不能夠收攝到這種程度。怵，讀作「出」或「恤」。）因為悲哀觸動內心的人，會導致精氣衰竭斷絕而失去生命。

（悲傷會使氣消散。悲哀太過則心包絡斷絕，所以導致失去生命。衰竭是斷絕的漸進過程，斷絕就是完全耗盡沒有剩餘了。）喜樂的人精神會驚散而不能內藏，（喜悅發於心，快樂散於外。突然大喜會損傷陽氣，所以神氣驚散而不能內藏。憚，驚惕的意思。）憂愁的人氣機會閉塞而不運行，（憂愁則氣不能舒展，所以脈道因此閉塞。）大怒的人會神志迷惑而不能治理，（怒則氣逆，嚴重時必然混亂，所以導致昏迷迷惑而不能治理。不治，就是亂的意思。）恐懼的人精神動盪驚惕而不能收攝。

（恐懼就會神志驚散，所以動盪驚惕而不能收攝。上文說「不藏」，是指精神不能固守而流散。這裡說「不收」，是指精神因為恐懼而散失。）心因驚恐憂慮就會傷神，神受傷就會恐懼而失去自制，肌肉消瘦脫落，皮毛憔悴，面色枯槁，在冬季死亡。

（這是說情志所傷的病症，而死亡各有一定的時節。心藏神，神受傷則心膽怯，所以恐懼而失去自制。䐃，是筋肉聚集之處。心虛則脾弱，所以肌肉消瘦脫落。毛悴，是指皮毛憔悴。色夭，是指心的顏色赤色，應該像白絹裹著硃砂，而不像赭石。火氣衰弱畏懼水氣，所以死於冬季。後面依此類推。䐃，讀作「劬允切」。）脾因憂愁而不能解除就會傷意，意受傷就會胸悶煩亂，四肢無法抬舉，皮毛憔悴，面色枯槁，在春季死亡。

（憂本來是肺的情志，但也會傷脾，這是因為母子之氣相通。憂慮則脾氣不舒暢，不舒暢就不能運行，所以胸悶煩亂。四肢都從胃接受氣血，但不能直接到達經脈，必須依靠脾才能得到營養。所以脾受傷則四肢不能抬舉。脾色枯槁是因為土氣衰弱畏懼木氣，所以死於春季。悗，讀作「美本切」。）肝因悲哀觸動內心就會傷魂，魂受傷就會狂亂健忘而不精明，不精明就會行為不正，患者會出現陰囊收縮、筋脈攣急，兩脅肋骨不能抬舉，皮毛憔悴，面色枯槁，在秋季死亡。

（肝藏魂。悲哀過度就會傷魂，魂受傷就會出現狂亂、健忘而不精明，精明喪失就會邪妄不正，患者會陰囊收縮、筋脈攣急，兩脅肋骨不能抬舉，這些都是肝經衰敗的表現。肝色枯槁是因為木氣衰弱畏懼金氣，所以死於秋季。）肺因喜樂沒有節制就會傷魄，魄受傷就會狂亂，狂亂就會意識中不顧他人。皮膚乾枯，皮毛憔悴，面色枯槁，在夏季死亡。

（喜本來是心的情志，但也會傷肺，因為突然大喜會傷陽氣，火邪乘虛侵犯金（肺）。肺藏魄，魄受傷則神亂而發狂。意識中不顧他人，就是旁若無人的樣子。五臟受傷，無不皮毛憔悴，但這裡唯獨說「皮膚乾枯」，是因為皮毛是肺的外合而比其他臟腑更嚴重。肺色枯槁是因為金氣衰弱畏懼火氣，所以死於夏季。）腎因大怒不止就會傷志，志受傷就會容易忘記之前說過的話，腰脊不能俯仰屈伸，皮毛憔悴，面色枯槁，死於季夏。

（怒本來是肝的情志，但也會傷腎，因為肝腎是母子關係，其氣相通。腎藏志，志受傷則意識喪失而容易忘記之前說過的話。腰脊不能俯仰屈伸，是因為腰是腎的府第。腎色枯槁是因為水氣衰弱畏懼土氣，所以死於季夏。）恐懼而不能解除就會傷精，精受傷就會骨骼酸軟、痿弱厥冷，精液時常自行滑泄。

（這裡也是說心腎受傷的情況。因為大怒雖然說傷腎，但恐懼是腎臟本身的情志，恐懼則氣往下陷，所以能夠傷精。腎主骨，所以精傷則骨骼酸軟。痿，指陽痿。厥，指陽氣衰敗。命門不固則精液時常自行滑泄，雖然這是腎臟受傷導致的疾病，但與憂愁恐懼會傷心的道理相同。痠，同酸。）因此五臟是主管儲藏精氣的，不可受傷，受傷就會失去固守而陰虛，陰虛就沒有氣，沒有氣就會死亡。

（這裡總結上文而說五臟各有其精，受傷則陰虛，因為五臟的精都屬陰。陰虛就沒有氣，因為精能夠化生為氣。氣聚集則生，氣散失則死，如此看來死生在於氣，而氣根源於精。人年四十而陰氣自然減半，正是指這個「陰」字。）用針的人，要觀察病人的狀態，來了解精、神、魂、魄的存亡得失情況。這五者如果已經受傷，就不可以用針刺來治療了。

（用針的人，必須察看病人的形態，來斟酌是否可以針刺。如果五臟精神已經受損，絕對不可妄用針刺。因為針能治療實證，而不能治療虛損。）肝藏血，血是魂魄的居所。肝氣虛就會恐懼，肝氣實就會發怒。

（肝藏魂，人躺臥時血歸於肝。血有餘就會發怒，不足就會恐懼。）脾藏營，營是意念的居所。

脾氣虛就會四肢不能活動，五臟不安寧；脾氣實就會腹部脹滿，小便不利。

（營氣出於中焦，接受水穀精氣，提取汁液，變化成紅色，這就是血。所以說「脾藏營，營舍意」，就是脾藏意的意思。脾虛則四肢不能活動，五臟不安寧，因為脾主四肢而且脾是五臟的根本。足太陰經脈進入腹部網絡於胃，所以脾實則腹部脹滿，小便不利。經，應當作「涇」。溲，音搜。）心藏脈，脈是神的居所。心氣虛就會悲傷，心氣實就會笑個不停。

（心主脈，藏神。神有餘就會笑個不停，神不足就會悲傷。）肺藏氣，氣是魄的居所。

肺氣虛就會鼻塞不通、呼吸不利、氣短；肺氣實就會喘促喝喝有聲、胸部脹滿、仰面呼吸。

（喘喝，是指呼吸急促、聲音粗重。胸盈，是指胸部脹滿。仰息，是指仰面喘息。肺藏魄，氣有餘就會喘咳氣逆，不足就會呼吸通利但氣短。）腎藏精，精是志的居所。腎氣虛就會厥逆，腎氣實就會腹脹。

（腎藏精，精舍志，志有餘就會腹脹、完穀不化的泄瀉，不足就會厥逆。）五臟不安寧，必須審察五臟的病變形狀，以了解其氣的虛實，謹慎地加以調治。

（已經明白情志損傷，再區分五臟虛實。凡是五臟有不安寧的人，必須審察其病形虛實、情志所屬，才能根據其臟腑來調治。）氣口單獨作為五臟的主宰。

（氣口的意義，它的名稱有三個：屬於手太陰肺經脈，肺主管諸氣，氣的盛衰表現在這裡，所以叫做氣口；肺朝會百脈，脈的大會聚在這裡，所以叫做脈口；脈出於太淵，長一寸九分，所以叫做寸口。名稱雖然有三個，但實質上是一個。五臟六腑的氣味都出自胃，變化表現在氣口，所以是五臟的主宰，這是統指兩手而言，並非單指右手為氣口。因為它是脈的大會，五臟六腑的起始和終點，所以取用它作為診法。不要固執地認為左手脈強就是外感而攻其表，右手脈盛就是內傷而攻其裡。人的臟氣有不齊全，脈象有稟賦差異，有的左脈向來大於右脈，有的右脈向來大於左脈，哪個是正常，哪個是變異？或者在偏弱中略微見到有力，已經隱藏著虛中之實；或者在偏盛中稍微覺得沒有神氣，便是實中之虛。假如不知道這些，固執左右來區分表裡，難道左邊沒有裡證而右邊沒有表證嗎？人迎是足陽明經的脈，不能用來說手，氣口是總括手太陰而言，不能分左右。三陽在頭部，人迎運行氣於三陽；三陰在手部，脈口運行氣於三陰。所以診法有三種：一種取三部九候，來診察全身的脈；一種取太陰、陽明，來診察陰陽的根本；一種取左右氣口，來診察臟腑的氣。那麼人迎自有它的位置，在結喉兩旁，是足陽明經的脈。說左手關前一分為人迎，這是錯誤的。）胃是水穀之海，六腑的大本源。五味入口儲藏於胃，用來滋養五臟之氣。氣口也屬於太陰。

因此五臟六腑的氣味都出自胃，變化表現在氣口。

（人有四海而胃是其中之一，稱為水穀之海，六腑的根本，又作為五臟六腑之海。氣口本來屬於太陰，而脾也屬太陰，為什麼呢？因為氣口屬於肺，是手太陰；輸布運行胃氣，則在於脾，是足太陰。胃氣必定歸於脾，脾氣必定歸於肺，然後運行於臟腑營衛，所以氣口雖然是手太陰，但實際上是足太陰的歸屬，所以說「氣口也屬太陰」。因此五臟六腑的氣味都出自胃而變化表現在氣口，所以胃是臟腑的大本源，無不經由脾而到達肺。見，音現。）所以五種氣進入鼻子，儲藏於心肺。心肺有病，鼻子就會因此不通利。

（氣味的變化，在天為氣，在地為味。五味入口，儲藏於胃的，味道屬於陰。五氣入鼻，儲藏於心肺的，氣屬於陽。鼻是肺的孔竅，所以心肺有病則鼻子不通利。）凡是治病必須觀察病人的二便，測量他的脈象，觀察他的志意和病況。

（這是治病的四項要點。「下」指二陰，二陰是腎的孔竅，胃的關口。倉廩不藏，是門戶不能約束。能固守的人存活，失守的人死亡。所以二便是胃氣的關鎖而維繫一生元氣的安危，這個「下」不可不觀察。適，測量。脈是氣血的前兆，所以獨取寸口來決斷吉凶的徵兆。人沒有胃氣叫做逆，逆的人死亡；脈沒有胃氣也會死亡，這是脈不可不觀察。志意調和則精神專一正直，魂魄不散，悔恨憤怒不起，五臟就不會受邪。所以志意關乎神氣而存亡維繫於此，這是志意不可不觀察。疾病有標本，不知道求本就會失去要領。疾病有真假，不知道逆從就會導致禍害。這是病因不可不觀察。綜合這四點而會通觀察，那麼治病的奧妙，就沒有遺漏的法則了。）拘泥於鬼神的人不可以與他談論至高的醫德，厭惡針石的人不可以與他談論至巧的技術，生病不允許治療的人病必定不會被治好，即使治療也無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