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(厥,逆也。言寒暑喜怒之氣暴逆於上則陽獨實,故滿脈。陽亢則陰離,故去形。此孤陽之象也。《脈經》曰:諸浮脈無根者死,有表無里者死。其斯之謂歟?)喜怒不節,寒暑過度,生乃不固。(固,堅也。)故重陰必陽,重陽必陰。
(厥,就是逆的意思。是說寒暑喜怒的氣突然逆行向上,就會導致陽氣獨自充實,所以脈象滿實。陽氣亢盛則陰氣脫離,所以形體敗壞。這是孤陽的現象。《脈經》說:各種浮脈沒有根的會死亡,有表證沒有裡證的會死亡。大概就是說這個情況吧?)喜怒不加節制,寒暑過度,生命就會不穩固。(固,就是堅固的意思。)所以重陰必然轉化為陽,重陽必然轉化為陰。
原文
(重者,重疊之義。謂當陰時而復感寒,陽時而復感熱,或以天之熱氣傷人陽分,天之寒氣傷人陰分,皆謂之「重」。蓋陰陽之道同氣相求,故陽傷於陽,陰傷於陰,然而重陽必變為陰,重陰必變為陽。下文八句,即其徵驗。上文「重寒則熱」,「寒極生熱」,義相上下,所當互求。重,平聲。)冬傷於寒,春必病溫。
(重,是重疊的意思。是指在陰的時節又感受寒邪,在陽的時節又感受熱邪,或者用天的熱氣傷害人體的陽分,天的寒氣傷害人體的陰分,都叫做「重」。因為陰陽的道理是同類氣相互感應,所以陽分被陽邪傷害,陰分被陰邪傷害,然而重陽必然變成陰,重陰必然變成陽。下面八句話,就是它的驗證。上文說「重寒則熱」,「寒極生熱」,意義前後相關,應當互相參照。重,讀平聲。)冬天被寒邪所傷,春天必定發生溫病。
原文
(冬傷於寒者,以類相求,其氣入腎,其寒侵骨。其即病者,為直中陰經之傷寒;不即病者,至春夏則陽氣發越,營氣漸虛,所藏寒毒為外邪喚出,名為「溫病」。所藏者少陰,所合者太陽,與少陰為表裡也;所發者少陽,所病者寒熱,由內出外而未及於表也。然溫病多起於冬不藏精及辛苦飢餓之人,蓋冬不藏精則邪能深入,而辛苦之人其身常暖,其衣常薄,暖時竅開,薄時忍寒,兼以飢餓勞倦,致傷中氣,則寒邪易入,待春而發。冬不藏精者死多生少,冬傷於寒者死少生多,在根本之拔與不拔耳。又有天地間一種乖戾之氣,時行傳染,沿村闔戶,虛者先受,不必冬寒而病者矣。避之之法,皆在節欲節勞,仍勿忍飢而近其氣,自無可慮。)春傷於風,夏生飧泄。
(冬天被寒邪所傷的人,是同類相求,寒氣進入腎臟,寒邪侵入骨骼。那些立刻發病的,是直接侵犯陰經的傷寒;不立刻發病的,到了春夏季節陽氣發散,營氣逐漸虛弱,所潛藏的寒毒被外邪引發出來,叫做「溫病」。所潛藏的臟器是少陰,所相合的經脈是太陽,與少陰是表裡關係;所發病的經脈是少陽,所表現的病症是寒熱,由體內發出體表但還沒有到達體表。然而溫病多發生在冬天不能保藏精氣以及勞苦飢餓的人,因為冬天不藏精則邪氣能深入,而勞苦的人身體常常溫暖,衣服常常單薄,溫暖時毛孔打開,單薄時忍受寒冷,再加上飢餓勞累,導致中氣損傷,於是寒邪容易入侵,等到春天發作。冬天不藏精的人死亡多存活少,冬天被寒邪所傷的人死亡少存活多,關鍵在於根本是否被拔除。又有一種天地間乖戾的氣,按時令流行傳染,沿著村莊遍及全家,虛弱的人先受感染,不一定需要冬天寒冷才會生病。避免的方法,都在於節制慾望、節制勞累,並且不要忍著飢餓靠近這種氣,自然就沒有可憂慮的了。)春天被風邪所傷,夏天發生完穀不化的泄瀉。
原文
(春傷於風,木氣通於肝膽,即病者乃為外感,若不即病而留連於夏,脾土當令,木邪相侮,病為飧泄也。飧,完穀而泄也。)夏傷於暑,秋必痎瘧。
(春天被風邪所傷,木氣與肝膽相通,立刻發病的是外感,如果不立刻發病而拖延到夏天,脾土當令,木邪來欺侮,就會發生飧泄。飧,就是排出未消化食物的泄瀉。)夏天被暑邪所傷,秋天必定發生瘧疾。
原文
(夏傷於暑,金氣受邪,即病者乃為暑症,若不即病而暑汗不出,延至於秋,新涼外束,邪郁成熱,金火相拒,寒熱交爭,故病為痎瘧。)秋傷於濕,冬生咳嗽。
(夏天被暑邪所傷,金氣受邪,立刻發病的是暑症,如果不立刻發病而暑天汗不出,延續到秋天,新涼之氣從外束縛,邪氣鬱結化熱,金與火互相抗拒,寒熱交爭,所以發生瘧疾。)秋天被濕邪所傷,冬天發生咳嗽。
原文
(夏秋之交,土金用事,秋傷於濕,其即病者濕氣通脾,故為濡泄等證,若不即病而濕蓄金臟,久之變熱,至冬則外寒內熱,相搏乘肺,病為咳嗽。)岐伯曰:陽勝則身熱,腠理閉,喘粗,為之俛仰,汗不出而熱,齒乾,以煩冤腹滿死,能冬不能夏。
(夏秋之交,土和金主事,秋天被濕邪所傷,立刻發病的是濕氣與脾相通,所以發生濡泄等證,如果不立刻發病而濕氣蓄積在肺臟,日久化熱,到了冬天則外寒內熱,互相搏結侵犯肺臟,發生咳嗽。)岐伯說:陽氣亢盛就會身體發熱,皮膚毛孔閉塞,呼吸粗重,因而前俯後仰,汗不出而發熱,牙齒乾燥,因為煩悶腹脹滿而死亡,能耐冬而不能耐夏。
原文
(陽勝者火盛,故身熱。陽盛者表實,故腠理閉。陽實於胸,則喘粗不得臥,故為俛仰。汗閉於外,則熱鬱於內,故齒乾。陽極則傷陰,故以煩冤腹滿死。陰竭者得冬之助,猶可支持,遇夏之熱,不能耐受矣。冤,鬱而亂也。俛、俯同。能、耐同。)陰勝則身寒,汗出身常清,數慄而寒,寒則厥,厥則腹滿死,能夏不能冬。
(陽氣亢盛的人火氣旺盛,所以身體發熱。陽氣亢盛的人體表實,所以皮膚毛孔閉塞。陽氣實於胸中,就會呼吸粗重不能躺臥,所以前俯後仰。汗液閉塞於體表,則熱邪鬱結於內,所以牙齒乾燥。陽氣極盛則傷害陰氣,所以因煩悶腹脹滿而死亡。陰氣枯竭的人得到冬天的幫助,還可以支撐,遇到夏天的炎熱,就不能耐受。冤,是鬱悶混亂的意思。俛與俯同義。能與耐同義。)陰氣亢盛則身體寒冷,出汗身體經常清冷,頻繁戰慄而寒冷,寒冷就會厥逆,厥逆就會腹脹滿而死亡,能耐夏而不能耐冬。
原文
(陰勝則陽衰,故身寒。陽衰則表不固,故汗出而身冷。慄,戰慄也。厥,厥逆也。陰極者陽竭於中,故腹滿而死。陽衰者喜暖惡寒,故能夏不能冬也。陽氣有餘為身熱無汗,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。)此陰陽更勝之變,病之形能也。
(陰氣亢盛則陽氣衰弱,所以身體寒冷。陽氣衰弱則體表不固,所以出汗而身體冰冷。慄,是戰慄的意思。厥,是厥逆的意思。陰氣極盛的人陽氣在內衰竭,所以腹脹滿而死。陽氣衰弱的人喜歡溫暖厭惡寒冷,所以能耐夏不能耐冬。陽氣有餘表現為身體發熱無汗,陰氣有餘表現為多汗身寒。)這就是陰陽交替亢盛的變化,是疾病的形態和狀態。
原文
(更勝,迭為勝負也,即陰勝陽病、陽勝陰病之義。形,言陰陽之病形。能,作「態」。)能知七損八益,則二者可調,不知用此,則早衰之節也。
(更勝,是交替成為勝負的意思,也就是陰勝陽病、陽勝陰病的含義。形,是說陰陽的病症形態。能,通「態」。)能夠知道七損八益的道理,那麼陰陽二者就可以調和,不知道運用這個道理,就是早衰的徵兆。
原文
(上文言陰陽之變病,此言死生之本原也。七為少陽之數,八為少陰之數。七損者,言陽消之漸;八益者,言陰長之由也。夫陰陽者,生殺之本始也。生從乎陽,陽不宜消也;死從乎陰,陰不宜長也。使能知七損八益之道而得其消長之幾,則陰陽之柄把握在我,故二者可調,否則未央而衰矣。夫陽長則陰消,陽退則陰進,陽來則物生,陽去則物死,所以陰邪之進退,皆由乎陽氣之盛衰耳。觀《周易》三百八十四爻,皆卷卷於扶陽抑陰者,蓋恐其自消而剝,自剝而盡,生道不幾乎息矣。聖賢慮始之心,相符若此。)年四十而陰氣自半也,(陰,真陰也。四十之後,精氣日衰,陰減其半矣。然此言常人之大較,至若彭殤椿菌,稟賦不齊,而太極初中,則又各有其局象。夫真氣為陽,真水為陰,陽藏水中,陰藏氣中。氣主於升,氣中有真水,水主於降,水中有真氣。真水乃真陰也,真氣乃真陽也。可見真陰者,即真陽之本也。後世有以苦寒為補陰者,伐陰者也,)起居衰矣。
(上文講陰陽的變化和疾病,這裡講死生的根本原因。七是少陽的數,八是少陰的數。七損,是說陽氣逐漸消退;八益,是說陰氣增長的原因。陰陽是生長與殺滅的根本起始。生命依賴陽氣,陽氣不宜消退;死亡趨向陰氣,陰氣不宜增長。假使能夠知道七損八益的道理而掌握其消長的契機,那麼陰陽的權柄把握在自己手中,所以二者可以調和,否則不到中年就會衰敗。陽氣增長則陰氣消退,陽氣退卻則陰氣前進,陽氣來臨則萬物生長,陽氣離去則萬物死亡,所以陰邪的進退,都取決於陽氣的盛衰而已。看《周易》三百八十四爻,都專注於扶助陽氣壓抑陰氣,大概是擔心陽氣從消退到剝落,從剝落到滅盡,生長之道不就幾乎停止了嗎?聖賢憂慮根本的用心,如此相符。)年齡四十歲時陰氣自然減半,(陰,是真陰。四十歲之後,精氣日益衰弱,陰氣減少了一半。然而這是說一般人的大略情況,至於像彭祖夭折、大椿朝菌,稟賦不同,而在太極初始中,又各有其格局景象。真氣是陽,真水是陰,陽藏於水中,陰藏於氣中。氣主上升,氣中有真水;水主下降,水中有真氣。真水就是真陰,真氣就是真陽。可見真陰就是真陽的根本。後世有人用苦寒藥物來補陰,其實是損害陰氣。)起居就衰退了。
原文
(真陰已半,所以衰也。)年五十體重,耳目不聰明矣。
(真陰已經減半,所以衰退。)年齡五十歲身體沉重,耳朵眼睛不靈敏了。
原文
(肝受血而能視,足受血而能步。今精血漸衰,故體重而耳目不聰明矣。)年六十陰痿,氣大衰,九竅不利,下虛上實,涕泣俱出矣。
(肝臟得到血液才能看東西,腳得到血液才能走路。現在精血逐漸衰弱,所以身體沉重而耳目不靈敏。)年齡六十歲陰痿,陽氣大為衰弱,九竅不通利,下部虛上部實,鼻涕眼淚都流出來了。
原文
(陰痿,陽不舉也,陰氣內虧,故九竅不利。陰虛則陽無所歸而氣浮於上,故上實下虛而涕泣俱出。)知之則強,不知則老。(知謂知損益之道。)故同出而名異耳。
(陰痿,是陽物不能勃起,陰氣在內虧虛,所以九竅不通利。陰虛則陽氣沒有歸宿而浮越於上,所以上部實下部虛而鼻涕眼淚都流出。)懂得這個道理就會強健,不懂就會衰老。(知是指懂得損益的道理。)所以同源而出,名稱卻不同罷了。
原文
(同出者,陰陽也。名異者,盛衰也。)智者察同,愚者察異。
(同源而出的是陰陽,名稱不同的是盛衰。)聰明的人觀察相同之處,愚笨的人觀察不同之處。
原文
(智者能於同處體察,愚者止能察其異也。不特自察如此,所察皆然。)愚者不足,智者有餘。
(聰明的人能夠在相同處體察,愚笨的人只能察覺其差異。不僅自我觀察如此,所觀察的一切都是這樣。)愚笨的人不足,聰明的人有餘。
原文
(愚者失之,智者得之也。)有餘則耳目聰明,身體輕強,老者復壯,壯者益治。
(愚笨的人失去它,聰明的人得到它。)有餘就會耳目聰明,身體輕健強壯,老年人恢復壯年,壯年人更加健康。
原文
(此智者有餘之徵驗。)天不足西北,西北方陰也,而人右耳目不如左明也;地不滿東南,東南方陽也,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強也。
(這是聰明人有餘的驗證。)天空在西北方不足,西北方屬陰,所以人的右耳右眼不如左邊明亮;大地在東南方不滿,東南方屬陽,所以人的左手左腳不如右邊強壯。
原文
(天為陽,西北陰方,故天不足西北;地為陰,東南陽方,故地不滿東南。日月星辰,天之四象,猶人之有耳目口鼻,故耳目之左明於右,以陽勝於東南也。水火土石,地之四體,猶人之有皮肉筋骨,故手足之右強於左,以陰強於西北也。)陽者其精並於上,並於上則上明而下虛,故耳目聰明而手足不便也;陰者其精並於下,並於下則下盛而上虛,故其耳目不聰明而手足便也。
(天是陽,西北是陰方,所以天在西北方不足;地是陰,東南是陽方,所以地在東南方不滿。日月星辰,是天的四象,就像人有耳目口鼻,所以耳目左邊比右邊明亮,因為陽氣在東南方旺盛。水火土石,是地的四體,就像人有皮肉筋骨,所以手足右邊比左邊強壯,因為陰氣在西北方旺盛。)陽氣的精華向上聚合,向上聚合則上部明亮而下部虛弱,所以耳目聰明而手足不靈便;陰氣的精華向下聚合,向下聚合則下部充實而上部虛弱,所以耳目不聰明而手足靈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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