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人之五臟卒痛者，經脈流行不止，環周不休，寒氣入經而稽遲，泣而不行，客於脈外則血少，客於脈中則氣不通，故卒然而痛。
白話
人的五臟突然疼痛，是因為經脈中的氣血流行不止、循環周身不休止，如果寒氣侵入經脈就會運行遲緩，凝澀而運行不暢，寒氣停留在脈外就會使血量減少，停留在脈中就會使氣機阻滯不通，所以會突然發生疼痛。
卷六
卒痛
卷六／疾病第十三18 句
原文
其痛或有卒然而止者，或痛甚不休者，或痛甚不可按者，或按之而痛止者，或按之無益者，或喘動應手者，或心與背相引而痛者，或脅肋與少腹相引而痛者，或腹痛引陰股者，或痛宿昔而成積者，或卒然痛死不知人、少間復生者，或痛而嘔者，或腹痛而後泄者，或痛而閉不通者，凡此諸痛，皆當別之。
白話
這些疼痛的情形有：有的突然停止，有的疼痛劇烈而不停止，有的疼痛劇烈而不能按壓，有的按壓後疼痛就停止，有的按壓也沒有幫助，有的氣息喘動應手可觸，有的心與背相互牵引而疼痛，有的脅肋與小腹相互牵引而疼痛，有的腹痛向下牵引到大腿內側，有的疼痛日久不愈而形成積塊，有的突然疼痛而昏厥不知人事、過一會兒又醒來的，有的疼痛伴有嘔吐，有的腹痛而後腹瀉，有的疼痛而大便閉塞不通，這些種種疼痛，都應當加以區別。
原文
寒氣客於脈外，則脈寒，脈寒則縮蜷，縮蜷則脈絀急，絀急則外引小絡，故卒然而痛，得炅則痛立止。
白話
寒氣侵襲脈絡外面，脈絡就會寒冷，脈絡寒冷就會收縮蜷曲，脈絡收縮蜷曲就會彎曲緊急，脈絡彎曲緊急就會向外牵引細小的絡脈，所以突然疼痛，獲得溫熱之氣疼痛就立刻停止。
原文
（蜷，不申也，絀，屈曲也。炅，熱也。寒氣客於脈外者，邪不甚深，衛氣不得流通，則外引小絡而卒然為痛，故但得炅暖之氣，其痛則立止也。蜷，音拳。絀，音屈。）因重中於寒，則痛久矣。
白話
（蜷，是不能伸展的意思；絀，是屈曲的意思；炅，是熱的意思。寒氣侵襲脈外的時候，邪氣不是很深，衛氣不能流通，就會向外牵引小絡脈而突然疼痛，所以只要得到溫暖之氣，疼痛就立刻停止。蜷，音拳。絀，音屈。）如果再次感受寒邪，疼痛就會持久不退了。
原文
（重中於寒則不易解散也。）寒氣客於經脈之中，與炅氣相薄，則脈滿，滿則痛而不可按也。
白話
（再次感受寒邪就不容易解散了。）寒氣侵襲到經脈之中，與陽氣相互搏擊，就會經脈充滿，經脈充滿就會疼痛而不能按壓。
原文
（陽氣行於脈中而寒襲之，則寒熱相薄，留而不行，則邪實於經，故脈滿而痛不可按也。）寒氣稽留，炅氣從上，則脈充大而血氣亂，故痛甚不可按也。
白話
（陽氣在脈中運行而遭受寒邪侵襲，就會寒熱相互搏擊，停留下來不能運行，邪氣充實於經脈，所以經脈充滿而疼痛不能按壓。）寒氣停留不去，陽氣向上升發，就會經脈充盈擴大而血氣紊亂，所以疼痛非常劇烈而不能按壓。
原文
（炅氣從上，陽主升也。寒邪遏之，則脈充於內而血氣亂，故其痛必甚。）寒氣客於腸胃之間，膜原之下，血不得散，小絡急引故痛。按之則血氣散，故按之痛止。
白話
（陽氣向上升發，是因為陽主升。寒邪遏制它，就會經脈充盈於內而血氣紊亂，所以疼痛必定劇烈。）寒氣侵襲腸胃之間，膜原之下，血液不能散佈，細小的絡脈緊急牽引所以疼痛。按壓就會使血氣散開，所以按壓疼痛就停止。
原文
（膜，筋膜也。原，肓之原也，義詳下章。腸胃之間，膜原之下，皆有空虛之處，血不散而小絡滿，則急引而痛。按之則寒氣可散，小絡可緩，故其痛止，非若經脈之無罅隙者，按之則愈實而愈痛也。其著於腸胃之募原也，飽食則安，飢而痛。）寒氣客於挾脊之脈，則深按之不能及，故按之無益也。
白話
（膜，是筋膜；原，是膏肓的原穴，意義詳見下章。腸胃之間，膜原之下，都有空虛的地方，血液不散佈而小絡脈充滿，就會緊急牽引而疼痛。按壓可以使寒氣散去，小絡脈可以緩解，所以疼痛停止，不像經脈那樣沒有空隙，按壓就會越按越實而越痛。邪氣附著在腸胃的募原時，吃飽了就安寧，飢餓了就疼痛。）寒氣侵襲挾脊的經脈，按壓深入也不能達到，所以按壓沒有益處。
原文
（挾脊者，足太陽經也。其最深者則伏沖、伏膂之脈，故按之不能及其處。）寒氣客於衝脈，衝脈起於關元，隨腹直上，寒氣客則脈不通，脈不通則氣因之，故喘動應手矣。
白話
（挾脊的經脈，是足太陽經。最深處則是伏沖、伏膂的經脈，所以按壓不能達到它的處所。）寒氣侵襲衝脈，衝脈起始於關元，沿著腹部直向上行，寒氣侵襲就會脈道不通，脈道不通氣機就隨之阻逆，所以脈搏跳動應手可觸。
原文
（關元，任脈穴，在臍下三寸。衝脈起於胞中，即關元也。其脈並足少陰腎經挾臍上行，會於咽喉，而腎脈上連於肺，若寒氣客之，則脈不通，脈不通則氣亦逆，故喘動應手也。）寒氣客於背俞之脈，則脈泣，脈泣則血虛，血虛則痛，其俞注於心，故相引而痛。按之則熱氣至，熱氣至則痛止矣。
白話
（關元，是任脈的穴位，在臍下三寸。衝脈起始於胞中，就是關元。它的經脈並行足少陰腎經夾著臍向上行，會合於咽喉，而腎脈向上連接於肺，如果寒氣侵襲，就會脈道不通，脈道不通氣也會逆上，所以脈搏跳動應手可觸。）寒氣侵襲背俞的經脈，就會脈道凝澀，脈道凝澀就會血虛，血虛就會疼痛，背俞注入於心，所以相互牽引而疼痛。按壓就會有熱氣到達，熱氣到達疼痛就停止了。
原文
（背俞，五臟俞也，皆足太陽經穴。太陽之脈，循膂，當心入散，上出於項，故寒氣客之則脈澀血虛，為背與心相引而痛，因其俞注於心也。按之熱至而痛止者，正以血虛故耳。）寒氣客於厥陰之脈，厥陰之脈者，絡陰器繫於肝，寒氣客於脈中，則血泣脈急，故脅肋與少腹相引痛矣。
白話
（背俞，是五臟的俞穴，都是足太陽經的穴位。太陽經的經脈，沿著脊椎，到達心臟部位而分散，向上出於項部，所以寒氣侵襲就會脈道澀滯血虛，造成背部與心臟相互牽引而疼痛，因為背俞注入於心的緣故。按壓有熱氣到達而疼痛停止，正是因為血虛的緣故。）寒氣侵襲厥陰的經脈，厥陰的經脈環繞陰器而聯繫於肝臟，寒氣侵襲脈中，就會血澀脈急，所以脅肋與小腹相互牽引而疼痛。
原文
（肝經之脈，循陰股，入髦中，抵少腹，布脅肋也。）厥氣客於陰股，寒氣上及少腹，血泣在下相引，故腹痛引陰股。
白話
（肝經的經脈，沿著大腿內側，進入鬚髮之中，到達少腹，布散於脅肋。）厥逆之氣侵襲陰部與大腿，寒氣向上影響少腹，血液凝澀在下相互牽引，所以腹痛向下牽引大腿內側。
原文
（厥氣，寒逆之氣也，少腹陰股之間，乃足三陰衝脈之所中行也，寒氣之犯，皆相引而痛。）寒氣客於小腸膜原之間，絡血之中，血泣不得注於大經，血氣稽留不得行，故宿昔而成積矣。
白話
（厥氣，是寒逆之氣，少腹與陰股之間，是足三陰和衝脈行經的地方，寒氣侵犯，都相互牽引而疼痛。）寒氣侵襲小腸膜原之間，絡血之中，血液凝澀不能注入大經，血氣稽留不能運行，所以經過日久而成為積塊了。
原文
（小腸為受盛之府，化物所出。若寒氣客於膜原、絡血之間，則血澀不行，故不得注於大經。稽留漸久，因成積也。）寒氣客於五臟，厥逆上泄，陰氣竭，陽氣未入，故卒然痛死不知人，氣復反則生矣。
白話
（小腸是受盛的府臟，化生水穀之氣的所在。如果寒氣侵襲膜原、絡血之間，就會血液凝澀不能運行，所以不能注入大經。稽留漸漸長久，因而形成積塊。）寒氣侵襲五臟，臟氣厥逆向上泄越，陰氣衰竭，陽氣未能進入，所以突然疼痛而死不知人事，臟氣返回就能生存了。
原文
（寒傷臟氣，則氣不得降而厥逆上泄，乃致真陰暴竭，陽氣未能遽入，故卒然痛死，必待臟氣復返則生矣。）寒氣客於腸胃，厥逆上出。故痛而嘔也。
白話
（寒邪傷及臟氣，臟氣不能下降而厥逆上泄，導致真陰暴竭，陽氣未能立刻進入，所以突然疼痛而死，必定要等到臟氣恢復返回才能生存。）寒氣侵襲腸胃，厥逆之氣向上冲出，所以疼痛而且嘔吐。
原文
（腸胃，亦言腑也，水穀之在六腑，必自上而下，乃其順也。若寒氣客之，則逆而上出，故為痛為嘔。）寒氣客於小腸，小腸不得成聚，故後泄腹痛矣。
白話
（腸胃，也是說六腑，水穀在六腑之中，必定從上往下，這是正常的順序。如果寒氣侵襲，就會逆反而上出，所以造成疼痛和嘔吐。）寒氣侵襲小腸，小腸不能形成積聚，所以腹瀉而腹痛。
原文
（小腸為丙火之府，而寒邪勝之，則陽氣不化，水穀不得停留，故病為後泄腹痛矣。）熱氣留於小腸，腸中痛，癉熱焦渴，則堅幹不得出，故痛而閉不通矣。
白話
（小腸是丙火的府臟，如果寒邪過盛，陽氣就不能運化，水穀就不能停留，所以發病為腹瀉和腹痛。）熱氣停留在小腸，腸中疼痛，濕熱消耗津液而口渴，大便就會乾硬不能排出，所以疼痛而且大便閉塞不通。
原文
（熱留小腸，是陽臟陽病也。故為癉熱、焦竭、堅干、痛閉之疾。治痛之法，有曰痛無補法者，有曰通則不痛、痛則不通者，有曰痛隨利滅者，人相傳誦，皆以此為不易之法。凡是痛症無不執而用之，不知「痛隨利滅」，「利」字訓作「通」字，非下也。假令在表者實，汗而利之，在裡者實，下而利之，在氣血者實，散之、行之而利之，則得治實之法也。然痛症亦有虛、實，治法亦有補、瀉。其辨之之法，不可不詳。凡痛而脹閉者多實，不脹不閉者多虛；痛而拒按者為實，可按者為虛；喜寒者多實，愛熱者多虛；飽而甚者多實，飢而甚者多虛；脈實氣粗者多實，脈虛氣少者多虛；新病壯年者多實，愈攻愈劇者多虛。痛在經者脈多弦大，痛在臟者脈多沉微。必兼脈症而察之，則虛實自有明辨。實者可利，虛者亦可利乎？不當利而利之，則為害不淺。故凡治表虛而痛者，陽不足也，非溫經不可；裡虛而痛者，陰不足也，非養榮不可；上虛而痛者，心脾受傷也，非補中不可；下虛而痛者，脫泄亡陰也，非速救脾腎、溫補命門不可。夫以溫補而治痛者，古人非不多也，惟近代薛立齋尤得之，奈何明似丹溪而亦曰「諸痛不可補氣」，局人意見如此。）
白話
（熱氣停留在小腸，這是陽臟的陽病。所以會出現濕熱、焦乾、堅硬乾結、疼痛閉塞的疾病。治療疼痛的方法，有說疼痛不能用補法的，有說通則不痛、痛則不通的，有說疼痛隨利而減的，人們相互傳誦，都把這些當作不變的法則。凡是疼痛的病證沒有不固執地使用這些方法，卻不知道「痛隨利滅」的「利」字解釋為「通」字，而不是攻下。假如病邪在表而實，用發汗來通利它；在裡而實，用攻下來通利它；在氣血而實，用散法、行法來通利它，這樣就得到治療實證的方法了。然而疼痛也有虛、實，治法也有補、瀉。其中辨別的方法，不可不詳細。凡是疼痛而脹滿閉塞的多是實證，不脹不閉的多是虛證；疼痛而拒按的是實證，可按的是虛證；喜歡寒涼的多是實證，喜愛溫熱的多是虛證；吃飽後加重的多是實證，飢餓時加重的多是虛證；脈象實而呼吸粗的多是實證，脈象虛而呼吸弱的多是虛證；新病、年輕壯實的多是實證，越攻越劇烈的多是虛證。疼痛在經脈的脈象多弦大，疼痛在臟腑的脈象多沉微。必須結合脈象和症狀來觀察，那麼虛實自然有明白的辨別。實證可以用通利之法，虛證也可以用通利之法嗎？不應當通利而通利，就會為害不淺。所以凡是治療表虛而疼痛的，是陽氣不足，非溫經不可；裡虛而疼痛的，是陰氣不足，非養營不可；上虛而疼痛的，是心脾受傷，非補中不可；下虛而疼痛的，是脫泄亡陰，非趕快救補脾腎、溫補命門不可。用溫補來治療疼痛的，古人不是不多，只有近代的薛立齋尤其擅長此法，奈何像丹溪那樣明智的人卻也說「諸痛不可補氣」，局限人們的見解到如此地步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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