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凡此諸脹者，其道在一。明知逆順，針數不失，瀉虛補實，神去其室，致邪失正，真不可定，粗之所敗，謂之天命，補虛瀉實，神歸其室，久塞其空，謂之良工。
白話
凡是這些各種脹病，治療的原則是一致的。明確知道逆順，針灸的次數就不會有失，瀉虛補實，如果神氣離開了它的居室，就會招致邪氣失去正氣，真氣就不能安定，這是粗工的過失，叫做天命失誤；補虛瀉實，讓神氣回歸它的居室，長期充實它的空虛之處，這才叫做高明的醫生。
卷五
鼓脹（2）
卷五／疾病第十二19 句
原文
（此下言治脹之得失也。脹有虛實，而當補當瀉，其道惟一，能察者謂之良工，粗者誤用。則傷人矣。）衛氣之在身也，常然並脈循分肉，行有逆順，陰陽相隨，乃得天和，五臟更始，四時循序，五穀乃化。
白話
（這以下是說治療脹病的得失。脹有虛實，應當補還是應當瀉，原則只有一個，能明察的就是高明的醫生，粗率的醫生用錯了就會傷害人。）衛氣在人身之中，通常沿著脈道運行在分肉之間，運行有逆有順，陰陽相隨，才能與自然和諧，五臟更迭主事，四季依次交替，五穀才能化生。
原文
（此衛氣之常度也。）然後厥氣在下，營衛留止，寒氣逆上，真邪相攻，兩氣相搏，乃合為脹也。
白話
（這是衛氣的正常狀態。）如果厥逆之氣在下焦，營氣衛氣留滯不行，寒氣逆而上行，正氣與邪氣相互攻擊，兩種氣相互搏結，就會合在一起形成脹病。
原文
（上節言衛氣之順，此節明衛氣之逆也。厥逆之氣，自下而上，營衛失常，故真邪相攻而合為脹也。）合之於真，三合而得。
白話
（上節說的是衛氣的順行，這節說明的是衛氣的逆行。厥逆之氣從下而上，營衛失常，所以正氣和邪氣相互攻擊而合為脹病。）診察要合乎真氣，通過三合才能得出正確的診斷。
原文
（脹雖由於衛氣，然有合於血脈之中者，在經絡也；有合於臟者，在陰分也；有合於腑者，在陽分也。三合既明，得其真矣。）無問虛實，工在疾瀉，近者一下，遠者三下，其有三而不下者焉。下者，陷於肉肓而中氣穴者也。
白話
（脹雖然是由於衛氣，但有合於血脈之中的，病在經絡；有合於臟的，在陰分；有合於腑的，在陽分。三合的道理明白了，就能得到真正的診斷。）不論虛實，治療的關鍵在於迅速用瀉法，病近的瀉一次，病遠的瀉三次，如果有三次還不能瀉下的怎麼辦。瀉下是要深陷入肌肉的膏肓而中於氣穴。
原文
（一下，三下者，言針當必陷於肉盲，亦必中於氣穴，然後可以取效也。）不中氣穴，則氣內閉，針不陷肓，則氣不行，上越中肉，則衛氣相亂，陰陽相逐。
白話
（一次、三次，是指針一定要深陷入肉肓，也一定要中於氣穴，然後才能取得療效。）不能中於氣穴，就會使氣在內閉阻；針不能陷入膏肓，邪氣就不能消散；反而向上超越中於分肉，就會使衛氣相混亂，陰陽之邪相互追逐。
原文
（不中穴，不陷肓，則妄中於分肉間矣，故衛氣相亂而陰陽之邪反相逐以乘之也。）其於脹也，當瀉不瀉，氣故不下。
白話
（不能中於穴位，不能陷入膏肓，就會錯誤地中於分肉之間，所以衛氣相混亂而陰陽之邪反而相互追逐乘虛而入。）對於脹病，應當用瀉法而不用瀉法，邪氣就不能下行。
原文
（不得其氣穴肉肓也。）三而不下，必更其道，氣下乃止，不下復始，針藥不二，必審其脈，當瀉當補，如鼓應桴，惡有不下者乎！
白話
（這是因為沒有找到正確的氣穴和膏肓。）三次還不能瀉下的，就必須更換穴位，邪氣下行就停止，不下行就重新開始，針刺和用藥的道理是一樣的，必須詳細審察脈象，應當瀉的就瀉，應當補的就補，就像鼓槌敲鼓一樣一定會響，哪有邪氣不能瀉下的呢！
原文
（三而不下，必未得其所也，故當更穴再刺之，針與藥，其法一也。腫脹一症，五臟六腑無不有之。如「胃脈實，氣有餘則脹」，「胃病者腹䐜脹」，「胃脘當心而痛，脾氣實則腹脹涇溲不利」，「濁氣在上，則生䐜脹「，此皆實脹也；「飲食起居失節，入五臟則䐜滿閉塞「，「足太陰之別公孫，虛則鼓脹」，此皆虛脹也：「胃中寒則脹滿」，「臟寒生滿病」，「胃風膈塞不通，腹善脹」；「失衣則䐜脹」，此皆寒脹也；「二陰一陽發病，善脹心滿」，「手少陰終者，腹脹閉」，「足太陰終者，腹脹閉」，此心脾受傷之脹也；又如「太陰所至為重跗腫」，及土鬱之發，太陰之初氣，太陰之勝復，皆濕勝之腫脹也；又曰水運之太過，寒勝則浮；太陽之司天，太陽之勝復，皆寒勝之腫脹也；有曰少陰之司天，少陰之勝復，少陽之司天，少陽之勝復，又曰「熱甚則腫」，皆火勝之腫脹也；若厥陰之司天、在泉，厥陰之復及陽明之復，是皆木邪侮土及金氣反勝之腫脹也，觀此則不惟五臟六腑，即五運六氣，亦無不皆有是病。然曰「諸濕腫滿，皆屬於脾」，又曰「其本在腎，其末在肺，皆聚水也」，又曰「腎者，胃之關也。關門不利，故聚水而從其類也」，由此言之，則諸經雖皆有脹，無不幹於脾、肺、腎三臟。蓋脾屬土，其主運化；肺屬金，其主氣；腎屬水，其主五液。凡五氣所化之液，悉屬於腎；五液所行之氣，悉屬於肺；轉輸於二臟之中，以制水生金者，悉屬於脾。所以腫脹之生，無不由此三者，但症有陰陽、虛實、寒熱、新久之別，不可不察焉。）
白話
（三次還不能瀉下，必定是沒有找到正確的位置，所以應當更換穴位再針刺，針刺和用藥，道理是一樣的。腫脹這個病症，五臟六腑無不患有。比如「胃脈實，氣有餘就會脹」，「胃病患者腹部脹滿」，「胃脘正對心臟部位疼痛，脾氣實就會腹脹大小便不利」，「濁氣在上，就會產生脹滿」，這些都是實脹；「飲食起居失於節制，侵入五臟就會脹滿閉塞」，「足太陰經的別絡公孫穴，虛就會患鼓脹」，這些都是虛脹；「胃中有寒就會脹滿」，「臟腑寒冷會產生脹病」，「胃風隔塞不通，腹部容易脹滿」；「少穿衣服就會脹滿」，這些都是寒脹；「二陰一陽發病，容易脹滿心悶」，「手少陰經氣竭絕的人，腹部脹滿閉塞」，「足太陰經氣竭絕的人，腹部脹滿閉塞」，這些是心脾受傷的脹病；又比如「太陰所到之處會產生足背浮腫」，以及土氣鬱結發作，太陰的初氣，太陰的勝復，都是濕氣偏勝的腫脹；又說水運太過，寒氣偏勝就會浮腫；太陽司天，太陽的勝復，都是寒氣偏勝的腫脹；又說少陰司天，少陰的勝復，少陽司天，少陽的勝復，又說「熱氣過甚就會產生腫」，都是火氣偏勝的腫脹；至於厥陰司天、在泉，厥陰的復氣以及陽明的復氣，這都是木邪侵犯脾土以及金氣反勝的腫脹，由此看來，不只是五臟六腑，就是五運六氣，也無不都有這些病症。然而又說「各種濕氣腫滿，都屬於脾」，又說「病的根本在腎，病的末梢在肺，都是水液停聚」，又說「腎是胃的關口，關口不暢通，所以水液停聚而從其同類」，由此說來，那麼各經雖然都有脹病，但無不關係到脾、肺、腎三臟。因為脾屬土，它的主要功能是運化；肺屬金，它的主要功能是主氣；腎屬水，它的主要功能是主五液。凡是五氣所化生的液體，都屬於腎；五液所運行的氣，都屬於肺；轉輸於肺腎二臟之中，來制約水液生發金氣的，都屬於脾。所以腫脹的產生，無不由此三者，但症狀有陰陽、虛實、寒熱、新久等區別，不可不詳細診察。）
原文
水與膚脹、鼓脹、腸覃、石瘕、石水，有以別之。
白話
水腫與皮膚脹、鼓脹、腸覃、石瘕、石水，應當有所區別。
原文
（此六症者，病異而形相似，故宜有以別之。覃，音潭。）水始起也，目窠上微腫，如新臥起之狀，（目之下為目窠，微腫如新臥起之狀者，形如臥蠶也。）其頸脈動，時咳，（頸脈，足陽明人迎也。陽明之脈，自人迎下循腹裡。由水邪乘之，故為頸脈動，水之標在肺，故為時咳。）陰股間寒，足脛瘇，腹乃大，其水已成矣。
白話
（這六種病症，病證不同但形狀相似，所以應當有所區別。覃，讀音為潭。）水腫剛起的時候，眼眶微微浮腫，好像剛睡醒時的樣子，（眼的下方是眼眶，微微浮腫像剛睡醒的樣子，形狀就像臥著的蠶。）患者的頸部脈搏跳動，时常咳嗽，（頸脈，是足陽明經的人迎穴。陽明的脈絡，從人迎向下沿著腹裡行走。由於水邪侵襲，所以頸脈跳動，水病的標表在肺，所以時常咳嗽。）大腿內側發冷，小腿浮腫，腹部就會脹大，這是水腫已經形成了。
原文
（陰邪始於陰分也。）以手按其腹，隨手而起，如裹水之狀，此其候也。
白話
（陰邪是從陰分開始的。）用手按壓腹部，放手後隨即恢復，就像按在水囊上一樣，這就是水腫的症候。
原文
（凡按水囊者，必隨手而起，故病水者亦若是。以上皆水腫之候。）膚脹者，寒氣客於皮膚之間，𪔣𪔣然不堅，腹大，身盡腫，皮厚，（𪔣𪔣，鼓聲也，寒氣客於皮膚之間者，陽氣不行，病在氣分，故有聲若鼓。氣本無形，故不堅。氣無所不至，故腹大，身盡腫。若因於水，則有水處腫，無水處不腫，此為可辨，然有水則皮澤而薄，無水則皮厚。）按其腹，窅而不起，腹色不變，此其候也。
白話
（凡是按水囊的，必定放手後隨即恢復，所以患水病的也是這樣。以上都是水腫的症候。）皮膚脹，是寒氣侵入皮膚之間，敲起來像鼓聲而不堅實，腹部脹大，全身都浮腫，皮膚厚，（𪔣𪔣，是鼓聲，寒氣侵入皮膚之間的，陽氣運行不暢，病在氣分，所以發出像鼓一樣的聲音。氣本來沒有形狀，所以觸摸不堅實。氣無處不到，所以腹部脹大，全身都浮腫。如果是因為水，那麼有水的地方浮腫，沒有水的地方不浮腫，這可以區別，然而有水的地方皮膚潤澤而薄，沒有水的地方皮膚厚。）按壓腹部，深陷下去不能立刻恢復，腹部的顏色沒有改變，這就是它的症候。
原文
（寒氣在膚腠之間，按散之則不能猝聚，故窅然不起。腹色不變，即皮厚故也，以手按其腹，隨手而起者屬水，窅而不起者屬氣，此固然也，然按氣囊者亦隨手而起，又水在肌肉之中，按而散之，猝不能聚，如按糟囊者亦窅而不起，故未可以起與不起為水氣之的辨，但當察其皮厚色蒼，或一身盡腫，或自上而下者多屬氣，若皮薄色澤，或腫有分界，或自下而上者多屬水也。窅，音夭，深也。）鼓脹者，腹脹，身皆大，大與膚脹等也；色蒼黃，腹筋起也。
白話
（寒氣在皮膚腠理之間，按壓驅散它就不能立刻聚集，所以深陷下去不能立刻恢復。腹色不變，是因為皮膚厚的緣故，用手按壓腹部，放手後隨即恢復的屬於水，深陷下去不能立刻恢復的屬於氣，這固然是這樣，然而按壓氣囊的也能隨手而起，再者水在肌肉之中，按壓驅散它也不能立刻聚集，像按壓酒糟袋子那樣也會深陷下去不能立刻恢復，所以不能單純用放手後能否恢復來作為水氣的準確辨別，而應當觀察皮膚是否厚而色蒼，或者全身都浮腫，或者浮腫從上往下發展的多屬於氣；如果皮膚薄而色潤澤，或者浮腫有明顯的邊界，或者浮腫從下往上發展的多屬於水。窅，讀音為夭，是深的意思。）鼓脹的症狀是，腹部脹大，全身都浮腫，浮腫的大小與皮膚脹相等；皮膚呈現蒼黃色，腹部青筋暴起。
原文
（腹脹，身皆大，與上文膚脹者證同。色蒼黃者，亦皮厚腹色不變之義，但腹有筋起，為稍異耳，蓋此亦病在氣分，故名鼓脹也。）腸覃者，寒氣客於腸外，與衛氣相搏，氣不得榮，因有所繫，癖而內著，惡氣乃起，瘜肉乃生。
白話
（腹部脹大，全身都浮腫，與上文皮膚脹的症狀相同。色蒼黃的，也是皮膚厚、腹色不變的意思，只是腹部有青筋暴起稍有不同罷了，因為這也是病在氣分，所以叫做鼓脹。）腸覃，是寒氣侵入腸外，與衛氣相互搏結，氣不能正常運行，因為有所附著，癖積而向內附著，惡氣就會興起，瘜肉就會生長。
原文
（覃，延布而深也，寒氣與衛氣相搏，則蓄積不行，留於腸外，有所繫著，故癖積起，瘜肉生，病日以成矣。瘜肉，惡肉也。）其始生也，大如雞卵，稍以盆大，至其成，如懷子之狀，久者離歲，按之則堅，推之則移，月事以時下也。
白話
（覃，是蔓延布散而且深入的意思，寒氣與衛氣相互搏結，就蓄積不行，停留在腸外，有所附著，所以癖積形成，瘜肉生長，病情日益加重。瘜肉，就是惡肉。）它剛開始生長的時候，大小如同雞蛋，漸漸長到像盆那麼大，到了形成的時候，就像懷孕的樣子，時間長的超過一年，按壓它就堅硬，推動它就能移動，月經按時來潮。
原文
（離歲，越歲也。寒邪客於腸外，不在胞中，故無妨於月事，其非血病可知。蓋由汁沫所聚而生，此腸覃之候也。）石瘕生於胞中，寒氣客於子門，（胞，即膀胱也，男女皆有之：在男謂之精室，在女謂之血海，子門，即膀胱之門也。）子門閉塞，氣不得通，惡血當瀉不瀉，衃以留止，日以益大，狀如懷子，月事不以時下。皆生於女子，可導而下。
白話
（離歲，是越過一年的意思。寒邪侵入腸外，不在膀胱之中，所以不妨礙月經，由此可知它不是血病。大概是由津液所凝聚而生長的，這就是腸覃的症候。）石瘕生長在膀胱之中，寒氣侵入子門，（胞，就是膀胱，男女都有：在男子叫做精室，在女子叫做血海，子門，就是膀胱的門。）子門閉塞，氣不能通行，應當瀉出的敗血不能瀉出，凝結的敗血就停留積蓄，一天比一天增大，形狀像懷孕一樣，月經不能按時來潮。這種病都發生在女子，可以用導下的方法治療。
原文
（衃，凝敗之血也，子門閉塞，則衃血留止，其堅如石，故曰「石瘕」。月事不以時下，惟女子有之也，故可以導血之劑下之。衃，鋪杯切。）膚脹、鼓脹亦可刺，先瀉其脹之血絡，後調其經，刺去其血絡也。
白話
（衃，是凝結的敗血，子門閉塞，那麼衃血就停留積蓄，堅硬如石，所以叫做「石瘕」。月經不能按時來潮，只有女子才有這種病，所以可以用導血的藥劑瀉下。衃，讀音為鋪杯切。）皮膚脹、鼓脹也可以用針刺治療，先瀉除脹處的血絡，然後調理相應的經脈，這就是刺去血絡的方法。
原文
（先瀉其脹之血絡，謂無論虛實，凡有血絡之外見者，必先瀉之，而後因虛實以調其經也。刺去其血絡，即重明先瀉之義，所言者凡六證，而獨云膚脹、鼓脹者，蓋兼五證而統言之，辭雖簡而意則在也。）
白話
（先瀉除脹處的血絡，是說不論虛實，凡是血絡外見的，都必須先瀉除它，然後根據虛實來調理相應的經脈。刺去血絡，就是再次說明先瀉的意思，所說的共有六個病症，而只說皮膚脹、鼓脹，大概是兼括其他五種病症而統而言之，文字雖然簡略但意思都在裡面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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