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人知肺之令人咳，不知五臟六腑，皆令人咳，非獨肺也。
白話
人們只知道肺會使人咳嗽，卻不知道五臟六腑都能使人咳嗽，不只是肺而已。
卷五
咳
卷五／疾病第十二22 句
原文
夫皮毛者，肺之合也；皮毛先受邪氣，邪氣以從其合也。
白話
皮毛與肺相合；皮毛先感受邪氣，邪氣就會隨之侵入肺部。
原文
（邪氣，風寒也。皮毛先受之，則入於肺，所以從其合也。）其寒飲食入胃，從肺脈上至於肺，則肺寒，肺寒則外內合邪，因而客之，則為肺咳。
白話
（邪氣，指的是風寒。皮毛先感受風寒，就會傳入肺部，這就是所謂的從其合。）那些寒冷的飲食進入胃中，會沿著肺脈上行到肺，使肺受寒，肺寒就會使內外邪氣相合，因此外邪入侵，就成為肺咳。
原文
（肺脈起於中焦，循胃口，上膈屬肺，故胃中飲食之寒從肺脈上於肺也。所謂形寒寒飲則傷肺者，此之謂也。）五臟各以其時受病，非其時各傳以與之。
白話
（肺脈起於中焦，沿著胃口向上穿過橫膈膜附屬於肺，所以胃中飲食的寒氣會沿著肺脈上行到肺。這就是所說的形體受寒、飲食寒冷就會傷肺的道理。）五臟各自在其當令的時節感受病邪，如果在不是該臟當令的時節發病，就是從其他臟腑傳染而來的。
原文
（如肝當受病於春，以其時也。然有非木令之時而肝亦病者，正以肺先受邪而能傳以與之也，凡諸臟腑之非時受邪者，其義皆然。所以五臟六腑雖皆有咳，然無不由於肺者。）人與天地相參，故五臟各以治時感於寒則受病，微則為咳，甚者為泄為痛。
白話
（譬如肝應當在春季感受病邪，因為春季是肝木當令的時節。但如果不是在木令的時節肝也發病，正是因為肺先感受邪氣而能傳給肝，所有臟腑在非當令時節感受邪氣的道理都是如此。所以五臟六腑雖然都會引起咳嗽，但沒有一個不是從肺傳變而來的。）人與天地相呼應，所以五臟各自在其主治的時節感受寒邪就會發病，病情輕微的就會咳嗽，嚴重的就會腹瀉和疼痛。
原文
（治時，治令之時也，上文言外內合邪，此即其症。邪微者淺而在表，故為咳；甚者深而入里，故為泄為痛。）乘秋則肺先受邪，乘春則肝先受之，乘夏則心先受之，乘至陰則脾先受之，乘冬則腎先受之。
白話
（治時，是指主治的時令。前面說的外部和內部邪氣相合，就是這個症狀。邪氣輕微的停留在淺表，所以只是咳嗽；邪氣重的深入體內，所以會腹瀉和疼痛。）到了秋天肺先感受邪氣，到了春天肝先感受邪氣，到了夏天心先感受邪氣，到了長夏脾先感受邪氣，到了冬天腎先感受邪氣。
原文
（此即治時受病也，故當其時者，必先受也。）何以異之？
白話
（這就是按照時令感受病邪的意思，所以在該臟腑當令的時節，必然先感受病邪。）怎樣區分它們呢？
原文
（此下辨五臟之咳不同也。）肺咳之狀，咳而喘息有音，甚則唾血。
白話
（以下是辨別五臟咳嗽的不同症狀。）肺咳的症狀，咳嗽而且喘息有聲音，嚴重的就會咳血。
原文
（肺主氣而司呼吸，故喘息有音唾血者，隨咳而出，其病在肺，與嘔血者不同。）心咳之狀，咳則心痛，喉中介介如梗狀，甚則咽腫喉痹。
白話
（肺主宰氣而且管理呼吸，所以喘息有聲音、咳血，是隨著咳嗽而出血，病在肺部，與嘔血不同。）心咳的症狀，咳嗽就會心痛，喉嚨中感覺像有東西梗阻一樣，嚴重的就會咽喉腫脹、喉痹。
原文
（心肺起於心中，出屬心系，上挾於咽，故病喉中梗介，咽腫喉痹也。介介如有所梗，妨礙之意。）肝咳之狀，咳則兩脅下痛，甚則不可以轉，轉則兩胠下滿。
白話
（心和肺都從心中發出，歸屬於心系，向上挾於咽喉，所以喉嚨中會有梗阻感，咽喉腫脹、喉痹。介介就是好像有東西堵塞，是妨礙的意思。）肝咳的症狀，咳嗽就會兩側脅肋下方疼痛，嚴重的就不能轉動身體，轉動就會兩側腋下脅部脹滿。
原文
（肝脈布脅肋，故病如是，胠，腋下脅也。）脾咳之狀，咳則右胠下痛，陰陰引肩背，甚則不可以動，動則咳劇。
白話
（肝脈分布於脅肋，所以病狀是這樣。胠，就是腋下脅部。）脾咳的症狀，咳嗽就會右側腋下脅部疼痛，隱隱約約地牵引到肩背，嚴重的就不能活動，活動就會咳嗽加劇。
原文
（脾脈上膈挾咽，其支者復從胃別上膈，故為胠下痛而陰陰然痛引肩背。脾應土，其性靜，故甚者不可以動，動則增劇也，脾咳則右胠下痛者，蓋陰土之氣應於坤，出西南也。胃之大絡名曰虛里，貫膈絡肺，出於左乳下，豈非陽土之氣應於艮而出東北乎？人與天地相參也。）腎咳之狀，咳則腰背相引而痛，甚則咳涎。
白話
（脾脈向上過橫膈膜挾行於咽喉，它的分支又從胃分出向上過橫膈膜，所以會腋下脅部疼痛而隱隱地牵引肩背。脾對應土，性子安靜，所以嚴重的不能活動，活動就會加劇。脾咳則右側腋下脅部疼痛，是因為陰土之氣對應於坤，出生在西南方。胃的大絡叫做虛里，穿過橫膈膜聯絡肺，出自左乳下方，難道不是陽土之氣對應於艮而出生在東北方嗎？人與天地是相互參照的。）腎咳的症狀，咳嗽就會腰背相互牵引而疼痛，嚴重的就會咳出涎沫。
原文
（腎脈貫脊，繫於腰背，故相引而痛。其直者入肺中，循喉嚨，故甚則咳涎，蓋腎為水臟，主涎飲也。）六腑之咳，又安所受病？
白話
（腎脈貫穿脊柱，聯繫腰背，所以腰背相互牵引而疼痛。腎脈直行的部分進入肺中，沿著喉嚨，所以嚴重的就會咳出涎沫，因為腎是水臟，主管津液。）六腑的咳嗽，又是從哪裡感受病邪的呢？
原文
（此下辨六腑之咳不同也。）夫五臟之咳，久乃移於六腑。
白話
（以下是辨別六腑咳嗽的不同症狀。）五臟的咳嗽，久了就會轉移到六腑。
原文
（五臟之咳久不已，則病及於腑，皆各因其合而表裡相移也。）脾咳不已，則胃受之。胃咳之狀，咳而嘔，嘔甚則長蟲出。
白話
（五臟的咳嗽如果久久不癒，就會傳變到六腑，都是因為它們的表裡配合關係而相互傳變。）脾咳久久不癒，就會由胃承受。胃咳的症狀，咳嗽而且嘔吐，嘔吐嚴重的就會排出蛔蟲。
原文
（脾與胃合，故脾咳不已，胃必受之。胃不能容，則氣逆為嘔。長蟲，蛔蟲也，居腸胃之中，嘔甚則隨氣而上出。蛔，音回。）肝咳不已，則膽受之。膽咳之狀，咳嘔膽汁。
白話
（脾與胃相互配合，所以脾咳久久不癒，胃必然承受。胃不能容納，氣就會上逆而嘔吐。長蟲，就是蛔蟲，居住在腸胃之中，嘔吐嚴重的就會隨著氣向上吐出。蛔，音回。）肝咳久久不癒，就會由膽承受。膽咳的症狀，咳嗽並嘔吐出膽汁。
原文
（膽汁，苦汁也。）肺咳不已，則大腸受之。大腸咳狀，咳而遺矢。（矢，屎也。）心咳不已，則小腸受之。小腸咳狀，咳而失氣，氣與咳俱失。
白話
（膽汁，是苦的汁液。）肺咳久久不癒，就會由大腸承受。大腸咳的症狀，咳嗽而且大便失禁。（矢，就是大便。）心咳久久不癒，就會由小腸承受。小腸咳的症狀，咳嗽而且放屁，氣與咳嗽一起排出。
原文
（小腸之下，則大腸也。大腸之氣，由於小腸之化，故小腸受邪而咳則下奔失氣也。）腎咳不已，則膀胱受之。膀胱咳狀，咳而遺溺。
白話
（小腸的下面是，大腸。大腸的氣機，是從小腸的消化而來，所以小腸感受邪氣而咳嗽就會向下奔泄而放屁。）腎咳久久不癒，就會由膀胱承受。膀胱咳的症狀，咳嗽而且小便失禁。
原文
（膀胱為津液之府，故邪氣居之則咳而遺溺。）久咳不已，則三焦受之，三焦咳狀，咳而腹滿，不欲食飲。
白話
（膀胱是津液汇聚之腑，所以邪氣停聚在膀胱就會咳嗽而且小便失禁。）咳嗽久久不癒，就會由三焦承受，三焦咳的症狀，咳嗽而且腹部脹滿，不想吃東西。
原文
（久咳不已，則上、中、下三焦俱病，出納升降皆失其和，故腹滿不能食飲。）此皆聚於胃，關於肺，使人多涕唾而面浮腫氣逆也。
白話
（咳嗽久久不癒，就會上焦、中焦、下焦三焦都生病，出入、納受、上升、下降都失去協調和諧，所以腹部脹滿不能吃東西。）這些咳嗽都會聚集在胃，關聯到肺，使人鼻涕唾液增多而且面部浮腫、氣逆。
原文
（此下總結諸咳之症而並及其治也，諸咳皆聚於胃，關於肺者，以胃為五臟六腑之本，肺為皮毛之合，如上文所云「皮毛先受邪氣」及「寒飲食入胃」者，皆肺、胃之候也。陽明之脈起於鼻，會於面，出於口，故使人多涕唾而面浮腫，肺為臟腑之蓋而主氣，故令人咳而氣逆。）治臟者治其俞，治腑者治其合，浮腫者治其經。
白話
（以下是總結各種咳嗽的症狀並論述其治療，各種咳嗽都聚集在胃、關聯到肺，是因為胃是五臟六腑的根本，肺與皮毛相合，如前面所說的「皮毛先感受邪氣」以及「寒冷飲食進入胃中」，都是肺、胃的癥候。陽明脈起於鼻，交會於面部，從口中發出，所以使人鼻涕唾液增多而且面部浮腫，肺是臟腑的華蓋而且主宰氣，所以使人咳嗽而且氣逆。）治療五臟的咳嗽要治療它們的俞穴，治療六腑的咳嗽要治療它們的合穴，浮腫的要治療它們的經穴。
原文
（脈之所注者為俞，所入者為合，所行者為經。諸臟腑皆然也。咳證必由於肺，而「五臟六腑，皆令人咳」；又曰「五臟各以其時受病，非其時各傳以與之」，則不獨在肺矣。蓋咳有內傷、外感之分，故自肺而傳及五臟者有之，自五臟而傳於肺者亦有之。如風寒暑濕傷於外，則必先中於皮毛，皮毛為肺之合，而受邪不解，此則自肺而後傳於諸臟也；勞欲情志傷於內，則臟氣受傷，先由陰分而病及上焦，此則自諸臟而後傳於肺也。但自表而入者，其病在陽。故必自表而出之，治法宜辛宜溫，求其屬而散去外邪，則肺氣清而咳自癒矣；自內而生者傷其陰也，陰虛於下則陽浮於上，水涸金枯則肺苦於燥，肺燥則癢，癢則咳不能已，治此者宜甘以養陰，潤以養肺，使水壯氣復而肺則寧也。大法治表邪者藥不宜靜，靜則留連不解，久必變生他病，故最忌寒涼收斂之劑；治里症者藥不宜動，動則虛火不寧，真陰不復，燥癢愈增，病必日甚，故最忌辛香助陽等劑。然治表者雖宜從散，若形氣病氣俱虛者，又當補其中氣而佐以溫解之藥，若專於解散，恐肺氣益弱，腠理益疏，外邪乘虛而入，病益甚也；治里者雖宜靜以養陰，若命門陽虛不能納氣，則參、薑、桂、附之類，亦所必用，否則氣不化水，終無濟於陰也，至若因於火者宜清，因於濕者宜利，因痰者降其痰，因氣者理其氣，雖方書條目極多，病本惟風寒、勞損而已，風寒者責在陽實，勞損者責在陰虛，此咳證之綱領。其他治標之法，亦不過隨其所見之證，而兼以調之則可，原非求本之法也，至於老人之久嗽者，元氣既虛，本難全愈，多宜溫養脾肺，或兼治標，但保其不致羸困則善矣；若求奇效而必欲攻之，則非計之得也。）
白話
（脈氣所流注的地方叫做俞穴，所進入的地方叫做合穴，所流行的地方叫做經穴。各個臟腑都是如此。咳嗽之證必定是由於肺，然而又說「五臟六腑都能使人咳嗽」；又說「五臟各自在其當令時節感受病邪，如果在不是該臟當令的時節發病，就是從其他臟腑傳染而來的」，可見咳嗽就不只是肺的問題了。咳嗽有內傷和外感的區分，所以有從肺傳變到五臟的情況，也有從五臟傳變到肺的情況。如果風寒暑濕從外部傷害身體，就必定先中傷皮毛，皮毛是肺的配合器官，受邪而不能解除，這就是從肺而後傳變到各個臟腑的情況；過度勞累、慾望、情志從內部傷害身體，臟氣就會受傷，先從陰分發病而影響到上焦，這就是從各個臟腑而後傳變到肺的情況。但是從表而入的，病在陽分。所以必須從表而出來治療，治法適宜用辛味藥、用溫熱藥，尋求它所歸屬的臟腑而散去外邪，那麼肺氣清明咳嗽自然就會痊癒；從內而生的會傷害陰分，陰虛於下就會陽浮於上，水液乾涸、金氣衰竭就會使肺苦於乾燥，肺燥就會發癢，發癢就咳嗽不能停止，治療這種咳嗽適宜用甘味藥來養陰，用潤燥的藥來養肺，使水液充沛、氣機恢復，肺就能安寧了。總的來說治療表邪的藥物不宜過於靜止，靜止就會留連不解，久了必然變生其他疾病，所以最忌諱寒涼收斂的藥物；治療里證的藥物不宜過於躁動，躁動就會使虛火不得安寧，真陰不能恢復，燥癢更加厲害，病情必然日益加重，所以最忌諱辛香助陽的藥物。然而治療表證雖然適宜發散，但如果形體正氣和病氣都虛弱的，又應當補益其中氣而佐以溫熱解表的藥物，如果專門用發散的方法，恐怕肺氣更加虛弱，腠理更加疏鬆，外邪乘虛而入，病情就會更加嚴重；治療里證雖然適宜用靜養陰的方法，但如果命門陽虛不能納氣，那麼人參、生薑、肉桂、附子之類的藥物，也必須使用，否則氣不能化生水液，最終對於陰分沒有幫助。至於因為火邪而引起的咳嗽適宜清熱，因為濕邪而引起的咳嗽適宜利濕，因為痰邪而引起的咳嗽要祛除痰，因為氣機而引起的咳嗽要理順氣機，雖然方書的條目極多，但疾病的根本原因只是風寒和勞損罷了，風寒的要責之於陽實，勞損的要責之於陰虛，這就是咳嗽的總綱領。其他治療標的方法，也不過是隨著所見的症狀，兼顧調理就可以了，本來就不是求本的方法。至於老年人的久咳，元氣既然已經虛弱，本來就很難完全痊癒，適宜多用溫養脾肺的方法，或者兼顧治療標證，只要保證他們不至於虛弱困乏就好了；如果追求奇效而一定要用攻邪的方法，那就不是好的策略了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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