邪氣（1）

喜怒不節制就會傷害臟腑，臟腑受傷則疾病從陰分發生；清涼潮濕侵襲虛弱之處，則疾病從下部發生；風雨侵襲虛弱之處，則疾病從上部發生。雖然只有這三部，但發展到浸淫泛濫，就不可勝數了。

（百病的發生，無非是外感與內傷，分為上中下三部，至於它們的浸淫流泛，則變化多端不可勝數。）然而風雨寒熱，如果不遇到虛弱，邪氣不能單獨傷害人。突然遭遇疾風暴雨而不生病的人，是因為身體不虛弱。

所以邪氣不能單獨傷害人，必定因為虛邪之風，與人的身形兩虛相合，才會侵犯人的形體。如果兩實相逢，眾人的肌肉堅實（則邪不能入）。

其中感受虛邪，是由於天時與其身形，參合虛實，大病才形成。邪氣有固定的停留處所，根據部位而命名。上下中外，分為三部分。

（從沖後來的是虛風，是傷害人的。從所居的方位來的是實風，主管生長、養育萬物，如果人氣不虛，即使遇到虛風，也不能傷害人，所以必定因為身體虛弱，又遇到天時的虛風，兩虛相合，才會侵犯人的形體。如果天有實風，人有實氣，兩實相逢，而眾人肌肉堅實，邪氣就不能侵入。三員，比如虛邪侵犯人，病因在表；積聚已經形成，病因在內；情欲傷害臟腑，病在陰分。）因此虛邪侵犯人體，開始於皮膚。

皮膚鬆弛則腠理開，開了則邪氣從毛髮進入，進入則到達深處，深處則毛髮豎立，毛髮豎立則感到寒慄，所以皮膚疼痛。

（以下說的是陽邪傳遞停留的次序。邪氣侵犯人體，必定由表入裡，開始於皮膚。表虛則皮膚鬆弛，所以邪氣得以乘虛而入。邪在表則毛髮豎立，因而寒慄。寒邪傷害衛氣則血氣凝滯，所以皮膚疼痛。凡是寒邪侵襲的地方必定多痠痛，觀察屬於哪條經脈，在陰在陽，或深或淺，就可以知道了。診斷表證的人，應當首先注意這一點。）停留而不離去，則傳遞停留於絡脈。在絡脈的時候，疼痛在肌肉。疼痛時作時止，大經就代替受邪。

（邪在皮毛，應當從外部治療。停留而不離去，則進入逐漸加深，就傳遞停留於絡脈，絡脈比經脈淺，所以疼痛在肌膚之間。如果肌肉的疼痛時有時無，是邪氣將要離開絡脈而深入，大經代替受邪了。）停留而不離去，傳遞停留於經脈。在經脈的時候，寒慄並且容易驚恐。

（絡脈浮而淺，經脈隱而深。邪氣從絡脈進入經脈，仍然屬於在表，所以寒慄惡寒，然而經氣連通臟腑，所以又容易驚恐。）停留而不離去，傳遞停留於輸穴。

在輸穴的時候，六經不通，四肢則肢節疼痛，腰脊僵硬。

（凡是各種輸穴，都是經氣聚會的地方。它們停留的地方，必定在關節溪谷之間，所以邪氣從經脈傳遞停留於輸穴，則六經因此不通，而肢節腰脊，出現疼痛和僵硬。）停留而不離去，傳遞停留於伏沖之脈。在伏沖的時候，身體沉重、全身疼痛。

（伏沖之脈，就是衝脈在脊柱的部分，因為它最深，所以叫做「伏沖」。邪氣從經脈輸穴停留而不離去，深入到此處，所以出現身體沉重、全身疼痛等病。）停留而不離去，傳遞停留於腸胃。

在腸胃的時候，氣上衝而腹部脹滿，多寒則腸鳴、完穀不化的泄瀉，食物不消化；多熱則大便稀溏如糜。

（邪氣從經脈進入臟腑，則傳遞停留於腸胃，而成為氣上衝腹脹的病。寒則澄澈清冷，水穀不分，所以出現腸鳴、完穀不化的泄瀉，食物不消化；熱則濁垢下注，所以出現稀溏如糜，因為糜穢如泥。）停留而不離去，傳遞停留於腸胃之外，募原之間，留著於脈，稽留而不離去，停息而成積聚。

（腸胃之外，募原之間，指的是皮裡膜外，這些都是隱蔽曲折的地方，氣血不容易流通，如果邪氣留著在其中，則停息而成積聚，如瘧疾、痞塊之類。）或者留著於孫脈，或者留著於絡脈，或者留著於經脈，或者留著於輸脈，或者留著於伏沖之脈，或者留著於膂筋，或者留著於腸胃的募原，向上連於緩筋。邪氣浸淫泛濫，不可勝論。

（以下說的是邪氣所留著，浸淫泛濫的變化。募原，如手太陰中府為募，太淵為原之類。緩筋，是支別的柔筋。）那些留著於孫絡之脈而成積聚的，其積聚往來上下，是在臂手孫絡所居的地方。

浮而緩，不能拘束積聚而使之停止，所以往來移動於腸胃之間。

水液湊集滲注灌入，濯濯有聲，有寒則腹部脹滿，雷鳴牽引，所以時時劇痛。

（凡是絡脈中細小的，都是孫絡。句，是拘束的意思。邪氣留著於孫絡而成積聚的，其積聚能往來上下，因為積聚在大腸、小腸的絡脈，都屬於經脈，其絡脈浮而淺，緩而不急，不能拘束積聚而留住它，所以移動於腸胃之間，如果有水則湊集滲注灌入，濯濯有聲。如果有寒則為脹滿及雷鳴相引，時時劇痛。句，音垢。）那些留著於陽明經的，則挾臍而居，飽食則增大，飢餓則減小。

（足陽明經挾臍下行，所以它的積聚則挾臍而居，陽明屬胃，接受水穀之氣，所以飽則大，飢則小。）那些留著於緩筋的，類似陽明經的積聚，飽食則痛，飢餓則安。

（緩筋，在肌肉之間，所以類似陽明經的積聚。飽則肌肉壅塞，所以痛；飢則氣退，所以安。）那些留著於腸胃募原的，疼痛而向外連於緩筋，飽食則安，飢餓則痛。

（腸胃募原，疼痛連及緩筋，飽則內部充實外部舒暢，所以安，飢則相反，所以痛。）那些留著於伏沖之脈的，按壓它應手而動，抬手則熱氣下行於兩股，像熱湯澆灌的樣子。

（伏沖，其上行者循背裡，終於督脈，其下行者注入少陰的大絡，出於氣街，循陰股內側，入膕中，所以按壓於股則應手而動，如果抬起手，則熱氣下行於兩股之間，這是邪氣留著伏沖的驗證。）那些留著於膂筋，在腸後面的，飢餓則積聚顯現，飽則積聚不顯現，按壓也得不到。

（膂，是脊骨，脊內的筋叫做「膂筋」，所以在腸胃之後，飢則腸空，所以積聚可見，飽則腸滿遮蔽它，所以積聚不可見，按壓也得不到。）那些留著於輸脈的，閉塞不通，津液不能下行，孔竅乾燥壅塞。

（輸脈，是用來通行血氣的，如果閉塞不通，則津液乾燥壅塞。）這是邪氣從外入內，從上而下的情況。

（這是總結上文邪氣起於陽分的，必定自外而內，從上而下。）積聚的開始產生，是由於感受寒邪而發生，寒氣上逆就形成積聚。

寒氣上逆產生足部痠痛滯澀，痠痛滯澀產生脛部寒冷，脛部寒冷則血脈凝滯澀滯，血脈凝滯澀滯則寒氣向上進入腸胃，進入腸胃則腹部脹滿，腹部脹滿則腸外的汁液迫聚不得散，日久而成積聚。

（這是說寒氣下逆形成積聚的情況。厥氣，是逆氣。寒氣逆於下，所以產生足部痠痛滯澀，指的是肢節疼痛滯澀不便利。由脛寒而血氣凝滯澀滯，則寒氣自下而上，逐漸進入腸胃，腸胃寒則陽氣不化，所以腹部脹滿，而腸外汁液迫聚不散，則日久而成積聚。）突然多飲食則腸胃脹滿，起居不節制、用力過度則絡脈受傷：陽絡受傷則血向外溢出，血向外溢出則鼻出血；陰絡受傷則血向內溢出，血向內溢出則便血。

腸胃的絡脈受傷則血溢於腸外，腸胃有寒汁沫與血相互搏結，則合併凝聚不得散，而積聚形成了。

（這是說飲食、起居失節形成積聚的情況。突然多飲食，指的是飲食不從容緩慢，多而暴，腸胃運化不及，則汁液溢於膜外，與血相搏，就形成食積，如嬰兒兒童的痞疾之類。又或者起居用力過度，導致陰陽之絡受傷，而動其血，瘀血得到寒汁沫相聚於腸外，就形成血積，這必定是放縱口腹，以及舉動不慎的人多有之。）突然外感寒邪，如果內傷於憂怒，則氣向上逆。

氣向上逆則六經的輸穴不通，溫氣不能運行，凝血蘊積在裡而不散，津液滲澀，留著而不去，而積聚都形成了。

（這是說情志內傷而挾寒形成積聚的情況。寒邪既已中於外，憂怒又傷其內，氣因寒而逆則六經的輸穴不通，暖氣不行則陰血凝聚，血因氣逆而形成積聚，這必定是情性乖戾的人多有之。）那些生於陰分的，憂思傷心，重寒傷肺，忿怒傷肝，醉後入房，汗出當風傷脾，用力過度，以及入房汗出，沐浴則傷腎。

（這是說情欲傷臟，病起於陰分。傷心者病在陽，傷肺者病在氣，傷肝者病在血，傷脾者病在營衛，傷腎者病在真陰，凡是傷臟的，都是病生於陰分。）這就是內外三部所發生的疾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