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內經博議》張子和九氣感疾論

原文

萬物之在天地間也。咸以氣而生。及其病也。莫不以氣而得。夫天地之氣。常則安。變則病。而況人稟天地之氣。五運迭侵於其外。七情交戰於其中。是以聖人嗇氣如持至寶。而軒岐所以論諸痛皆因於氣。百病皆生於氣。遂有九氣不同之說。氣本一也。

白話

萬物生存在天地之間，都因氣而生成。等到發生病變時，無不是因氣而得病。天地之氣，正常時便安寧，變動時便產生疾病。何況人稟受天地之氣，五運節氣更迭侵犯於體外，七情在體內交錯搏鬥。因此聖人珍惜氣如同守護最珍貴的寶物。而軒轅、岐伯之所以論述各種疼痛都因氣而產生，百病都因氣而生長，便有了九氣不同的說法。氣本來是同一的。

原文

因所觸而為九。所謂九者。怒喜悲恐寒暑驚勞思也。其言曰怒則氣逆。甚則嘔血及飧泄。故氣逆上。王注曰。怒則陽氣逆上而肝木乘脾。故甚則嘔血及飧泄也。喜則氣如志達。營衛通利。故氣緩。悲則心系急。肺布葉舉而上焦不通。榮衛不散。熱氣在中。故氣消。恐則精卻。卻則上焦閉。閉則氣還。還則下焦脹。故氣不行。王注云。恐則使精卻上而不下流。下焦陰氣亦迴環而不散。故聚而脹也。然上焦固禁。下焦氣還。故氣不行也。寒則腠理閉。氣不行。故氣收。王注云。身涼則衛氣沉。故皮膚之理及滲泄之處皆閉密。而氣不流行。衛氣收斂於中而不散也。暑則腠理開。營衛通。汗大出。故氣泄。王注云。人在陽則舒。在陰則慘。故熱則皮膚腠理開發。營衛大通。津泄而汗大出也。驚則心無所依。神無所歸。慮無所定。故氣亂。勞則喘息汗出。內外皆越。故氣耗。王注云。疲勞役則氣奔速。故喘息氣奔。速則陽外發。故汗出。內外皆逾越於常紀。故氣耗損也。思則心有所存。神有所歸。正氣留而不行。故氣結。王注云。繫心不散。故氣亦停留。素問論九氣甚明。其論所感之疾則甚略。

白話

因所觸發的不同而成為九種。所說的九種，是指怒、喜、悲、恐、寒、暑、驚、勞、思。它的論述說：發怒就會氣逆，嚴重的就會嘔血以及瀉下未消化的食物，所以氣逆向上。王冰注解說：發怒就會使陽氣逆向上行，而肝木趁虛侵犯脾土，所以嚴重時就會嘔血以及瀉下未消化的食物。高興就會氣隨志願而通達，營衛之氣通暢通利，所以氣和緩。悲傷就會使心繫緊急，肺葉張開上舉而上焦不通，營衛之氣不能散布，熱氣積聚在體內，所以氣消減。恐懼就會使精氣退卻，退卻就使上焦閉塞，閉塞就使氣回還，回還就使下焦脹滿，所以氣不能運行。王冰注解說：恐懼就使精氣退卻向上而不能向下流注，下焦的陰氣也迴旋環繞而不能散開，所以聚集而脹滿。然而上焦本來閉禁，下焦的氣回還，所以氣不能運行。寒冷就會使腠理閉合，氣不能運行，所以氣收斂。王冰注解說：身體涼爽就使衛氣沉降，所以皮膚的紋理以及滲泄的孔竅都閉合密固，而氣不能流行，衛氣收斂在體內而不能散布。暑熱就會使腠理張開，營衛之氣通暢，汗水大量流出，所以氣泄散。王冰注解說：人在陽氣充足時就舒展，在陰氣過盛時就抑鬱，所以天氣炎熱就使皮膚腠理開發，營衛大為通暢，津液泄出而汗水大量流出。驚嚇就會使心無所依靠，神無所歸宿，思慮無法定奪，所以氣機紊亂。操勞就會喘息、汗水流出，內外都越散，所以氣損耗。王冰注解說：疲勞役使就使氣奔馳迅速，所以喘息氣奔馳，迅速就使陽氣向外發散，所以汗水流出，內外都逾越正常的限度，所以氣損耗。思慮就會使心有所存留，神有所歸宿，正氣留止而不能運行，所以氣結聚。王冰注解說：羈絆心神不能分散，所以氣也停滯留止。《素問》論述九氣十分明確，它論述所感發的疾病卻十分簡略。

原文

惟靈樞論思慮悲哀喜樂愁憂盛怒恐懼而言其病。其言曰。心怵惕思慮則傷神。神傷則恐懼自失。破膕脫肉。毛瘁色夭。死於冬。脾憂愁而不解則傷意。意傷則悗亂。四肢不舉。毛瘁色夭。死於春。肝悲哀動中則傷魂。魂傷則狂妄不精。不精則不正。當人陰縮而攣筋。兩脅不舉。毛瘁色夭。死於秋。肺喜樂無極則傷魄。魄傷則狂。狂者意不存。人皮萃焦。毛瘁色夭死於夏。腎盛怒而不止則傷志。志傷則善忘其前。腰脊不可俛仰屈伸。毛瘁色夭。死於季夏。腎恐懼不解則傷精。精傷則骨痿厥。精時自下。是故五臟主藏精者也。不可傷。傷則失守而陰虛。虛則無氣。無氣則死矣。靈樞論神意魂魄志精所主之病。然無寒暑驚勞四症。余以是推而廣之。怒氣所至。為嘔血。為飧泄。為煎厥薄厥陽厥。為胸滿脅痛。食則氣逆不下。為喘陷煩心。為消癉。為肥氣。為目暴盲。耳暴閉。筋解發於外。為疽癰。喜氣所至。為笑不休。為毛髮焦。為內病。為傷氣不收。甚則為狂。悲氣所至。為陰縮筋攣。為肌痹脈痿。男為數便血。女為血崩。為酸鼻為辛額目昏。為少氣不足以息。為泣則臂麻。恐氣所至。為破膕脫肉。為骨酸痿厥。為暴下汗水。為面熱膚急。為陰痿。為懼。而脫頤。驚氣所至。為潮涎目睘口呿。為癡癇不省人僵仆。久則為痛痹。勞氣所至。為咽嚏。為病促促。為嗽血。為腰痛骨痿。為肺鳴。為高骨壞。為陰痿。為唾血。為冥視耳閉。男為少精。女為不月。衰甚則漬漬乎若壞都。汨汨乎不可止。思氣所至。為不眠。為嗜臥。為昏瞀。為中痞。三焦閉塞。為咽嗌不利。為膽脾嘔苦。為筋痿。為白淫。為得後與氣則快然如衰。為不嗜食。寒氣所至。為上下所出水液澄澈清冷下利清白。吐利腥穢。食已不飢。堅痞腹滿。急痛癥㿗疝。屈伸不便。厥逆禁固。熱氣所至。為喘嘔吐酸。暴注下迫轉筋。小便渾濁。腹脹大而鼓之有聲如鼓。瘡疽疡疹。瘤氣結核。吐下霍亂。瞀郁腫脹。鼻窒鼽衄。血溢血泄。淋閉。身熱惡寒。甚則瞀瘛目不明。耳鳴或聾。躁擾狂越。罵詈驚駭。禁慄如喪神守。氣逆衝上。嚏腥湧溢。食不下。跗腫痠疼。暴喑暴死。暴病暴注。凡此九者。內經有治法。但以五行相勝之理治之。夫怒傷肝。肝為木。怒則氣並於肝。而脾土受邪。木太過。則肝亦自病。喜傷心。心為火。喜則氣並於心。而肺金受邪。火太過則心亦自病。悲傷肺。肺為金。悲則氣並於肺。而肝木受邪。金太過則肺亦自病。恐傷腎。腎屬水。恐則氣並於腎。而心火受邪。水太過則腎亦自病。思傷脾。脾屬土。思則氣並於脾。而腎水受邪。土太過則脾亦自病。寒傷形。形屬陰。寒勝熱則陽受病。寒太過則陰亦自病。熱傷氣。氣屬陽。熱勝寒則陰受病。熱太過則陽亦自病。凡此七者。更相為治。故悲可以治怒。以愴惻苦楚之言感之。喜可以治悲。以謔浪狎褻之言娛之。恐可以治喜。以迫遽死亡之言怖之。怒可以治思。以汙辱欺罔之言觸之。思可以治恐。以慮彼忘此之言奪之。此凡五者。必詭詐譎怪。無所不至。然後可以動人耳目。易人視聽。若非有材有識之人。亦不能用此五法也。炅可以治寒。寒在外者。以焠針熨灸汗之。寒在內者。以熱食溫劑平之。寒可以治熱。熱在外者。以清房涼榻薄衣。乃清利汗之。熱在內者。以寒飲寒劑平之。唯逸可以治勞。經曰。勞者溫之。溫謂溫存而養之。若以為溫藥誤矣。岐伯曰。以平為期。亦謂休息之也。唯習可以治驚。經曰。驚者平之。平謂平常也。夫驚以其忽然而遇之也。使習見習聞則不驚矣。此九者。內經自有是理。庸工廢而不行。今代劉河間治五志獨得言外之意。謂五志所發。皆從心造。故凡見喜怒悲恐思之症。皆以平心火為主。至於勞者傷於動。動便為陽。驚者駭於心。心便屬火。二者亦以平心為主。今之醫者。不達此旨。遂起寒涼之謗過矣。

白話

只有《靈樞》論述思慮、悲哀、喜樂、愁憂、大怒、恐懼而說明它們的病症。它說：心戒懼警惕、思慮過度就會損傷神。神損傷就會恐懼失控，膝窩肌肉消瘦、肌肉脫落，毛髮枯槁、顏色凋敗，死在冬季。脾憂愁不能解除就會損傷意。意損傷就會胸悶苦惱，四肢不能舉動，毛髮枯槁、顏色凋敗，死在春季。肝悲哀擾動於中就會損傷魂。魂損傷就會狂妄不能精明，不能精明就不正當，應當使人陰囊收縮而筋脈痙攣，兩脅不能舉動，毛髮枯槁、顏色凋敗，死在秋季。肺喜樂沒有節制就會損傷魄。魄損傷就會發狂，狂者意不存留，皮膚枯悴焦枯，毛髮枯槁、顏色凋敗，死在夏季。腎大怒不能停止就會損傷志。志損傷就會健忘前面所說的，腰脊不能俯仰屈伸，毛髮枯槁、顏色凋敗，死在季夏。腎恐懼不能解除就會損傷精。精損傷就會骨頭痿軟逆冷，精時常自行滑出。所以五臟是主藏精的，不可損傷。損傷就會失去守持而陰虛，陰虛就會沒有氣，沒有氣就會死亡。《靈樞》論述神、意、魂、魄、志、精所主的病症，然而沒有寒、暑、驚、勞四種症狀。我因此推廣闡述它們。怒氣所達到的部位：造成嘔血，造成瀉下未消化的食物，造成煎厥、薄厥、陽厥，造成胸滿脅痛，吃東西就氣逆不能下行，造成喘息、煩心，造成消癉，造成肥氣，造成眼睛突然失明，耳朵突然閉塞，筋脈弛解發作於外，造成疽瘡膿癰。喜氣所達到的部位：造成笑個不停，造成毛髮焦枯，造成內部疾病，造成傷氣不能收斂，嚴重的就會發狂。悲氣所達到的部位：造成陰囊收縮、筋脈痙攣，造成肌肉痹證、脈痿，男子表現為多次便血，女子表現為血崩，造成鼻子酸、額頭辛、目昏，造成氣少不足以呼吸，造成哭泣時手臂麻木。恐氣所達到的部位：造成膝窩肌肉消瘦、肌肉脫落，造成骨頭酸軟、痿厥，造成突然腹瀉、汗水，造成面部發熱、肌膚緊急，造成陽痿，造成恐懼而牙齒脫落。驚氣所達到的部位：造成潮狀口水、眼睛上視、嘴巴張開，造成癡癇不省人事、僵仆倒地，久了就造成痛痹。勞氣所達到的部位：造成咽乾打噴嚏，造成疾病急促不斷，造成咳嗽帶血，造成腰痛、骨痿，造成肺鳴，造成大關節損壞，造成陽痿，造成吐血，造成視物昏暗、耳朵閉塞，男子表現為少精，女子表現為月經不來，衰減嚴重就像都城崩壞般不斷地流失。思氣所達到的部位：造成失眠，造成嗜睡，造成昏沉不明，造成中部痞滿、三焦閉塞，造成咽嗌不通利，造成膽脾嘔苦，造成筋痿，造成白淫，造成排便後排氣則愉快如衰減，造成不愛吃東西。寒氣所達到的部位：造成上下所排出的水液澄澈清冷，腹瀉清稀發白，嘔吐腹瀉帶腥臭穢，吃完東西不飢餓，堅硬痞滿、腹中脹滿，急劇疼痛、症瘕疝氣，屈伸不便，四肢厥冷、禁止固定。熱氣所達到的部位：造成喘息、嘔吐酸水，急劇腹瀉、肛門急迫、轉筋，小便渾濁，腹部脹大而敲擊有聲像鼓，瘡疽膿癰、痲疹，瘤氣結核，吐瀉霍亂，昏悶郁結、腫脹，鼻塞、鼻流清涕、鼻出血，血溢、血泄，淋證閉阻，身熱惡寒，嚴重的就會昏悶抽搐、目不明，耳鳴或耳聾，躁擾狂越，辱罵斥責、驚恐駭怕，寒戰如同喪失神守，氣逆上衝，噴嚏腥臭湧溢，吃不下東西，腳背浮腫酸疼，突然失音、突然死亡，急暴的病、暴注的病。凡這九種，《內經》有治療方法，只是用五行相剋的道理來治療它們。發怒損傷肝，肝屬木，發怒就會使氣聚合在肝，而脾土受到邪氣侵犯，木太過了，那麼肝自己也會生病。高興損傷心，心屬火，高興就會使氣聚合在心，而肺金受到邪氣侵犯，火太過了那麼心自己也會生病。悲傷損傷肺，肺屬金，悲傷就會使氣聚合在肺，而肝木受到邪氣侵犯，金太過了那麼肺自己也會生病。恐懼損傷腎，腎屬水，恐懼就會使氣聚合在腎，而心火受到邪氣侵犯，水太過了那麼腎自己也會生病。思慮損傷脾，脾屬土，思慮就會使氣聚合在脾，而腎水受到邪氣侵犯，土太過了那麼脾自己也會生病。寒氣損傷形體，形體屬陰，寒勝熱就會使陽受到病，寒太過了那麼陰自己也會生病。熱氣損傷氣，氣屬陽，熱勝寒就會使陰受到病，熱太過了那麼陽自己也會生病。凡這七種，互相交替治療。所以悲傷可以治療發怒，用悲愴淒惻、苦楚的言語感動他。高興可以治療悲傷，用戲謔放蕩、輕褻的言語娛樂他。恐懼可以治療高興，用迫近急遽、死亡的言語怖嚇他。發怒可以治療思慮，用汙辱欺罔的言語觸犯他。思慮可以治療恐懼，用顧慮那邊忘記這邊的言語奪取他的心思。這五種方法，必須詭詐欺譎怪異，無所不用其極，然後可以打動人的耳目，改變人的視聽。如果不是有才能有見識的人，也不能使用這五種方法。炎熱可以治療寒冷。寒邪在體表的，用燒灼的針、熨灸發汗。寒邪在體內的，用熱食、溫熱方劑平息它。寒冷可以治療炎熱。熱邪在體表的，用清涼的房間、涼爽的床榻、薄薄的衣物，來清利發汗。熱邪在體內的，用寒涼的飲料、寒涼的方劑平息它。只有安逸可以治療操勞。經書說：操勞的人要溫養。溫就是溫存而調養。如果認為是溫熱的藥物那就錯了。岐伯說：以平正為期限，也是說要休息。只有習慣可以治療驚嚇。經書說：驚慌的人要平定。平就是平常的意思。驚嚇是因為忽然遇到它，如果讓他常見常聞就不會驚慌了。這九種方法，《內經》自有它的道理，平常的工匠廢置不行。當代的劉河間治療五志獨得言外之意。他說五志所發生的，都從心創造出來。所以凡是見到發怒、高興、悲傷、恐懼、思慮的症狀，都以平抑心火為主。至於操勞損傷於動，動就成為陽；驚嚇駭怕於心，心就屬於火；這兩種也是以平抑心為主。當今的醫生，不通達這個主旨，於是就起了寒涼藥物的誹謗，那就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