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經博議

述病部上

寒熱順逆第三(1)

述病部上15
原文
病之體以陰陽。病之勢以寒熱。而寒熱必有由。然陽虛則外寒。陰虛則內熱。陽盛則外熱。陰盛則內寒。原夫陽受氣於上焦以溫分肉皮膚。寒威卒襲之。使上焦不通。斯內陽無所出而寒獨留於外。此陽虛外寒也。勞倦形衰則傷肝氣。木鬱而乘脾。致穀氣不盛。穀氣不盛。而上焦不行。下脘不通。則胃氣熱而留於胸中。是脾不行而內熱也。此陰虛生內熱也。又情欲不節。五臟失守而傷精。精傷則水虧。此亦陰虛之內熱也。陽盛外熱者。寒邪既壅上焦。則肌表固閉。衛氣鬱聚而為外熱。以其能盛格寒而為外熱也。陰盛內寒者。厥氣上逆。寒留中焦。陽氣乃去。其脈盛大以澀。寒邪壅中。故脈盛大滯。而不行故澀。皆陰盛所致。故陰盛生內寒也。
白話
疾病的本質以陰陽劃分,疾病的趨勢以寒熱表現,而寒熱必有其緣由。陽虛就會外寒,陰虛就會內熱,陽盛就會外熱,陰盛就會內寒。推原其理,陽在上焦接受氣機以溫煦分肉皮膚,寒氣突然侵襲,使上焦不通,如此內在的陽氣無處發散而寒氣獨留於體表,這就是陽虛外寒。勞倦導致形體衰減就會傷及肝氣,木氣鬱結而侵凌脾土,導致穀氣不旺盛。穀氣不旺盛,則上焦之氣不行,下脘之氣不通,胃熱就停留在胸中,這是脾氣不行而生的內熱。這就是陰虛生內熱。又因情欲不加節制,五臟失去守持而傷及精氣,精氣受傷則水液亏損,這也是陰虛的內熱。陽盛外熱,是因為寒邪已經堵塞上焦,肌表因而固密閉塞,衛氣鬱積聚合而成外熱,因為陽氣旺盛能夠格擋寒氣而成為外熱。陰盛內寒,是因為厥逆之氣向上逆行,寒氣停留在中焦,陽氣於是散去,脈象呈現盛大而澀。寒邪堵塞在中焦,所以脈象盛大而運行阻滯,因此呈現澀象。這都是陰盛所導致的,所以說陰盛生內寒。
原文
寒傷形。熱傷氣。氣傷痛。形傷腫。寒陰能傷血。故傷形。熱陽能傷氣。故傷氣。氣無形。故傷之而病痛。血有形。故傷之而病腫。
白話
寒邪傷害形體,熱邪傷害氣機。氣受傷就會疼痛,形受傷就會腫脹。寒屬陰能傷害血,所以傷害形體。熱屬陽能傷害氣,所以傷害氣機。氣沒有形質,所以受傷就會發生病痛。血有形質,所以受傷就會發生腫脹。
原文
寒極生熱。熱極生寒。寒氣生濁。熱氣生清。寒氣生濁陰。熱氣生清陽。此其正也。乃清陽在下。則生飧泄者。邪熱不殺穀。完穀而出。是為飧泄。濁氣在上。則生䐜脹者。濁邪實於膻中。膻中不能化氣。是謂腹脹。所謂陰陽反作者也。
白話
寒到了極點就會生熱,熱到了極點就會生寒。寒氣產生濁陰,熱氣產生清陽,這是其正常的規律。如果清陽在下,就會發生飧泄,這是因為邪熱不能消化穀物,完整的穀物排出體外,這就是所謂的飧泄。濁氣在上,就會發生䐜脹,這是因為濁邪充實於膻中,膻中不能化生氣機,這就叫做腹脹。這就是所說的陰陽反常的情況。
原文
陰勝則寒。陽勝則熱。重寒則熱。重熱則寒。陰陽以不相勝為和平。陰勝是水襲而火滅。陽勝是火灼而水乾。寒極則熱。熱極則寒。陰極則陽生。冬至是也。陽極則陰生。夏至是也。此可知其旨矣。
白話
陰偏勝就會發寒,陽偏勝就會發熱。重的寒證反而會出現熱象,重大的熱證反而會出現寒象。陰陽以不相爭勝為平和。陰偏勝是水來侵襲而火熄滅,陽偏勝是火來灼燒而水乾涸。寒到了極點就會生熱,熱到了極點就會生寒。陰到了極點就會生陽,這就是冬至。陽到了極點就會生陰,這就是夏至。由此可以明白其中的旨意了。
原文
寒熱相傾。有所以感之不同。有所以受之不同。則亦其所感所受之多少而分焉。有熱而煩滿者。以其人陰氣少。陽氣勝。故陽邪實於陰分也。有寒從中生者。以其人正氣素不行而多痹。是以陽氣少。陰氣多。營衛不能充達。故寒從中生。所謂寒痹也。有四肢逢風寒而如炙如火者。其人陰氣虛。陽氣盛。四肢之陽與外相得。而少水不能滅盛火。故陽獨勝而止耳。是其如炙如火當肉爍也。更有奇者。前寒中為痹病矣。乃更有身寒。而湯火不能熱。厚衣不能溫。然不凍凓者。以其人之素恃以水為事。使太陽氣衰。腎脂枯涸不長骨髓。不充氣。外內皆涸。故令寒。甚至骨。然腎家一水既竭。肝心兩火獨存。是陰氣已虛於內外。而浮陽獨持於中。故雖寒而不凍凓。是名骨痹。骨痹。當攣節也。生於病熱而有所痛者。則以陽明入陰也。病熱者。陽脈人迎一盛少陽。二盛太陽。至三盛極於陽明矣。陽明盛極。必入於陰。夫陽入於陰。則陰與陽俱盛。是以病在頭與腹。乃腹脹而頭痛也。
白話
寒與熱相互傾軋,有的因為感受的不同,有的因為承受的不同,也就根據他們所感受和承受的多少而區分。有發熱而煩悶滿悶的,是因為這個人陰氣少,陽氣偏勝,所以陽邪充實於陰分。有寒從內部發生的,是因為這個人正氣向來運行不暢而多有痹證,因此陽氣少,陰氣多,營衛之氣不能充實通達,所以寒從內部發生,這就是所謂的寒痹。有的人四肢遇到風寒卻像被火烤一樣發熱的,是因為這個人陰氣虛,陽氣盛,四肢的陽氣與外界相呼應,而少水不能滅掉旺盛的火,所以陽氣獨自偏勝而停滯。這種像被火烤的情況應當是肌肉消爍。更有奇特的情況,前面說的寒中成為痹病,竟然還有身體發寒,用熱湯或火烤也不能變暖,穿厚衣也不能溫熱,然而不會凍僵的,是因為這個人平時以水為事用,使得太陽經氣衰減,腎中脂液枯竭不能充養骨髓,不能充實正氣,內外都乾涸,所以導致寒冷,甚至到骨頭。然而腎中這一水已經枯竭,肝和心這兩火獨存,這是陰氣在內外都已經虛損,而浮陽獨自撐持在中部,所以雖然寒冷但不會凍僵,這叫做骨痹,骨痹應當會導致關節攣縮。另有生於發熱而有所疼痛的,就是因為陽明經入於陰分。發熱的病,陽脈人迎一盛是少陽,二盛是太陽,到三盛就到了陽明。陽明到了極盛,必定會侵入陰分。陽氣入於陰分,那麼陰和陽都偏盛,所以病在頭與腹,就出現腹脹而且頭痛。
原文
有氣厥而臟腑寒熱皆能相移者。人氣和則陰陽和。陰陽和則氣血不至淖與剛。至淖與剛。則陰陽不相入而相勝矣。所謂回則不轉而氣皆厥也。故淖與淖。剛與剛遇必致相移。相移者相傾也。止一氣厥而諸病生焉。故篇名氣厥。其移者如下文所云也。
白話
有因為氣機厥逆而使臟腑寒熱都能相互轉移的情況。人體氣機和暢則陰陽和諧,陰陽和諧則氣血不至於過於柔緩或過於剛烈。到了過於柔緩或過於剛烈的程度,陰陽就不能相互容納而相互爭勝了。這就是所謂的回環就不能運轉而氣機都發生厥逆。因此柔緩與柔緩相遇,剛烈與剛烈相遇,必定導致相互轉移。相互轉移就是相互傾軋。只這一個氣厥就能產生各種疾病,所以篇章名為氣厥。關於轉移的情況如下文所說。
原文
腎移寒於脾。壅腫少氣者。所謂淖與淖也。腎中內蘊真火。不惟能溫寒水。而亦能為土母以使之化物。所謂命門真火也。今止存寒水之氣。反傳所勝。侵汨脾土。是脾土亦久失溫燥之氣矣。故壅腫少氣。蓋寒盛則陽微無以化氣也。
白話
腎將寒邪轉移給脾,導致壅腫少氣的,就是所謂的柔緩與柔緩相遇。腎中內藏真火,不只能溫煦寒水,而且能作為土的母親來使其化物,這就是所謂的命門真火。如今只剩下寒水之氣,反而轉移到其所勝的臟器,侵犯擾亂脾土,這樣脾土也長久失去溫燥之氣了。所以會發生壅腫少氣,大概是因為寒氣太盛則陽氣微弱,無法化生氣機。
原文
脾移寒於肝。壅腫筋攣。肝之木。溫達而疏脾也。然木食米於土。亦賴中州之養。今中土寒勝。是土既失其震發。而木乃無氣以升。勢必移寒於肝。土寒故壅腫。木廢則筋寒。故為拘攣。
白話
脾將寒邪轉移給肝,導致壅腫筋脈攣急。肝屬木,溫煦通達而疏泄脾土。然而木要依賴土來資養,也依靠中焦的培養。如今中土寒氣偏勝,這樣土已經失去了震發的功能,而木就沒有氣可以上升,必定會將寒邪轉移給肝。土寒所以壅腫,木的功能廢弛則筋脈寒冷,所以形成拘攣。
原文
肝移寒於心。狂。隔中。心藏神。而其火受生於肝。是肝之藏榮。正心之為榮也。今乃受其寒逆。則榮與神俱失。是以亂而為狂。且心主血脈為陰。抑而不行。則將壅於膻中。是為屯膏。故又隔中也。
白話
肝將寒邪轉移給心,會發狂、隔塞不通。心藏神,而心火受生於肝。這就是肝所藏的榮血,正是心的榮血來源。如今反而受到寒氣的逆犯,那麼榮血與神都失去,所以神志錯亂而發狂。並且心主血脈屬陰,被抑遏而不能運行,就會壅塞在膻中,這稱為屯膏。所以又有隔塞的症狀。
原文
心移寒於肺。肺消。肺消者。飲一溲二。死不治。肺主氣。而通調水道。其能調之有制者。賴溫氣以行不也。故內經曰。肺之合皮也。其主心也。豈非賴心時與以溫氣。而為之主以潤燥金者耶。今心火不足。不惟不能溫養肺金。而移之以寒。寒與金化則金冷矣。金冷則氣沉而不得升。下有溝瀆而上無雨露。故飲一溲二也。肺氣以下而枯索。是肺消。死不治。夫心肺主膻中為君相之尊。神明之輔。今兩寒失志。此豈特本原日竭。門戶失守而已哉。肺移寒於腎。謂之湧水。湧水者。水氣客於大腸。如囊盛漿也。夫形寒飲冷。肺氣不足則肺寒。母病傳子。則寒可移於腎。腎為寒水。以寒濟寒。故水氣不升而為湧。湧不於腎而客於大腸者大腸為肺之下流。歸於腑也。如囊者裹而不能散也。
白話
心將寒邪轉移給肺,會導致肺消。肺消的症狀是喝一分水就尿二分,這是死症無法治療。肺主氣機,又能通調水道。肺之所以能夠有節制地調節水道,是依靠溫氣來推行的。所以內經說:肺與皮毛相合,心為肺的主。難道不是依靠心時時給予溫氣,而作為肺的主來滋潤燥金的嗎?如今心火不足,不只能溫養肺金,反而將寒邪轉移過去。寒與肺金相合則金變冷了,金冷則氣下沉而不能上升,下面有溝渠而上面沒有雨露滋潤,所以喝一分水就尿二分。肺氣因而下行而枯竭,這就是肺消,是死症無法治療。心肺主管膻中,作為君臣的尊位,是神明的輔佐。如今兩者都因寒而失去功能,這哪裡只是根本日益枯竭、門戶失守而已呢?肺將寒邪轉移到腎,稱為湧水。湧水,是水氣客居在大腸,像用袋子裝漿液一樣。形體受寒、飲食冷物,肺氣不足就會肺寒。母病傳子,寒就可以轉移到腎。腎屬寒水,以寒濟寒,所以水氣不升而成為湧。湧不是停在腎而是客居在大腸,這是因為大腸是肺的下游,歸於六腑。如袋子一樣,是包裹而不能散開。
原文
寒可移。熱亦可移。所謂以剛乘剛。陽氣散破也。故脾移熱於肝。則為驚衄。脾移熱於肝。為反傳所勝。此土燥木枯。熱之甚也。肝不足。病主驚駭。今土燥移木。傷其藏血。故主驚又主衄也。
白話
寒可以轉移,熱也可以轉移。所謂以剛乘剛,陽氣就會散亂崩解。所以脾將熱邪轉移到肝,就會發驚和鼻出血。脾將熱邪轉移到肝,是反傳其所勝的臟器。這是因為土燥而木枯,熱得很厲害。肝不足的病主驚恐駭怕,如今土燥移木,傷及其所藏的血,所以既主驚恐又主鼻出血。
原文
肝移熱於心則死。肝藏血而以熱。是肝枯不能貢榮於心也。今乃以風熱相移。則心榮亦枯。而木火相燔。是腎水之所不能救。而唯君火自焚而已。故死也。
白話
肝將熱邪轉移到心就會死亡。肝藏血而又受熱邪,這是肝枯竭不能將榮養貢獻給心了。如今又因為風熱相移,心榮也會枯竭,而木火相互熾燃,這是腎水所不能挽救的,只有君火自焚罷了。所以會死亡。
原文
心移熱於肺。傳為鬲消。肺本燥金。心復以熱移之。是火燥相即也。因而鬲上焦煩。飲水多而善消也。上文肺消因於寒。此言鬲消因於熱。可見消有陰陽。不可不辨。
白話
心將熱邪轉移到肺,傳變為鬲消。肺本來是燥金,心又以熱移給它,這是火燥相隨的緣故。因此膈以上的上焦煩躁,喝水多而且容易飢餓而善消穀。上面說的肺消是因為寒,這裡說的鬲消是因為熱。可見消渴有陰陽的分別,不可不辨別。
原文
肺移熱於腎。傳為柔痙。腎主骨。為作強之官。肺以熱移之。則必精鑠而骨痠。是精無裨也。故為柔痓。
白話
肺將熱邪轉移到腎,傳變為柔痙。腎主骨,是作強的官。肺以熱移給它,就必然會使精氣消鑠而骨頭酸痛。這是精氣對骨無益的緣故。所以叫做柔痙。
原文
腎移熱於脾。傳為虛。腸澼。死不可治。腎移熱於脾者。陰火上炎也。邪熱在下。真陰虧損。而上挾勢熱以扶脾。是陰虛反克。水土俱敗。故為腸澼。若是者。其始傳已虛。而又淫熱傷脾。何不敗之有。
白話
腎將熱邪轉移到脾,傳變為虛損和腸澼,這是死症無法治療。腎移熱於脾,是陰火上炎的緣故。邪熱在下焦,真陰已經虧損,而向上挾持著濕熱來扶助脾,這是陰虛反而相剋,水和土都敗壞了,所以成為腸澼。像這樣的情況,其開始傳變就已經虛損,而又加上濕熱淫邪傷害脾,哪有不敗亡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