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或問於余曰。軒岐述天地之道。明陰陽之本。終以三合為治。帝臣若鬼臾區。猶曰上候而已。未能明其事也。今二千年來。學者如眾盲摸象。紛紛以運氣治病。卒無一驗。而粗心守陋之傳。謂此且置之高閣。略無省思。不知乾坤鼓鑄萬類。人在氣交。如魚在水。民知所生。而不知所以生。今子沉潛內經。發憤而欲明之。其於造物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之本。不可不挈其要領。而為後學一明之乎。余曰唯唯。經曰其生五。其氣三。三而成天。三而成地。三而成人。三而三之。合為九氣。九氣具。而天地人三才之體用備矣。夫所謂其生五者。合天地人萬類。皆生於五行之氣也。乃不曰其氣五。而曰其氣三。則所謂一陰一陽之謂道。以一陰一陽而運行之。鼓舞之。其間陰陽各一。而所以能運行鼓舞者。則又有一也。此一合二以成三。而始布五行於陰陽剛柔之間。人在氣交而兩受之。此所以三而成天。三而成地。三而成人也。三才既立。五常備行。而天地人之體用遂分。立天之道。曰陰與陽。則日月四時。運行不息。此其大運也。而又有其總持者。複列五運。首土以持歲功。本六元於司天，以正六次。於以主時主歲主次。各不同也。此天之分用也。立地之道。曰柔與剛。則山川水土。五方陰陽各奠。此其定體也。而又有其遷次者。三陰三陽。各以司年。奉六元司天在泉。各以上下正歲氣。於以紀方紀步紀歲。各不同也。此地之分用也。由是而天地之氣。必三合為用矣。然其間氣化分行。其體則奠定而不移。其事則博濟而不雜。其神則妙用而無方。其道則循環而補救。是故陰陽之氣。有所為各止。而不相凌躥者。如大氣之舉。風寒在下。燥熱居上。濕氣居中。火遊行於其間。是以少陰厥陰在下。太陽陽明在上。太陰居中。少陽通乎上下。於人稟之為體。亦猶是也。此雖六氣交互布濩之相輸。而上中下之定位不移也。又有夾輔而行。參伍為用者。少陽之上。火氣治之。中見厥陰。陽明之上。燥氣治之。中見太陰之類。原其然者。三陽悉起於三陰。陽之所起。陰亦從之而見。少陽起於厥陰。乃中見厥陰。陽明起於太陰。乃中見太陰。以其根底所在。恆相比而不離。故參伍以為用也。又有亢害承製者。相火之下。水氣承之。水位之下。土氣承之。六者皆有承製。陰為循環相救。以消彌其亢甚。而不至於毀裂。是則三合之內。三合之外。又有妙用如此者。無非其氣三之為用。而鼓舞運行於天地人之間。乃天地造物之根。而非人之所能為也。蓋天地之氣。無不有分。亦無不有合。此天地之本。陰陽之朕也。
白話
有人問我說：軒轅黄帝和岐伯闡述天地的道理，闡明陰陽的根本，最終以三合為治理的原則。即使是黃帝的臣子如鬼臾區，也只是說「上候」而已，未能明白其中的道理。兩千年以來，學者們如同許多盲人觸摸大象一般，紛紛用運氣來治病，始終沒有一個應驗的。而那些粗心且固執於淺陋見識的傳授，說這些可以擱置一旁，完全沒有省察思考。他們不知道天地鑄造萬物，人生活在氣的交會之中，如同魚生活在水中，百姓知道生命是如何產生的，卻不知道為什麼會產生。如今您深入研究《內經》，發憤想要闡明道理，對於創造萬物、產生天、地、人、生物的根本，不能不抓住其中的要點，為後學之人闡明清楚啊！我說：好的、好的。《經》中說：萬物由五而產生，其氣有三。三而形成天，三而形成地，三而形成人。三乘以三，合為九氣。九氣具備，天、地、人三才的體用就完备了。所謂「其生五」，是指合天地人之萬物，都是由五行之氣所生。但不說「其氣五」而說「其氣三」，這就是所謂的「一陰一陽之謂道」，用一陰一陽來運行它、推動它。其間陰和陽各有一個，而能夠使其運行推動的，則又有一。這個一合二而成就三，才開始布散五行於陰陽剛柔之間，人在氣交中而兩者稟受之。這就是三而形成天，三而形成地，三而形成人的原因。三才確定之後，五常充分運行，天地人的體用於是分開。確立天的道理，叫做陰與陽，那麼日月和四季，運行不息，這是大的運轉。而又有主持總持的，再列出五運，以土為首來主持一年的功用，以六元為根本於司天，以正六氣的順序。用來主時、主歲、主次，各有不同，這是天的分用。確立地的道理，叫做柔與剛，那麼山川水土，五方的陰陽各自奠定，這是固定的本體。而又有遷移更次的，三陰三陽各自按年來主宰，尊奉六元司天在泉，各以上下來端正歲氣，用來標誌方位、標誌步驟、標誌年份，各有不同，這是地的分用。由此看來，天地的氣，必定三合才能發揮作用。然而這當中氣化分別運行，其本體則奠定而不移動，其事務則博施救濟而不繁雜，其神妙的作用則變化無窮，其道理則循環而補救。因此陰陽之氣，有各自停止的地方，而不相侵犯超越，如大氣的舉升，風寒在下方，燥熱居上方，濕氣居中間，火遊行在其間，所以少陰、厥陰在下方，太陽、陽明在上方，太陰居中間，少陽通於上下。人稟受這個而成為身體，也是如此。這雖然是六氣交互分布傳輸的相應，而上中下的定位不變。又有夾輔而行，以三五相配發揮作用的，如少陽之上，火氣主治，其中見到厥陰；陽明之上，燥氣主治，其中見到太陰之類。探究其所以這樣的原因，三陽都起於三陰，陽氣所升起的地方，陰氣也跟隨而出現。少陽起於厥陰，於是其中見到厥陰；陽明起於太陰，於是其中見到太陰。因為它們根基所在之處，常常相鄰而不分離，所以配合起來發揮作用。又有亢盛為害、承製來防止的，相火之下，水氣承製它；水位之下，土氣承製它；六者都有承製，以陰陽循環相互救濟，來消除其亢盛，而不至於毀壞決裂。這就是三合之內、三合之外，又有這樣妙用的緣故。無非是其氣三的作用，而鼓舞運行於天地人之間，這是天地創造萬物的根本，而不是人所能做到的。因為天地之氣，無不有所區分，也無不有所會合，這是天地的根本、陰陽的朕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