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世謂婦人有胎。復得咳嗽發熱骨蒸。或吐血。或夢交。名為抱兒癆。其胎不能孕滿十月。或七八月。或五六月。胎便萎墮。兒不長成。其每坐產之後。不得滿月。定然廢命。古書不見名論。俗醫又無治法。世皆以死證目之。而死者果相接踵。良可哀也。夫婦人懷孕。其氣血既結養胞胎。又加以病。再耗其氣血。一身之氣血無多。那堪兩件消耗。是以其胎不能長養。而母被胎困。又受病侵。雙斧伐枯樹。不死何待。顧其受命之重。誠如所云。而果得治法。何難起死回生哉。吾妻病此。親手調治。竟得保全。始知抱兒癆之所以不起者。失治之咎耳。夫婦人血和。然後有子。血病於是胎病。治之之法。總視其證。有時以安胎為主。胎安則母自安。有時以治病為主。病去則胎自固。據其見證。照病用藥。自無不愈者也。大旨此病。世皆謂為極虛之證。而不知此病。多是實邪。何以言之。蓋人身除腸胃中。皆不可有物塞礙。是以針砭刺穴。停住片時。即能堵塞其氣。況胎乃塊然一大物。塞於下部。則氣實而喘。氣逆而嘔。氣盛而為火。皆以其壅塞故也。夫人之懷孕。不啻藏珍。而胎之病人。有如積塊。是以懷孕之脈。沉分搏指。亦與下焦積塊之脈相似。第積塊攻而通之。則實邪去而人安。胎則無攻通之法。是以不便施治。然有逆實之證。亦須消息。以補兼攻。斯不至留病為患。蓋必擺脫一切拘禁。而後可救。皆不能救之死證。內經云。有故無殞也。則知不拘禁例。一意治病。為安胎最上之法。故抱兒癆。吐血逆滿。不須顧胎。直宜涼血泄瘀。丹皮桃仁。所以不忌。瘀血既去。則不壅熱。去舊生新。胎反得新血之養。若氣逆火甚。非尋常杏仁枳殼枯芩等藥所能治者。酒炒大黃。亦間可用。又凡此病。皆胎氣壅於下部。反而上熏肺金。直當其氣。故治抱兒癆以保養肺金。為第一要法。清燥救肺湯。紫菀散主之。痰凝氣阻。咳逆不休者。豁痰丸治之。水飲沖肺。肺脹咳嗽。不得臥息者。葶藶大棗瀉肺湯主之。桔梗寧肺湯。補瀉兼行。保和湯。多補少瀉。皆宜酌用。此病發於胞中。其本在下。清理肺金。不過治標之法耳。然胎在下部。既不能攻治其本。則不得不重治其標。保助肺金。以敵病氣。雖病氣上熏。亦無礙也。且肺為華蓋。位雖居上。而通調水道。下輸膀胱。又主制節。下達大腸。肺調則大腸不滯。氣得從大腸而泄。則胎雖阻之。而上熏之勢。亦稍殺矣。肺調則小水通利。氣得從小水而泄。則胞中之氣。亦得從小水泄下。蓋膀胱者。胞之室。膀胱暢。則胞氣可借之得舒。而上熏之勢。亦少殺矣。若大便燥結者。急宜用清燥救肺湯。加火麻仁白芍肉蓯蓉枳殼厚朴當歸治之。若小便不利者。急宜用清燥救肺湯。加草梢生地木通防己知母桑皮治之。且小便出膀胱。屬太陽經。主皮毛。大便出大腸。屬陽明經。主肌肉。二經調達。則肌肉皮毛之氣。皆清理而不滯。自不發寒蒸熱矣。第皮毛肌肉之屬氣分者。既可以免。而腠理之熱。屬血分者。並不關於二經。人身腠理之氣。乃三焦所司。三焦屬相火。內寄於肝膽。而下藏於胞室。今胞室既為胎所佔。則相火上壅而為嘔吐。失血者往往而然。相火之氣。循經外達。壅於腠理。則生寒熱。甚則骨蒸。推原其故。以胞室為胎所佔。相火不得任意遊行。是以壅遏。此時不能奪去其胎。只得清泄胞中之氣。使相火有所泄。斯不與大壅耳。宜四物湯。
白話
世人說婦女懷孕之後，又得了咳嗽、發熱、骨蒸的症狀，或者吐血，或者夢交，這叫做抱兒癆。這樣的胎兒不能懷滿十個月，有的七八個月，有的五六個月，胎兒便萎縮墮落，孩子不能長成。每次這樣生產之後，產婦不能滿月，必定會喪命。古書中沒有記載這個病的名稱和論述，俗醫也沒有治療方法，世人都把這當作必死之證，而死亡的人果然接連不斷，實在令人悲傷。婦女懷孕時，她的氣血既要凝聚來養胞胎，又加上疾病，再次損耗氣血，全身的氣血本來就不多，怎麼經得起兩方面的損耗呢？所以胎兒不能正常生長髮育，而母親被胎兒困住，又受到病邪侵襲，就像兩把斧頭砍伐枯樹，不死還等什麼呢？想到胎兒承受生命的重大，確實如所說的那樣，但如果真能得到治療方法，起死回生又有什麼難的呢？我的妻子得了這個病，我親手調理治療，竟然得以保全。這才知道抱兒癆之所以不能康復，是因為失於治療的過錯啊。夫婦的血氣調和，然後才能有子，血脈有病於是胎兒也病，治療的方法，總是根據症狀來決定。有時以安胎為主，胎安則母自然安；有時以治病為主，病去則胎自然穩固。根據所見的症狀，依照病情用藥，自然沒有治不好的。大致說來，這個病，世人都說是極虛的證候，卻不知道這個病大多是實邪。為什麼這樣說呢？人身除了腸胃之中，都不可以有東西堵塞阻礙，所以針灸砭石刺入穴位，停住片刻，就能堵塞其中的氣。何況胎兒是一大塊硬物，塞在下部，就會氣實而喘，氣逆而嘔，氣盛而成火，都是因為堵塞的緣故。夫人懷孕，如同藏珍，而胎兒有病，就像積塊，所以懷孕的脈象，沉部搏指，也與下焦積塊的脈象相似。只是積塊可以攻下通利，那麼實邪去除人便安寧，而胎兒沒有攻通的方法，所以不便施治。然而確有逆實之證，也必須斟酌，用補益兼以攻伐，才不至於留下病患。必須擺脫一切拘束禁忌，然後可以救治那些原本不能救的死證。《內經》說：有病則病受之而母無損。由此可知不拘泥於禁忌，一心治病，是安胎最好的方法。所以抱兒癆出現吐血、逆滿，不必顧忌胎兒，直接應當涼血泄瘀，丹皮、桃仁，因此不忌諱。瘀血去除後，就不會再有積熱，去舊生新，胎兒反而得到新血的滋养。如果氣逆火盛，不是尋常杏仁、枳殼、枯芩等藥所能治療的，酒炒大黃有時也可以使用。凡是這個病，都是胎氣堵塞在下部，反而向上熏蒸肺金，正對著那股氣。所以治療抱兒癆以保養肺金為第一要法，用清燥救肺湯、紫菀散主治。痰凝氣阻、咳逆不止的，用豁痰丸治療。水飲衝肺、肺脹咳嗽、不能平躺的，用葶藶大棗瀉肺湯主治。桔梗寧肺湯補瀉兼行，保和湯多補少瀉，都可以斟酌使用。這個病發於胞中，根本在下部，清理肺金不過是治標的方法。然而胎兒在下部，既然不能攻治其根本，就不得不著重治標，保助肺金來抵禦病氣，即使病氣向上熏蒸，也沒有妨礙。肺是華蓋，位置雖然在上，卻能通調水道，向下輸入膀胱，又主治節，向下通達大腸，肺氣調和則大腸不滯，氣能從大腸泄出，那麼胎兒雖然阻礙，但向上熏蒸的勢頭也能稍微減弱。肺氣調和則小便通利，氣能從小便泄出，那麼胞中的氣也能從小便泄下。膀胱是胞宮的居室，膀胱通暢，胞氣可以借助它得到舒展，向上熏蒸的勢頭也能稍微減弱。如果大便燥結的，應急用清燥救肺湯，加火麻仁、白芍、肉蓯蓉、枳殼、厚朴、當歸治療。如果小便不利的，應急用清燥救肺湯，加草梢、生地、木通、防己、知母、桑皮治療。小便出於膀胱，屬太陽經，主管皮毛；大便出於大腸，屬陽明經，主管肌肉。這兩條經脈通達，那麼肌肉皮毛之氣都能清理而不滯，自然不會發寒蒸熱了。皮毛肌肉屬於氣分的，既然可以避免；而腠理的熱，屬於血分的，並不關於這兩條經脈。人身腠理之氣，是由三焦所主管，三焦屬相火，內寄於肝膽，而下藏於胞室。現在胞室被胎兒佔據，相火就向上壅遏而成嘔吐、失血，往往就是這個原因。相火之氣循經脈外達，壅遏於腠理，就會生寒熱，嚴重的則骨蒸。推究原因，是因為胞室被胎兒佔據，相火不能任意遊行，所以壅遏。這時不能去除胎兒，只宜清泄胞中之氣，使相火有所泄，這樣才不致於大為壅遏。適宜用四物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