胎氣（1）

婦女以血來養胎。血或者不足，或者不和調，於是便有胎氣的各種證候。這與本書的血證無涉，但也是血分中的事。不相類而相類，因此一併討論以啟發人的悟性。

孕婦胎中，只有水和血兩種東西而已。水就是氣，所以生產時，羊水先來，之後才下血水。月經來時也是先下漿水，之後才下鮮血。水是氣所化生的，氣屬陽，血屬陰，水先於血，這就是陽先於陰。所以月經來潮時，必定是天癸的水液先到胞宮，而後衝脈和任脈的血相應，也到達胞宮，於是月經便來了。受胎的時候，也是必定天癸先交，而衝血後來聚集，所以不叫男女構血，而叫男女構精。精，是水和血混合的名稱。成為胎兒之後，腎中的陽氣就化為水來養胎，胃中的水穀就取汁化為血，從衝脈和任脈兩條脈絡，下注胞宮來養胎。胎中水充足，則血不會燥；胎中血充足，則能制約氣不過亢。水血調和，胎孕就無病。所以有病的原因，都是水與血不和的緣故。胎病有多種，我姑且斬斷糾葛，只就水和血兩者來立治法，可以通達萬事萬物。

什麼是惡阻呢？是胎中的水火向上逆行進入胃部的緣故。衝脈和任脈都是胞脈，都向上隸屬於陽明。陽明的氣，以下行為順。現在因為有胎，子宮收縮關閉，衝氣不能向下泄出，轉而向上逆行，挾帶胞中的水，來侵犯胃土，就成為痰水上泛，因而嘔吐。治療適宜調和胃氣、利化痰濁。用二陳湯加枳殼、砂仁、生薑、藿香來治療。香砂六君子湯也可以治療。水降則氣降，胃得到安寧就不嘔吐了。又或者是胞氣向上逆行。

向上會合陽明的燥氣而化為火，也會導致嘔吐呃逆。嘔出苦水、酸水，呃逆拒絕進食。胎塞在下面，氣逆在上面，容易產生火證。所以世人說懷孕前不宜用熱藥，就是因為這個緣故。治法適宜清胃降火。用小柴胡湯主治，麥門冬湯也可以治療。

什麼是子嗆呢？是胎中的水火向上侵犯肺部的緣故。養胎完全依賴水和血兩者。如果水不足以濡潤血，就會血燥；血不足以濟助水，就會氣熱。燥熱相合，就成為胎火。胎火沿著衝脈向上，侵犯肺金，就會咳嗽喘息同時發作，兩頰發紅，咽喉不利，氣逆咳嗽，所以叫作子嗆。仲景用麥門冬湯治療。時方用玉女煎加五味子也很好。方中的牛膝，正是取它能降衝逆的作用。半夏降衝逆，是降水；牛膝降衝逆，是降火。都是用墮胎的藥物來安胎，使用適宜，正是無需畏懼退縮。又有胎中的水向上泛濫為痰，衝擊肺部作咳，以至於子嗆的，治法又適宜去水。用蘇子降氣湯、六君子湯加五味子、炮薑、細辛來治療。如果是水火兼動而導致咳嗽，適宜用瀉白散加杏仁、栝蔞霜、白前、黃芩、枳殼、甘草，或者用葶藶大棗瀉肺湯來治療。但是葶藶猛烈，不可多用。

孕婦少腹痛，仍然要分水分和血分兩種情況。屬於水分的，膀胱之氣不能化生水濕，就會子臟脹滿，水不得洩出，必然出現小便短澀、脹滿喘促等證候。審查如果是熱邪凝結不行，用導赤散加山梔、防己來清熱。審查如果是寒邪凝結而陽氣不化，用五苓散治療，取其通利水濕的功效，那麼少腹的疼痛自然停止。橘核丸加茯苓也可以治療。屬於血分的，胞宮由肝腎所管轄。肝陽不能暢達胞中，就會胞血凝滯而疼痛，用四物湯加艾葉、香附、阿膠、小茴香。腎陽不能暢達胞室，就會胎冷疼痛，向上連及腰脊，用四物湯加杜仲、補骨脂、烏藥、艾葉。這叫作胞阻，是指胞中陰血與陽氣阻隔。病情重的用腎氣丸，病情輕的用膠艾四物湯。

血和水都是陰。水是先天陽氣所化生的陰液，血是後天胃氣所化生的陰汁。腎陰又轉而依賴胃的水津而生長，胃氣又實在是藉助腎的生陽而旺盛。現在有腎中生陽不足的，脈象弦、發熱，腹部越脹越往下墜，腹痛怕冷，子宮想要張開。仲景用附子湯治療，保全腎陽來扶助胃氣，這是補陽的方法。又有胃中水津不足的，就會子臟乾燥，悲傷想哭，症狀像是被神靈附著一樣，頻頻打哈欠伸懶腰。之所以這樣，是因為腎水不足，衝脈的血不足，沒有東西來潤養。腎水在下的，就是胞中的天癸；在上的，就是口中的津液。臟器乾燥，肺金就得不到津液的潤養，所以肺主悲傷。頻頻打哈欠伸懶腰的，明顯是腎病。像被神靈附著一般的，是血燥使得心不能化生津液，而神不能守持。甘麥大棗湯，滋養腎陰，從衝脈和任脈把水輸送到腎，而腎陰因此得以生長，這是補陰的方法。看這兩條，一切滋陰補陽的方法，可以貫通。

胎漏，也分水和血兩種證候。下血的屬於血熱，因為火熱太甚，所以逼迫血液妄行。適宜用四物湯加阿膠、炒梔子、側柏葉、黃芩。下水的，有的像豆汁，瀉下到一升左右，叫作孤漿。去的水太多，胎兒就會乾枯，必然會流產。水就是氣，正是因為氣洩，所以水洩。用黃耆糯米濃煎，補益並滋養它。茅根、白朮、人參、鹿角霜、桑螵蛸、白銀，用酒水煎服，效果也很好。

再說，血統攝於脾，而儲藏於肝。肝主疏泄，所以漏血。用歸脾湯加柴胡、山梔、阿膠來治療，於法尤其契合。水生於腎而受制於肺，肺氣不能收納，所以漏水。現在看到肺中虛寒，不能制約下面，就小便遺溺，可知肺氣不收納，就是漏水的道理。

適宜用白朮、人參、海螵蛸、龍骨、牡蠣、百合、訶子、苧根、白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