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七（1）

仲景瀉心湯：大黃（酒炒二錢），黃連（三錢），黃芩（四錢）。

心為君主之火，化生血液，所以血液就是火之形魄，火就是血液之靈魂。火上升所以血液上升，火下降則血液也下降。知道血液生於火，火主於心，那麼就知道瀉心就是瀉火，瀉火就是止血。方中得力在大黃一味，能逆折氣勢向下，兼能破瘀逐除陳積，使病邪不致為患。這一味藥現在的人多不敢用，不知氣逆血升之時，得到這種猛烈下降的藥物，以損減陽氣、調和陰分，真是聖藥啊！而且不僅僅是下胃中之氣而已，即使外在的經脈肌膚，凡屬於氣逆於血分之中的，大黃的藥性也無不能到達。因為它的氣最為強盛，凡人身上氣血凝聚之處，它都能以其藥氣攻克而治療，使逆亂之氣不敢不順從。現在的人不敢用，往往留下邪氣而造成禍患，可惜啊！方名叫做瀉心，是仲景探求病源治法，從此能領悟到血液生於心、心即是火之義理，那麼對於血證的理解就過半了。十灰散

大薊、小薊、茅根、棕皮、側柏、大黃、丹皮、荷葉、茜草、梔子（各等分）。

以上藥物燒存性，研為細末，鋪在地上以出火氣。用童便、酒或水隨證引用。黑色是水的顏色，血色紅見黑色即止，這是水勝火之義。所以燒灰取其黑色，得力全在山梔子的清熱、大黃的降氣，火得清、氣得降，而血自然安寧。其餘藥物都是行血之品，只藉以作為嚮導罷了。吹入鼻中可止鼻衄，外傷止血也可使用。獨參湯：人參（二兩）。

濃煎，細細嚥下，然後熟睡。此方取以滋養胃中之陰，安護其氣，氣不脫則血就不會奔逸了。世人以黨參代替人參，並且認為人參是陽藥。不知人參柔潤甘寒，是滋養中焦津液的藥物。人的真氣生於腎中，全賴水陰含藏它；出入於肺，又依賴水津來濡潤它。所以腎中水陰充足，則氣足而呼吸細微；肺中的水津充足，則氣足而喘息平穩。人參滋補中焦的津液，向上布散於肺，向下輸送於腎，所以肺腎之氣得以補益。世人不知氣是由水所化生的，而認為氣屬於陽，胡亂指稱人參為陽藥。幸虧陳修園極力辨明其錯誤，但修園說壯火食氣，人參瀉壯火所以補氣，這種說法仍有隔閡，尚未認識到氣即是水的道理。我在總論中講得很詳細，須知氣即是水，這樣人參的真正面目才能顯現。甘草乾薑湯

甘草（三錢，炙），乾薑（二錢，炮），五味子（一錢）。

甘草炙過，純在補益中氣；乾薑炮黑，兼能止血。二藥辛甘合化，扶助陽氣使其四處通達，血自然運行而不滯澀。只有五味子收斂肺氣，使氣不上逆，因為止氣就能止血。凡是陽虛、脾不統攝血液的，應手取效。但血液屬於陰汁，血虧即是陰虧，剛燥的方劑往往忌用。必須審察其脈象證候，確實屬於虛寒的，才可以投用此方。四物湯

當歸（四錢），生地（四錢），川芎（二錢），白芍（三錢）。

柯韻伯說：心生血，肝藏血，所以凡是生血的事，就要探究於心；調血的事，應當求之於肝。這個方子是肝經調血的專用方劑，不是心經生血的主方。當歸和血，川芎活血，芍藥斂血，地黃補血。四物具備生長收藏的作用，所以能使營氣安穩地在經絡中運行。如果血虛，加人參、黃耆；血結，加桃仁、紅花；血閉，加大黃、芒硝；血寒，加肉桂、附子；血熱，加黃芩、黃連。想要行血就去掉芍藥，想要止血就去掉川芎，隨證加減，就不拘泥於四物了。如果遇到血崩、血暈等證，四物不能迅速補益，反而可能助其滑脫，又應當補氣生血，助陽生陰長之理。因為此方能在平時補益有形的血液，不能在倉卒之時生出無形的氣；能調和陰分中的血，卻不能培補真陰的根本。韻伯這段論述，雖然對四物有所不滿，但說四物是肝經調血的專用方劑，則是深知四物之長處了。因為肝主藏血，衝脈、任脈、血海都屬於肝，所以調血者，離開四物就不能奏效。白虎湯

石膏（一兩），知母（五錢），甘草（二錢），粳米（一撮）。

四藥甘寒，能生胃陰、清胃火。陽明燥熱得到此方，如同金風傍晚吹起，暑熱酷烈完全消除，所以用秋金白虎來命名湯方。這是仲景傷寒陽明病的正治方，借用來治療血症，脈洪大、發熱、口渴的，尤其有捷效。

佛手散（即歸芎湯）：當歸（五錢），川芎（三錢）。

酒水各半煎服。辛味以行氣，溫性以行血，且有汁液能生血。這兩味是活血行血的重要藥物。失笑散：蒲黃（三錢），五靈脂（五錢）。

蒲黃生於水中，其花香能行水，水即是氣，水行則氣行，氣止則血止，所以蒲黃能止刀傷之血。五靈脂氣味溫行，以行血。二者合用，大能行血。大柴胡湯

柴胡（三錢），半夏（三錢），白芍（三錢），黃芩（三錢），枳殼（二錢），大黃（一錢半），生薑（三錢），大棗（三枚）。

黃芩一味，清表裡之火；薑、棗、柴胡，使邪從表解；半夏、白芍、枳殼、大黃，使邪從裡解。這是表裡兩解的方劑，而用里藥較多。後世的雙解散、通聖散，都從此方套出。借治血症，或加表藥，或加血藥，可以隨宜致用。逍遙散（加丹皮、梔子，名丹梔逍遙散）。

柴胡（三錢），當歸（四錢），白芍（三錢），白朮（三錢），雲苓（三錢），甘草（一錢半），薄荷（一錢），煨薑（三錢），丹皮（三錢），梔子（二錢）。

此方治療肝經血虛、火旺、鬱鬱不樂。方用白朮、茯苓，助土德以升木；當歸、白芍，益榮血以養肝；薄荷解熱，甘草緩中；柴胡、生薑升發，木鬱則達之，順遂其曲直之性，所以命名為逍遙。如果火甚、血不和者，加丹皮、山梔，清理心包。心包主火，血為肝之子，為火之母。治心包之血，即是治肝之血；瀉心包之火，即是瀉肝之火，因為子母同氣之故。當歸蘆薈湯

當歸（一兩），膽草（一兩），蘆薈（五錢），青黛（五錢），梔子（一兩），黃連（一兩），黃柏（一兩），黃芩（一兩），大黃（五錢），木香（二錢半），麝香（五分）。

舊法用神?糊丸，薑湯送下。借治血病，用酒為丸，童便送下，尤佳。人身上只有肝火最為橫暴，常常挾帶各經之火，相互為害。方中用青黛、蘆薈、膽草，直折本經之火；芩、連、梔、柏、大黃，分別瀉各經之火。火盛則氣實，所以用二香（木香、麝香）以行氣；火盛則血虛，所以君以當歸補血。治療肝火決裂之證，只有此方最有力量，不要嫌它瀉多補少。地黃湯

熟地（一兩），山藥（五錢），山萸肉（五錢），茯苓（三錢），丹皮（三錢），澤瀉（三錢）。

陳修園說：人既出生之後，以後天養先天，全賴中焦輸送精微給腎，然後腎得以補益。他說此方不是補腎的正藥，然而腎經水虛火旺的，實不可離開此方。方中取熟地以滋腎水，又恐肝木盜水之氣，所以用山萸肉以養肝之陰，補子正以實母。再用山藥補脾土，啟發水津以供給腎；用丹皮清心包、瀉火邪以安腎。這樣腎中之水才能得以充足。特別擔心有形的水質不能氣化，則無形的水津也不能產生。尤其妙在茯苓、澤瀉，化氣利水，以瀉為補，雖不是生水的正藥，卻是滋水的重要藥物。花蕊石散：花蕊石（?為末，每服三錢）。

男性用酒調服，女性用醋水調服，瘀血化為水而下行。按此藥獨得一方之氣偏，神奇在於化血。其他行血藥物都能傷氣，唯獨此藥能使血自化而氣不傷，真是去瘀的妙品。側柏葉湯

側柏葉（三錢），炮薑（一錢半），艾葉（三錢），馬通（二兩）。

熱氣藏伏於陰分，逼迫血液妄行不止。用炮薑、艾葉宣發其熱，使熱行於陽分，則陰分之血無所逼迫而能守其經絡了。柏葉屬金，抑之使降；馬為火畜，同氣相求，導之使下，則殘餘的瘀血一概除去。這是針對熱伏陰分的從治之法。對於久吐不止，一切寒溫補瀉之藥幾乎用盡，因而變通此法以從治之。凡是遇到熱證，用之須謹慎；若屬於寒凝血滯的，則無不適宜。馬通汁，就是馬糞泡水；沒有馬通，可用童便代替。人參瀉肺湯

人參（三錢），黃芩（三錢），梔子（三錢），枳殼（二錢），甘草（一錢），連翹（一錢），杏仁（三錢），桔梗（二錢），桑皮（三錢），大黃（一錢，酒炒），薄荷（一錢）。

葶藶大棗瀉肺湯，是瀉肺中之水；此方是瀉肺中之火。肺體屬金，不會自生火，都是由心火克之、胃火熏之所致。所以用梔子、連翹以瀉心火；黃芩、大黃以瀉胃火。肺為火鬱，則皮毛灑淅，用薄荷以發散之。肺金不清，則水道不調，用桑皮以疏泄之。火盛即是氣盛，用枳殼、桔梗、杏仁以利氣。而人參、甘草，又補土生金以主持之。補瀉兼行，調停盡善。實際上是從葶藶大棗湯套出，變瀉水為瀉火之法。凡是上焦血滯痰凝、因火所致的，均可隨證加減。甲己化土湯：白芍（五錢），甘草（三錢）。

楊西山失血大法，以此方為主方，並極力稱讚其妙。其實芍藥入肝，當歸、川芎、桃仁善去舊血以生新血，佐以黑薑、炙甘草，引三味入於肺肝，生血利氣，是產後聖藥。各書多改炙甘草為益母草，不知益母草是涼血利水之藥，此方取其化血即能生血，如果換成益母草，哪裡有生血之功，與方名相左。我認為治療紅痢、尿血，或許可用益母草，但此方斷不可用。牛膝散

牛膝（三錢），川芎（一錢半），蒲黃（三錢），丹皮（三錢），桂心（三錢），當歸（四錢）。

當歸、川芎、蒲黃、丹皮，四藥和血；桂枝辛溫以行血；牛膝下走以引導藥力下行。用治下焦瘀血，溫通經脈，無不應驗。方義也淺顯易明。桃仁承氣湯

桃仁（五錢），大黃（二錢），芒硝（三錢），桂枝（二錢）。

桂枝稟肝經木火之氣，肝氣亢盛的，見之即更熾盛；肝氣鬱結的，遇之即能行散。所以血證有宜有忌。此方取其辛散，合硝、黃、桃仁，直入下焦，破利結血。瘀血去路，不外二便，硝、黃引從大便而出，而桂枝兼能化小便。這是一層意義。小調經湯

當歸（三錢），赤芍（三錢），沒藥（二錢），琥珀（二錢），桂枝（二錢），細辛（五分），麝香（少許）。

當歸補血，赤芍行血。樹脂似人之血，沒藥為樹脂所結，故能治結血；琥珀乃樹脂所化，故能化死血。四藥專治瘀血，也可說完備了。但又恐不能內行外達，所以用細辛、桂枝、麝香為引導，使藥性無所不到，則內外上下自然沒有伏留的瘀血。所以月經不循常道者，多是瘀血阻滯，去瘀即是調經。小柴胡湯

柴胡（八錢，川產為真），黃芩（三錢），半夏（三錢），大棗（三枚），人參（二錢），甘草（一錢），生薑（二錢）。

此方是達表和裡、升清降濁的活潑之劑。人身的表，腠理實際是營衛的樞機；人身的裡，三焦實際是臟腑的總管。少陽經內主三焦，外主腠理。論少陽之體，則為相火之氣，根於膽腑；論少陽之用，則為清陽之氣，寄在胃中。方中取人參、大棗、甘草以培養其胃，而用黃芩、半夏降其濁火，柴胡、生薑升其清陽，因此氣機和暢，而腠理、三焦無不調治。如果太陽之氣陷於胸前而不出的，也用此方，因為它能清裡和中、升達其氣，則氣不結而外解了。有肺經鬱火、大小便不利的，也用此方，因為它能宣通上焦，則津液不結，自能下行。肝經鬱火也用此方，因為它能引肝氣使之上升，則木不鬱，而且其中兼有清降之品，所以餘火自除。它治療熱入血室等病，尤其有深義。人身的血液，是中焦受氣，取汁變化而赤，即隨陽明所屬的衝任兩脈，下行藏於肝。此方不是肝膽臟腑中的藥，而是從胃中清達肝膽之氣的藥。胃為生血之主，治胃中就是治血海的上源；血為肝之所司，肝氣既得清達，則血分之鬱自解，這是正治法，也就是隔治法。它的靈妙就是這樣。犀角地黃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