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友條論讀《傷寒論》法（2）

第十二，必須知道手經和足經其實沒有分別。足經的範圍較大，邪氣在體表時，還停留在經脈之外，它的氣勢是一片廣大的區域，所以會出現足經的證候；邪氣進入經脈之中時，反而較多出現手經的證候。

大致上，足經證候出現時，多在身體外部；手經證候出現時，多與內在臟腑相關。足經的證候有在經脈的，手經的證候則極少在經脈。

經脈，是關於形體層面的事；臟腑，則是關於精神與氣機變化的事。

第十三，必須知道三陰三陽只是經絡表裡的雅致名稱，與臟腑氣血的陰陽沒有直接關係。

如果說邪氣進入三陽就是損傷陽氣，邪氣進入三陰就是損傷陰氣，那就錯了。

《內經》中說心為太陽，肝為少陽，肺為少陰，腎為太陰，脾與六腑為至陰。這是從氣血的清濁來論述的，現在的人已經不講究了。其實各經、各臟、各腑之中，都各自有陰陽。這個說法很長，仔細研讀《內經》，自然能夠辨別清楚。

第十四，讀書必須知道保留疑問。《傷寒論》中敘述證候，有非常簡略的，有非常繁雜的，有方劑與證候不相符合的，有上下文義不相連貫的。

一旦設身處地去思考，實在難以遵從施行，怎麼知道這不是錯簡或脫簡呢？不必白費心思，等待將來的實際經驗來驗證。

例如少陽與陽明合病，出現自發性下利的，用黃芩湯；太陽病誤用下法，導致下利不止的，這是協熱利，用承氣湯。

這必定是體內有潛伏的熱邪，三焦腸胃的穢濁之氣鬱結，很像溫病中因伏邪引發的狀況，對於傷寒的自發性下利，以及誤用下法導致的下利來說，非常不適合。

又比如太陽病誤用下法導致結胸，正應該同時使用開通與降下的方法，來宣發內陷的陽氣，並打開邪氣凝結的狀態，但反而用甘遂、巴豆來猛烈地瀉下，這是以為一次錯誤還不夠，又再加重它。

又比如太陽與陽明合病，出現自發性下利的，用葛根湯；沒有下利，只有嘔吐的，用葛根湯加半夏。

既然沒有下利，為什麼仍然用原來的方劑？這說明原方只是治療合病，並非治療下利，那麼前文何必特別標明「下利」的字樣？這一類問題應該仔細思考。

前人只說三陽合病都會有下利，但完全不解釋合病之所以會下利的原因。這就叫做半截學問。

總之，讀《傷寒論》，只應當深入體會原文。註解的人不下數十家，以我所見過的二十多種來說，都不免有牽強附會之處，言論看似新奇，卻不能在實際臨床上應用。

我的看法是只應當分成四層：一是傷寒初起的主證治法；二是傷寒初起的兼證治法；三是傷寒日久轉化為寒證，以及誤治後轉化為寒證的治法；四是傷寒日久轉化為熱證，以及誤治後轉化為熱證的治法。其中霍亂、風濕、食復、勞復，則作為雜病附在後面。

再參考陶節庵的著作，以及各家討論溫熱病的書籍，互相考證，這樣才能在讀書時有條理，在臨床診治時也能有明確的路徑可循。

經脈的部位，以及形體層次、表裡淺深等事情，固然不能不講究，但終究不可過於固執，主要用力之處仍在於氣化。

這本書在唐代以前，就已經不是同一種版本，它的章節分合，本來就沒有深奧的含義，讀者只應當就各自的原文去思考，不必勉強牽連上下文，時間久了自然能夠融會貫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