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喘（附哮）（1）

喘這個病症，分類有四種：第一是氣急，第二是氣逆，第三是氣短，第四是氣脫。病因有寒、有熱、有虛、有實。以下詳細分析：

氣急是因為寒。呼吸的通道經過肺脘，而胃脘附著在旁邊，這兩個部位，是氣並行的地方。

有的是風寒從毛孔、從背脊，進入肺絡，侵犯到肺脘；有的是飲食太過寒冷，傷了胃脘。

兩個脘器相連附著，它們的氣息相通，有寒就會相互傳移，兩個脘器都收縮而不能舒展，不能舒展那麼氣的通道就變窄了。

寒氣輕微的只是嗆咳罷了，嚴重的話肺中各竅都緊閉，氣出不暢，逼迫胸膈不能向上通達，風寒與水飲相互搏結，夜晚無法安睡，漸漸發展成搖肩仰頭呼吸了。《內經》說：形體受寒加上飲食寒冷就會傷肺，氣機逆而上行。不是真的逆而上行，而是氣機伏藏而不能向上升。

近來的醫生看到嗆咳，就立刻用清降的藥物，導致兩個脘器用藥後越來越緊，陽氣越往下沉，氣結越往上逼迫加劇，病人煩悶難受，就像有人掐住他的喉嚨、綁住他的胸膈一樣。

所以近來患小青龍湯證的人，沒有不最終導致虛損的，徐靈胎說這是風寒不能消散而成勞損病了。

氣逆是因為痰。有濕寒、也有濕熱，病在體內，不是因为外感，肥胖的人多有這個證候。

大凡人的氣息，從口鼻呼吸進出的，是大的孔竅；其實周身八萬四千個毛孔，也無不跟著呼吸。

痰阻礙了經絡隧道，那麼氣的呼吸就不能向旁邊通達，而聚積在胸膈，只能直接向上到咽喉，從口鼻出來，已經感覺到衝擊了。

更有時候痰涎非常旺盛，橫阻胸膈，那麼氣道就更加狹窄了，這是濕寒、濕熱化為痰飲的人所常有的。這種人如果感受風寒，就接近哮證了。

氣短是因為熱。也有水氣侵射肺部，不是風寒外束，也不是有形的痰證，忽然感覺呼吸到胸口就停止了，不能向下到達。不是完全不到達，而是吸入慢呼出快，不能長時間停留在體內。會這樣的原因，是肝、腎血熱，陰氣不能收斂。

又有感受風熱，肺中津液被亢盛的氣消耗，不能柔潤，胸膈乾燥，孔竅像生煙一樣，這是氣管因為津液而乾燥緊迫，氣的運行不能開闔均勻分布。傷暑的人一定有這個證候。

大凡氣的流行，一定要有津液來滋潤，才能開闔滑利，乾燥就會陰虛陽亢，感覺到開卻不能闔了。

水氣侵射肺部的，有的是因為口渴喝水突然增多，有的是因為汗出突然閉止，濕氣逼迫熱氣向上衝，就像火被水澆了一樣，並不是真的有凝結固著的水飲。

更有完全沒有什麼原因，只是脾胃不運化，大便長期閉結，腸中濁氣向上蒸騰到肺部，導致升降不順利，呼吸短促的。

張仲景說：平常人沒有發冷發熱的症狀，卻短氣不足以呼吸的，是實證。注疏說實是因為飲邪，不是的，是大便秘結的緣故。

（溫病有燥屎上衝胸膈，氣喘、舌頭發黑、牙齒枯槁的，不可治療。）

氣脫，是真正的喘。真氣離開根本，呼吸到胸部就返回，不能向下到達丹田，自己感覺氣沒有依附，驚慌失措，搖肩俯仰，煩躁不安，沒有力量向下吸，出多入少。

這或許是因為久咳，或許是因為大汗、嘔吐、瀉下，失血、失精，陰脫而陽無所依附了。緊急的危在頃刻，緩慢的也不過幾天。張仲景說：少陰病，腹瀉停止，呼吸抬肩的就是這個。

也有下焦肝腎長期受寒濕侵襲，逐漸逼迫命門之火向上越位，肺氣不能向下容納的。

其他自覺氣往下陷，呼吸不足、不順暢，但看不出喘促起伏、抬肩撼胸的外形的，或是稟賦不足，或是脾胃有濕，或是大病初癒，或是腹瀉過度傷了氣，舉不勝舉，然而病因大體就是這樣，只有輕重程度的不同罷了。

氣急，是氣不能出，哮的輕微者，不是喘。

氣逆，是氣不能散，接近嘔噦但不是嘔噦，也不是喘。

氣短，是氣不能聚集，呼吸不能接續，接近喘了，但因為是忽然出現，沒有其他證候，所以不傷害根本。三者病都在肺，而兼及胃。氣脫，散而不聚，升而不降，病只在腎。

和前面那些證候情形完全不同，本來最容易辨別，只是氣急的人，氣逆嚴重的，漸漸到了氣脫的，外形相似，然而病到這個地步，真氣已經孤單了，直接叫做脫也可以了。

曾經診治一位婦女，從冬天得了喘病，到春天不見好轉，才來請我診治。看她的形狀，不是喘，是哮。

寒氣束縛肺部，氣機堵塞不能出，日久病邪深入，真氣向內陷入，便溏下氣，肺中寒痰注滿，真氣已經不能到達；她的脈象兩關以下洪大滑數，兩關以上細微如絲，肌膚外面涼裡面熱，重重觸摸就像火燒，病人自己感覺頭上胸中不知什麼地方，缺少一件本體，這是肺中已經沒有生氣了；夜晚安靜白天加劇，陽氣孤單危急，她哮喘逼迫痛苦的樣子，實在不忍心看。我推辭不能醫治，延後一個月才去世。

所以知道邪氣逼迫堵塞，不是正氣自己虛脫的，雖然到了極度危險，仍然可以稍微延續一些時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