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製生化論（1-1）

天地是一個相互傾軋的空間，陰陽是相互摩蕩的氣，五行是相互倚伏的數理，萬物是相互推移的現象，四季是相互更替的綱紀。這就叫做日新，這就叫做不息。

沒有制約就不能生長，沒有勝過就不能恢復，那麼天地的生機就停息了，人物之類就滅絕了。

這個生機不激發就不會動，不動就會遲鈍而不靈活，那麼陰陽五行就積聚在無用的地方了，天地萬物哪有不被摧裂破壞的呢？《內經·六微旨大論》說：相火之下，水氣承載它；水位之下，土氣承載它；土位之下，風氣承載它；風位之下，金氣承載它；金位之下，火氣承載它；君火之下，陰精承載它。

亢盛就會造成危害，承載就是制約，制約就能生長化育，外部表現為盛衰，危害就會敗亂，生長化育就會發生大病。

所謂「下」和「承」的說法，這是根據六氣的步位來說的，其措辭不得不這樣。

如果推究萬物的本體，那麼所謂的「下」，並不是在本體之外，另外有一個「下」，而是在本體之中，本來就有此氣渾然一體、沒有間隔。

所謂的「承」，並不是從外部附加上去的，而是具備在其中而存在的。

為什麼呢？天下沒有一樣東西不具備五行，四季沒有一刻不具備五行之氣，只是有多寡的數量、盛衰的適宜。一旦運行有偏差，那麼勝者就亢盛，而不勝者就受害了。它之所以不最終受害，是因為有制約它的東西。這種制約，並不是在已經亢盛之後才制約的。

火被水承載，那麼火自然有所涵養而不會越界；水被土承載，那麼水自然有所防範而不會泛濫；土被木承載，那麼土自然有所活動而不會鬱結；木被金承載，那麼木自然有所裁制而不會橫行；金被火承載，那麼金自然有所成就而不會頑固。

承載的作用，是在事情發生之前就暗中制約，這樣就不等到它亢盛而為害，在不知不覺中消除了。

至於「制」的說法，世人都認為是壓抑其生長太過，卻不知道制約正是用來幫助其生長的生機。

木得到金的制約，就不會橫溢而力量專注於火；火得到水的制約，就不會渙散而精華聚集於土。這是說「生」。

木亢盛不能生火，因為它潮濕，得到金來制約它，那麼木乾燥而火就生成了；火亢盛不能生土，因為它乾燥，得到水來制約它，那麼火濕潤而土就生成了。這是說「化」。

制約，是萬物之所以有開始和終結的原因，既防止了亢害之後，又開創了生化之前，這大概就是乾坤開合、陰陽莫測的奧妙吧！明白這個道理，那麼對於病氣勝復倚伏的機理，治法氣味合和的規律，就能豁然貫通了！謹慎採集先哲的名言，以及自己的一點淺見，凡是關於運氣的要旨、病機的變化、治法的關鍵，條列如下，以備觀覽。

以四季、五行、運氣的變化來說，其機理非常微妙。亢盛的危害：木亢盛則土受害，土受害則水泛濫而火熄滅，土更加失去發生的源頭；火亢盛則金受害，金受害則木橫行而土微弱，金更加缺乏資生的根本。土、金、水以此類推。這是亢盛的危害，危害在於其他方面。也有亢盛的危害，危害反而及於自身的。

史載之說：經書上說，天火下臨，則肺金向上順從，白色興起金氣被用，而草木受災；燥氣下臨，則肝氣向上順從，蒼色興起木氣被用，而土受災。

按通常的相勝關係來說，那麼火到來則肺生病，金到來則肝生病。

如今天火下臨，那麼金因為順從天的氣，而白色被用，所以疾病反而發生在肝；天金下臨，那麼木因為順從天的氣，而蒼色被用，所以疾病反而發生在脾。

以此類推，那麼厥陰司天時，脾氣向上順從，而水受災；太陽司天時，心氣向上順從，而金受災；太陰司天時，腎氣向上順從，而火受災。都可以知道了。這是天度的尊貴，唯獨與其他不同。

經書說：天能制約色，因為它能制約勝過自己的，而使它不為害。至於司地，則氣化的正常，各隨其證候。只是勝復的時機不同，也隨其氣的多寡來探求。

勝氣造成的病輕，復氣造成的病重；勝氣時，所不勝的一方順受其克制，復氣則加上報復仇怨，這不可不知。

比如木受病，本來是由於肺金所制約，那麼不過是肺氣有餘，侵犯肝臟，產生眼昏、眼角癢、耳聾、胸痛、身體沉重等病罷了！至於木氣化盛，肝氣妄行，大傷脾臟，那麼金必然來救助，邪氣反而傷肝，能使人身體沉重、煩悶、胸痛牽引背部、兩脅脹滿疼痛牽引少腹：所以經書說上應太白星，指的是金的復氣。史載之的論述如此。

所謂勝氣，就是亢盛的危害；所謂復氣，就是承載的制約。

經書說：風傷肝，燥勝風；熱傷氣，寒勝熱；濕傷肉，風勝濕；燥傷皮毛，熱勝燥；寒傷血，濕勝寒。這是勝氣。

又說：風勝則動搖，熱勝則腫脹，燥勝則乾燥，寒勝則浮腫，濕勝則濡瀉，嚴重則水閉、胕腫。這是勝氣的證候。

又說：有餘而去，不足隨之而來；不足而去，有餘隨之而來。這是復氣的機理。

又說：勝氣與復氣的盛衰，不能互相超過；往來的大小，不能互相越過；運用的升降，不能互相沒有。

又說：氣有餘，就制約自己所勝的，而欺侮自己所不勝的；氣不足，則自己所不勝的，就欺侮並侵犯它，自己所勝的，也輕視並欺侮它。欺侮別人反而會受到邪氣侵襲，因為缺少敬畏。這是勝復的大數。

之所以如此，比如木亢盛危害土，那麼土氣無處發泄而專注於金；土亢盛危害水，那麼水氣無所用而積聚力量於木。

金反過來報復木，那麼土氣得以伸展；木反過來報復土，那麼水氣得以伸展。

不僅如此，今天的亢盛，就是前天的制約，而今天的制約，又成為將來的亢盛，制約不停，則又會亢盛，經書說：欺侮別人反而會受到邪氣侵襲。

史載之說：復氣造成的病重，是因為復氣積聚日久而力量雄厚，勝氣則因發泄而沒有餘力。

所以經書說：所謂勝氣到來，報復之氣屈伏而未發作；勝氣到來而後復氣發作，復氣結束而後勝氣又來，沒有固定的規律。所以經書又說：不要助長勝氣，不要讚揚復氣。

意思是治療勝氣時，應當預先安撫其屈伏之氣，不要讓復氣反過來欺侮。嗚呼！聖人的教導真是深奧啊！

這是亢盛的危害，危害反而及於自身，所謂不收斂就會自焚。所謂制約，所謂復氣，這些都是承製的實質。還有承製的虛象。實質能夠生長化育，虛象不能生長化育。

為什麼這樣說呢？承製的實質：木亢盛而金來制約木，實際上已經生化金氣來復；金亢盛而火來制約金，實際上已經生化火氣來復。

虛象，是木亢盛到極點，而出現金的幻象，這個金不但不能制約木，反而實際上加害土到極點；金亢盛到極點，而出現火的幻象，這個火不但不能制約金，反而實際上加害木到極點。

劉河間說：瘡瘍屬於火，而腐敗流出膿水，就像穀物、果實、肉類、蔬菜，熱到極點就會腐爛，而潰爛成為汙水。潰爛腐敗，是水的變化。

所謂五行的道理，過度極端，則勝過自己的反而來制約它，所以火熱過度極端，則反而兼有水的變化。

又說：各種突然強直、肢體疼痛拘攣、裡急筋縮，都屬於風，燥金主於緊斂、短縮勁切，風木為病，反而出現燥金的變化，這是因為亢則害，承乃制。

何況風能勝濕而化為燥，一部《原病式》，其論述都是如此。這是承製的虛象。這種承製是亢害，不是生化。易老《保命集》中所謂兼化的虛象。

而劉氏卻說：經書說亢則害，承乃制，意思是亢盛過度極端，反而兼有勝過自己的變化，來制約其太過。比如用火鍊金，熱到極點反而變為水。五行的道理，微弱時則表現其本來的變化，過甚時則兼有其所勝的變化。

如此，這簡直是把亢極的幻象，誤認為是承製的實用了。

把相似當作正確，豈不謬誤嗎？（河間所論，乃是承製的虛象，此辨析最為精闢透徹，自古以來無人見及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