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秦景明曰：「氣猶火也；水穀猶薪也。火大則能化薪，薪多則益能生火。此先天后天，還相為質者也。故熱氣蒸則濕氣生，濕熱盛則動氣疾，而熱亢則孔竅生煙，濕勝則水精不布。世謂補火即是補氣，又謂降氣即是降火，是止言衛氣而已。柯韻伯曰：「水穀之精氣，行於脈中者為營氣；其悍氣行於脈外者為衛氣；大氣之積於胸中而司呼吸者為宗氣，是分後天運用之元氣而為三也。又外應皮毛，協營衛而主一身之表者，為太陽膀胱之氣；內通五臟，司治節而主一身之裡者，為太陰肺金之氣；通行內外，應腠理而主一身之半表 半里者，為少陽三焦之氣，是分先天運行之元氣而為三也。是有六氣矣，謬立名義，顯悖經旨。試思所謂先天三氣，何嘗越於衛出下焦之外耶?後世言氣者，遺宗氣而言衛出上焦。其說始於華佗《中藏經》，蓋誤會《難經》心營、肺衛之義也。 《難經》言心營、肺衛者，氣行之機，非氣出之本也。是故三氣者，各有其本，各行其道，而不可相干，失常則變矣。壽夭剛柔曰：營之生病也，寒熱少氣，血上下行；衛之生病也，氣痛，時來時去，怫愾賁響，風寒客於腸胃之中，寒痹之為病也，留而不去，時痛而皮不仁。平人氣象曰：胃之大絡，名曰虛里，貫膈絡肺，出左乳下，其動應脈。宗氣也，其動應衣，宗氣泄也。此三氣之自敝也。五亂曰：氣亂於心，則煩心密默，俯首靜伏；亂於肺，則俯仰喘喝，接手以呼；亂於腸胃，則為霍亂；亂於脛臂，則為四厥；亂於頭，則為厥逆，頭重眩僕。病能曰：有病怒狂者，病名曰陽厥。陽氣者，因暴折而難決，故善怒也。何以知之?陽明者常動，巨陽、少陽不動，不動而動大疾，此其候也。癲狂曰：厥逆為病也，足暴清，胸若將裂，腸若將以刀切之。著至教曰：三陽獨至者，是三陽並至，並至如風雨，上為巔疾，下為漏澼。《口問》曰：人之自齧舌者，此厥逆上走，脈氣輩至也。少陰氣至則齧舌，少陽氣至則齧頰，陽明氣至則齧唇矣。調經曰：氣血以並，陰陽相傾，氣亂於衛，血逆於經，血氣離居，一實一虛。血並於陰，氣並於陽，故為驚狂；血並於陽，氣並於陰，乃為炅中；血並於上，氣並於下，心煩惋，善怒；血並於下，氣並於上，亂而善忘。氣之所併為血虛，血之所併為氣虛。血氣相失，故為虛焉；血與氣並，故為實焉。此數病者，是三氣之並而相亂也。調經曰：「陽虛生外寒者，陽受氣於上焦，以溫皮膚分肉之間。今寒氣在外，則上焦不通；上焦不通，則寒氣獨留於外，故寒慄。陰虛生內熱者，有所勞倦，形氣衰少，穀氣不盛，上焦不行，下脘不通，胃氣熱，熏胸中，故內熱。（言勞倦傷氣，不能鼓動穀氣精微達於周身，是以上下不通。而胃中水穀氣熱，僅能熏積於胸中也。此隔病之所起也。生氣通天曰：陽蓄積則當隔，隔者當瀉。）陽盛生外熱者，上焦不通利，則皮膚緻密，腠理閉塞，玄府不通，衛氣不得泄越，故外熱。陰盛生內寒者，厥氣上逆，寒氣積於胸中而不瀉，不瀉則溫氣去，寒獨留，則血凝泣，凝則脈不通，其脈盛大以澀，故中寒。生氣通天曰：陰不勝其陽，則脈流薄疾，並乃狂；陽不勝其陰，則五臟氣爭，九竅不通。此三氣之虛實相勝，所謂陰虛陽往，營竭衛降，即其事也。
白話
秦景明說：「氣就像火；水穀就像柴火。火大就能夠消化柴火，柴火多就更能產生火。這是先天和後天相互轉化為本質的關係。所以熱氣蒸騰就會產生濕氣，濕熱旺盛就會使動氣加快，而熱氣過亢就會使孔竅冒出煙氣，濕氣過勝就會使水精不能布散。世人說補火就是補氣，又說降氣就是降火，這只是針對衛氣而言罷了。」柯韻伯說：「水穀的精氣，運行在脈中的叫做營氣；它的慓悍之氣運行在脈外的叫做衛氣；大氣積聚在胸中主管呼吸的叫做宗氣，這是區分後天運用的元氣為三種。另外，在外應合皮毛，協助營衛而主管一身之表的，是太陽膀胱之氣；在內通達五臟，主管治理調節而主管一身之裡的，是太陰肺金之氣；通行內外，應合腠理而主管一身之半表半里的，是少陽三焦之氣，這是區分先天運行的元氣為三種。這樣就有六種氣了，胡亂設立名義，明顯違背經旨。試想所謂的先天三氣，何曾超出衛氣出於下焦之外呢？後世談論氣的人，遺漏宗氣而說衛氣出於上焦。這種說法始於華佗的《中藏經》，大概是誤會了《難經》中心營、肺衛的含義。《難經》說心營、肺衛，是指氣運行的機制，不是氣產生的根本。所以這三種氣，各有其根本，各行其道，而不能相互干擾，失常就會發生病變。《壽夭剛柔》說：營氣生病，表現為寒熱、少氣，血上下運行；衛氣生病，表現為氣痛，時發時止，鬱悶腹鳴，風寒停留於腸胃之中；寒痹這種病，留滯不去，時常疼痛而皮膚麻木不仁。《平人氣象》說：胃的大絡，名叫虛里，貫穿膈膜聯絡肺，出現在左乳下，它的搏動與脈相應。這是宗氣，如果搏動強烈到帶動衣服，就是宗氣外泄。這是三種氣自我損耗的情況。《五亂》說：氣亂於心，就會心煩、沉默不語，低頭靜伏；氣亂於肺，就會前俯後仰、氣喘喝喝，兩手交接按著呼吸；氣亂於腸胃，就會發生霍亂；氣亂於小腿和手臂，就會發生四肢厥冷；氣亂於頭，就會發生厥逆，頭重眩暈跌倒。《病能》說：有一種病表現為發怒發狂，病名叫陽厥。陽氣因為突然遭受挫折而難以決斷，所以容易發怒。怎麼知道呢？陽明經脈經常搏動，太陽、少陽經脈不搏動，不搏動卻搏動得很快，這就是它的徵候。《癲狂》說：厥逆這種病，腳突然冰冷，胸中像要裂開，腸子像要被刀切一樣。《著至教》說：三陽獨自到來，就是三陽同時到來，同時到來如同風雨，在上部成為頭頂疾病，在下部成為洩利。《口問》說：有人自己咬舌頭，這是厥逆之氣上衝，脈氣依次到來。少陰之氣到來就咬舌頭，少陽之氣到來就咬臉頰，陽明之氣到來就咬嘴唇。《調經》說：氣血相互合併，陰陽相互傾軋，氣亂於衛分，血逆於經脈，血氣分離，一實一虛。血合併於陰分，氣合併於陽分，就會發生驚狂；血合併於陽分，氣合併於陰分，就會發生內熱；血合併於上部，氣合併於下部，就會心煩鬱悶，容易發怒；血合併於下部，氣合併於上部，就會神志混亂而善忘。氣所合併的部位就是血虛，血所合併的部位就是氣虛。血氣相互脫離，所以成為虛證；血與氣相互合併，所以成為實證。這幾種病，是三種氣相互合併而紊亂的情況。《調經》說：「陽虛產生外寒，是因為陽氣接受於上焦，用來溫煦皮膚分肉之間。現在寒氣在外，就使上焦不通；上焦不通，寒氣就獨自留滯在外，所以寒戰。陰虛產生內熱，是因為勞累疲倦，形體氣力衰弱，水穀之氣不盛，上焦不能運行，下脘不能通暢，胃氣熱，熏蒸胸中，所以內熱。（這是說勞倦損傷了氣，不能鼓動水穀精微到達周身，所以上下不通。而胃中的水穀之氣熱，只能熏積在胸中。這是膈病發生的原因。《生氣通天》說：陽氣蓄積就會形成膈，膈病應當用瀉法。）陽盛產生外熱，是因為上焦不通利，皮膚緻密，腠理閉塞，汗孔不通，衛氣不能發散，所以外熱。陰盛產生內寒，是因為厥氣上逆，寒氣積聚在胸中而不能瀉出，不能瀉出則溫氣離去，寒氣獨留，血液凝滯，凝滯則脈不通，脈象盛大而澀，所以內寒。《生氣通天》說：陰不能勝過陽，脈搏流動急迫，相互合併就發狂；陽不能勝過陰，五臟之氣爭鬥，九竅不通。這是三種氣的虛實相互勝負，所謂陰虛陽氣侵入，營氣衰竭衛氣下降，就是這種情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