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厥痙癇（附中惡五屍）

《內經》論述中風，都是指外來的風邪侵襲人體，只是暗中受到天地不正常之氣的傷害，如前面所說的：陰虛的人，感受到溫熱上升的氣息就會發病；陽虛的人，感受到收斂肅殺的氣息就會發病，就是這個道理。

榮血損耗乾枯，不能與衛氣相互維繫，衛氣衰減散亂，無力自主，便暗中被空中的暗風挾持了。

張景岳堅定地提出「非風」的論點，直接指出這就是古代所說的「煎厥」，道理固然正確，但實際情形終究有所不同。天地之間，空中運轉的巨大氣流，就是風。

它的力量非常銳利，難道一定要達到拔樹揚沙的程度嗎？莊子說：人生活在風中。張仲景說：人依靠風氣而生長。都說的是空氣就是風。

當中風發病時，全身脈絡之中都有空氣奔馳衝擊嗎？其中不像厥證那樣專門是體內本氣紊亂。

《內經》又說：陽的氣，用天地的迅猛之風來命名它。

這個「風」字與外來的風完全不相關，正符合厥證的病機要點。

中風的風，雖然也有這種亢盛的陽氣，但發病終究是因為感受到空氣中的邪氣，竄入筋脈所致。所以前人的治療方法，總是兼顧散風的用意，不是沒有見地的。

它們與痙、厥、癲癇不同的是：風造成的病，傷害在筋，所以有口眼歪斜、肢體關節痿弱無力的現象；厥造成的病，傷害在氣，血虛氣逆，再加上外寒束縛於皮膚，逆氣向內逼迫向上衝擊而發病，所以氣平就能蘇醒，醒後就恢復如常，沒有遷延不癒的問題，因為病在氣分的緣故。

但正當氣逆的時候，血未嘗不隨之逆行，所以昏迷不醒人事。那些外形靜止的，是氣機閉塞得很嚴重。

那些放血就能癒的，是邪氣不在血分，血液還沒有瘀敗；如果血液敗壞而顏色全黑，以及血液瘀滯而放不出來的，就會死亡了。

癲癇這個病，傷害在血，寒、熱、燥、濕的邪氣混雜凝滯在血脈，血脈與心相通，所以發作必定昏迷悶痛，而又有抽搐掙扎、叫喊呼喊的，都是心肝之氣被血液所困擾的表現，就是所說的天地間迅猛的疾風。

厥有發作一次就不再發的，癲癇必定多次發作難以癒好，正是因為在血分的緣故。《內經》說厥病日久會轉變為癲癇。氣病拖延久了，也將會瘀滯進入血脈。

痙這個病，也是傷害在筋，但急性的是因為風、寒、濕的外邪，發病急驟，筋中的本氣還沒有虧虛，所以症狀表現為邪正相爭對抗的現象，癒後並沒有像中風那樣的後遺症。

一種是筋中的血虛，而暗風乘虛走竄；另一種是筋中的氣滯，而外邪加以挾持。

那些熱病血不能滋養筋脈而致痙的，是轉筋的危重證候，血枯竭而氣衰弱，只稍微出現口噤、牙齒緊咬、手腳抽搐，而沒有脊背反折、頭搖、眼紅、格拒對抗的現象。中惡客忤而突然死亡的，就是厥證。

但所感受的或許挾帶空中的穢惡之氣，所以治療或放血，或發汗，或瀉下，都是為了泄出氣血中過剩的邪氣。

總之，這四種病，雖然病機病體各有不同，但我有一句話可以概括，就是歸於調肝。《內經》說十一臟取決於膽，肝與膽是同一氣的。

肝膽之氣充足條達通暢，呼吸均勻平穩，它的根本不空虛，它的標末不折斷，必定不會有慌張逆亂的事情發生。

所以治療方法雖然各自根據不同的臟腑，各自根據不同的氣，但總必定要包含調肝在內。

肝，貫通陰陽，統率血氣，位居真元的中間，掌握升降的樞紐。

木的性質是能曲能直，腎陰不乾枯，肝就能屈曲而藏血，心就能向下相交；脾陽不下陷，肝就能伸直而舒展，心就能向外照耀。世人说脾是升降的根本，這是不對的。

脾，是升降所經過的路徑；肝，是升降發動起始的根本。

又有稱為五屍的：飛屍、伏屍、遁屍、風屍、疰屍。

它發作的時候，有的眼睛一眩就昏厥倒下，有的身上胸內某處急劇疼痛，像針刺像裂開，瞬息之間攻入心臟，就立即昏厥倒下。

有的因發怒而發作，有的因憂傷而發作，有的因勞累而發作，有的因驚嚇而發作，有的因吃了不好的味道而發作，有的因聞到穢氣而發作，有的因進入寺廟、進入墓地、探望病人、看見屍體、看見孝服而發作，有的因聽到哭聲而發作，有的因自己悲傷哭泣而發作，有的因見到血而發作，有的因遇到大風驟然寒冷而發作。

這都是風、寒、燥、濕混雜的邪氣，侵入血脈，內傷五臟的神志。

自古以來的醫書，沒有確切指出病根的，用西醫的學說來考究，是逆氣激盪鼓動，惡血向上攻於腦。先疼痛而後昏厥的，是由腦氣筋逐漸傳感到腦。

所說的腦氣筋，像脂肪像薄膜，發源於髓，依賴血來滋养。

所以邪氣隱伏在營血之分而不消散，以致病邪久留不去，血絡發生變化，一旦外面有所觸動，激發了邪氣，與血相互衝突，發病就像閃電一樣迅速。《內經》說：血氣，是人的神。又說：血，是神氣。所以血液紊亂而神志立即失常。這些都是頑固疾病，與癲癇同類。

治療總以疏肝、宣心、濡血、搜筋為原則；肝氣舒暢、心氣通暢、血液流通、筋絡條達，而正氣不瘀結，邪氣就無處容身了。用藥，大致多是生津、化瘀的。津液充盈則五臟都得到滋潤，瘀血消散則百脈都通暢。

而古書只有祛痰、理氣的議論，難怪它們百無一效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