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勞損極有內因外因兩大綱

虛勞損極，總稱為勞，《內經》已經詳細論述了。但其脈絡分散旁出，令人難以尋找，只有四烏鰂骨一䕡茹丸一方，完全從血分著手攻補，實在開啟了千古治勞的妙法。

《難經》分析損至脈證的傳變，補充了《內經》所未涉及的部分；到張仲景時則治療方法大為齊備了。

小建中湯，用於治療虛勞初期；復脈湯，用於治療病後陰虛不复；薯蕷丸，用於治療久病大虛，是純補的方劑；大黃䗪蟲丸，用於治療久病血痹，是通脈生新的方劑。

其義理即發源於四烏鰂骨一䕡茹丸，各方或攻或補，無不從血分講究方法。

蓋虛勞病是先因氣虛，久了氣不能運血，衛陽內陷，津液又被其所煎熬，血行不能滑利，因而形成瘀痹了。

東垣設立補中益氣湯，是防微杜漸的意思，不是正治的方法。

後世不明白這個道理，以為人參、黃耆是補虛治勞的藥物，往往氣機堵塞而不利，於是就認為不能受補了。

又或者重用肉桂、附子，而感覺燥熱，於是就認為不能受溫了。不只如此，世間真正的虛勞病少，假虛勞病多。

吳師朗曾著《不居集》辨別這個問題，風寒咳嗽、飲食停滯，誤治導致吐血，因吐血而立即用涼潤的藥，於是被逼入虛勞之門了。

這類病的治療方法，更適宜在攻血藥中重用溫散，因為風寒邪氣被藥物逼迫，固結在血分了。

近世醫生只用清涼的藥物澆灌，冤枉死去的人很多，真是可憫！讀張石頑勞損門治療案例，全部仿效烏鰂、䗪蟲的義理，用攻法使患者便血、吐血，讓瘀血除盡而病除；又有用辛溫透表的方法，使汗出而邪氣盡除，真是開啟千餘年的矇昧，而向上接續仲景的真傳。

我曾綜合考察這個病的原委，凡是因勞倦、憂思等內因而起的，也必定兼挾外邪，因為正氣內陷，外邪即隨之而入。其脈象多弦芤，或緊澀。

治療適宜補正兼祛邪，攻血以開通結塞，生津以活脈絡，疏氣以鼓舞陽氣支撐祛邪，補血以安定中焦潤下。

命門火衰的，兼用補火；脾肺氣虛的，略微兼用補氣。

尚且不可重用補氣、驟然用補火，更絕對不可破氣。

我常用溫散發表的藥物，與沉銳攻血的藥物，以開通經絡而振奮氣機，輔以生津，使脈絡滑利；輔以補火，使元氣溫固，即使補氣也尚且少用，何況破氣的降泄呢？何況寒涼清肅扑滅元陽呢？凡是由風寒暑濕外因逐漸引起的，其脈象多緊細，或弦滑，重用溫里發表以振奮陽氣支撐祛邪，攻血理氣以開通結塞降泄濁邪。

不只補血降氣不可隨意使用，即使生津補火，也不可以過度施用。

為什麼呢？那些陽氣向來虛弱的，到這時必定水飲內結；那些陽氣向來旺盛的，到這時必定濕熱內聚。水液停結的，適宜重用宣散；熱邪內聚的，適宜兼用涼泄。所以生津、補火這兩種方法，都有略微不合適的地方。

至於用藥的方法，甘味酸味的藥物可以取其味，而苦味辛味的藥物必須取其氣，因為氣能走竄而味能固守。

內因的治療，宜走守並用；外因的治療，宜重用走散的藥物。

如果苦味辛味的藥物用其味，味厚不走散，恐怕苦味積累而化燥，辛味積累而化熱，所以黃連、黃柏、乾薑、肉桂，都謹慎使用。

那些羌活、藁本、細辛、威靈仙、防風、薄荷、三稜、莪朮、薑黃、鬱金、虻蟲、䗪蟲、蠐螬之類，能散邪氣而不損傷正氣，能攻瘀血而又不破壞新血，都是治虛勞的重要藥物。

何況近來外因的虛勞病，多是寒濕從下受邪，向上侵入少陰腎經，命門真火被邪氣衝越，不能歸根，逐漸出現上熱下痿、喘促泄瀉、夢魘鬼交等症狀，其脈象尺中動弱，或弦澀，這些藥物更是救命的仙丹了。

《脈經》說：脈沉而滑，為下重，也為背脊疼痛。就是這種脈象、這種病。

這個道理，不但市井醫生無法夢見，即使高明博雅的學者，一聽到這個說法，也不免疑惑不解。醫法的失傳，豈是一日之功！

篇中所敘述的重要藥物，不是說只用這些藥物組成方劑，而是說這些是治病的主要藥物，應當與補虛的藥物並用作為佐使。

世人對這個病，只認定一個虛字，完全不推求造成虛的原因，難怪熟地、當歸、人參、白朮、龜板、鱉甲、豬髓、羊腎，天天貪吃，至死不悟。

如果是真正的虛損，不兼挾外邪的，無論是先天不足還是後天損耗，都以金石的精華、血肉的精華，作為填補的妙品。

現在的人不敢用金石，而血肉之品不但只取渣滓，偶爾用用金石，也是鍛鍊太過，精氣全銷，只能傷人，不能益人。何況不對證，其禍害更嚴重。這正是正確調養方法失傳的原因，而重症永無救挽回轉的日期。

我自身患了這個病，因重用石藥，得以延續殘喘，而韓飛霞自稱服用鹿茸，來補先天缺陷，其效果十分明顯。

這是治療真正虛損的方法，是虛損病中的萬一罷了！此外又有傳屍鬼注，世間稱為勞瘵，這是蟲蝕的怪證，不在虛勞的範圍。

其治療方法需要重用殺蟲攻血，也不在虛勞的治療方法中，可以另作別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