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陽三禁辨

傳統說法認為：膽是清淨的臟腑，沒有出口和入口，所以邪氣在少陽時，禁止使用發汗、嘔吐、瀉下的方法。

這種說法流傳已久，不知道最初是誰提出來的，但實在是極為不通的說法。

五苓散是瀉太陽之腑的方劑，承氣湯是瀉陽明之腑的方劑，至於少陽膽腑，確實沒有這樣的瀉法。

少陽經原本與各經的氣息相通，怎麼能說沒有出口和入口呢？嘔吐、瀉下與經絡無關，禁止它們是可以的；但發汗是疏通經絡的事，為什麼要禁止呢？那麼仲景不直接使用桂枝、麻黃，是什麼原因呢？我曾經思考過，少陽經行走於身體兩側，是人體的深奧區域。

人的身體，前後部位大，氣力就大；兩側部位小，氣力就小。各類藥物入口，都要凭借膻中的元氣來運行。

現在兩側是身體的深奧區域，藥力總是先到達太陽、陽明，然後才慢慢到達少陽，這樣的話，用藥時也應當用緩慢的方法來進行。

如果直接使用麻黃、桂枝這些性味迅猛的藥物，就會直接走向太陽、陽明，汗先發出而少陽仍然沒有到達，正氣就已經衰減了。

所以使用柴胡這類性味和緩的藥物，又用人參這類柔緩的藥物來監製，用半夏這類具有下降作用的藥物來疏通，都不過是緩慢橫向支撐的意思。由此可知少陽病並非忌諱發汗。

忌諱的是急劇發汗，應當緩慢支撐、微微下降，這樣藥力才能從旁滲透到達少陽經絡，邪氣才能通過發汗而解除。

不僅如此，《內經》說：邪氣在膽，逆氣在胃，容易嘔吐苦水，總是想要嘔吐。

（「溫溫」應當作「慍慍」。）這是邪氣在少陽，其氣向上逆行，本來就想要嘔吐，用柴胡、半夏來治療，是為了降下逆氣。

所以不能比照胃中夾有食物而總是想吐的情況，應當立即催吐；催吐的話氣就更加上逆而不能下降了。所以禁吐，也不是因為膽腑沒有出入口的緣故。

邪氣在少陽經，往往與手少陽三焦腑的氣息相通，所以少陽病出現心胸痞滿，就屬於三焦的病了。

治療方法雖然不使用硝石、大黃，但一定要用黃芩、黃連、半夏來調理痞結，這是因為病邪在氣分的緣故。

如果是有形的痰涎邪氣凝結在胸脅，就用大陷胸湯、大柴胡湯，以及栝蔞薤白湯、旋覆代赭湯，這些都是治療少陽三焦的方法，又何嘗不使用下法呢？大體上六腑中只有膽腑的結構與五臟相同，五臟受到邪氣侵襲，都是因為六腑的牽連，如果直接傷害到五臟就會死亡。

膽受到邪氣侵襲，也是因為胃與三焦的牽連，如果直接傷害到膽，也無法治療了。

所以五臟受到邪氣侵襲，治療在於六腑；膽腑受到邪氣侵襲，治療在於胃與三焦。

比如翻牆上房、謾罵不避親疏，都是因為胃實而導致膽氣橫逆。

由此看來，緩慢發汗微微下降，是治療膽的經的方法；而陷胸湯、硝石、大黃疏通胃與三焦的方法，實際上是在治療膽的腑。

陶節庵說：傷寒因為過早瀉下而形成腹部脹滿硬痛的是結胸；沒有經過瀉下的，雖然脹滿悶痛，但不是硬痛，這是痞氣，屬於少陽的範圍，應當用緩慢的方法治療，不適宜用峻猛的藥物。看這個說法就知道我之前的說法不是憑空捏造的了。

再說邪氣侵犯太陽、陽明，正氣就會退避，聚集在身體兩側；過一段時間，邪氣勢力增強，逐漸進入兩側，就有邪正相爭的形勢了。

所以時時嘔吐的，是上下相爭；往來寒熱的，是表裡相爭；身體沉重脅痛、不能轉側的，是正氣被邪氣逼迫，退居於偏僻角落，不能暢通運行的緣故。

這些都是邪氣在經脈方面的情況，如果是胸脅脹痛，就已經入裡在胃與三焦了，都與膽腑的本体無關。（這是論述邪氣侵入少陽的經脈部位。）

又考：膽主管津液，凡是邪氣傷及津液，就屬於少陽病，不必等到邪氣進入身側的經脈。

所以胸滿、驚恐煩躁、往來寒熱、小便不利、一身沉重不能轉側的，是津液受傷使得氣機不暢通；或者熱邪進入血室，白天意識清楚，夜晚說胡話的，是津液受傷使得血分受到灼燒。小柴胡湯是滋養榮衛的方劑，能生津液、補益榮衛來托邪外出。

胡玉海論述陽明病下法時說：必須先讓邪氣浮動，毒邪不黏連在肝臟，才能用大承氣湯來瀉下。這就是少陽禁下的意義。

明白了津液虛少、血分燥熱的道理，那麼少陽病之所以要三禁，以及之所以有熱入血室證，就都清楚明白了。

少陽病容易變成壞證的原因，是因為津液受傷就使血液失去所養，容易被熱邪灼傷而衰敗。（這是論述邪氣傷及少陽後所產生的病理變化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