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醫隨筆

卷四

陰虛注夏陽虛注秋(並陽虛注夏)

卷四/證治類14
原文
凡人三四月,天氣乍暑,腠理乍開,內氣不勝其散,而為神昏、發熱、體倦、不思食之症,謂之注夏,世醫論之多矣。
白話
一般人在三四月的時候,天氣突然轉熱,皮膚毛孔剛張開,體內的正氣不能承受這種散發的作用,就會出現神志昏沉、發燒、身體疲倦、不想吃東西的症狀,這叫做「注夏」,世上的醫生對此論述很多。
原文
至於七八月間,暑氣初收,新涼乍來,腠理乍閉,而內氣久經夏汗外泄,其力孱弱,不能自充,多見肺氣下陷,呼吸短促不足之象,繼則連暑氣、涼氣、濕氣一齊吸受皮腠之內,發為悗熱、惡寒、體重肢倦、飲食無味、口渴不欲飲諸症。
白話
至於七八月間,暑氣開始消退,涼爽的天氣剛剛來臨,皮膚毛孔剛要閉合,而體內的正氣長期因為夏季出汗而向外泄散,力量變得虛弱,不能自我充實,常見肺氣下陷、呼吸短促不足的現象,接著就會把暑氣、涼氣、濕氣一起吸收入皮膚毛孔之內,發作為心中鬱悶發熱、害怕寒冷、身體沉重四肢疲倦、飲食無味、口渴卻不想喝水等各種症狀。
原文
此與注夏之病,正相對待:一為陰虛,天氣乍開,而力不足於開也;一為陽虛,天氣乍合,而力不足於合也。
白話
這與注夏的病證,正好形成相對的狀態:一種是陰虛,天氣突然開放,而力量不足以應付開放;另一種是陽虛,天氣突然閉合,而力量不足以應付閉合。
原文
世醫論之者少,惟張石頑《醫通》勞倦門有之。
白話
世上醫者論述這個的很少,只有張石頑的《醫通》在勞倦門中有所記載。
原文
吾名之以「注秋」,而錄其文曰:脾胃虛,則怠惰嗜臥,四肢不收,時值秋燥令行,濕熱少退,體重節痛,口乾舌燥,飲食無味,不欲食,食不消,大便不通暢,小便頻數,兼肺病灑淅惡寒,慘慘不樂,而色槁不和,乃陽氣不伸故也,升陽益胃湯。
白話
我把它命名為「注秋」,並抄錄他的文字說:脾胃虛弱,就會懶惰愛睡,四肢無力收攝,正當秋天燥氣流行的時候,濕熱稍微減退,身體沉重關節疼痛,口乾舌燥,飲食沒有味道,不想吃東西,吃了也不能消化,大便不正常,小便次數頻繁,加上肺病微微怕冷,悲慼不樂,而面色枯槁失去光澤,這是因為陽氣不能伸展的緣故,用升陽益胃湯治療。
原文
又曰:勞役辛苦,腎中陰火沸騰,後因脫衣,或沐浴,歇息陰涼處所,其陰火不行,還歸皮膚,腠理極虛無陽,被風陰涼所遏,以此表虛,不任風寒,與外感惡寒相似,其症少氣短促,懶於言語,困弱無力,不可同外感治,補中益氣加柴、蘇、羌活,甚者加桂枝,最當。
白話
又說:因為勞累辛苦,腎中的陰火翻湧沸騰,之後因為脫衣服,或者洗澡,在陰涼的地方休息,那陰火不能散發運行,返回歸入皮膚,毛孔極度空虛沒有陽氣,被風和陰涼所阻遏,因為這表虛,不能承受風寒,與外感的怕冷相似,症狀是氣少呼吸短促,懶得說話,睏倦虛弱無力,不能當作外感病來治療,用補中益氣湯加柴胡、紫蘇葉、羌活,厲害的加桂枝,最為適宜。
原文
此條雖不言秋令,而風與陰涼,非秋氣乎?故乍涼見證,每多如此。
白話
這條雖然不說秋季的節令,而風與陰涼,難道不是秋天的氣嗎?所以遇到突然轉涼出現的症證,往往大多像這樣。
原文
後條較前條尤重者,為涼氣乍至,尤覺有猝不及防之勢也。
白話
後面這條比前面那條更加嚴重,是因為涼氣突然來到,尤其讓人感覺有猝不及防的形勢。
原文
又按:注夏一病,前人有指為三四月乍暑之時,即見此證者;有指為長夏六月暑濕交蒸之時,而見此證者。竊謂二者當並有之。
白話
又按:注夏這個病,前人有的指出是三四月天氣突然轉熱的時候,就出現這些症狀;有的指出是長夏農曆六月暑氣濕氣交相蒸發的時候,而出現這些症狀。我私下認為這兩種情況應當同時存在。
原文
如乍暑見此證,盛夏未有不加甚者也;盛暑見此證,初夏未有不先兆者也。且病名注夏,本統夏令三月而言。
白話
如果天氣突然轉熱見到這些症狀,盛夏時沒有不更加嚴重的;如果盛暑見到這些症狀,初夏時沒有不先有預兆的。而且病名叫做注夏,本來就是概括整個夏季三個月來說的。
原文
其病由於陰虛,不任疏散,自是夏令之月,無日不然,而其機總髮動於初夏,與初秋為一開一合之對待,故以初夏見證為當也。
白話
這個病是由於陰虛,不能承受疏散,本來夏季的月份,沒有哪天不是這樣,但它的機轉總是在初夏發動,與初秋形成一個開啟一個閉合的對待,所以用初夏出現的症狀作為恰當。
原文
但時有初盛,即病有微甚耳!亦有初夏見證,至盛夏轉精神清爽者,此陽氣不足,經絡伏有寒濕,初時陽力不能伸達,非如陰虛者內氣先已不固,不勝天氣之再散也。
白話
但時間有初夏和盛夏的分別,病情就有輕重的不同罷了!也有初夏出現症狀,到盛夏反而精神清爽的,這是因為陽氣不足,經絡中埋伏有寒濕,初始時陽力不能伸展通達,不像陰虛的人那樣內氣先已經不固,不能承受天氣的再次散發。
原文
其證多見煩悗躁擾,不似注夏之怠惰少氣也,是又注夏之別一證矣。
白話
它的症狀多見煩悶郁結躁動擾亂,不像注夏那樣的怠惰少氣,這又是注夏的另一種症狀了。
原文
戴元禮以七月初涼見證為注夏,殊覺名義未協,吾故創「注秋」之說也。
白話
戴元禮把七月初涼出現的症狀當作注夏,我覺得名稱意義很不恰當,所以我創立了「注秋」的說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