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脈本義

牢脈是一種沉伏、屬陰、沒有陽氣的脈象，這是寒濕深入肝脾的表現；肝脾的形體，其肌肉腠理被瘀血充滿而脹大。

因此其症狀是氣吸不進去，稍微活動就喘氣，兩條小腿無力，腰部僵硬活動不便，兩側脅肋疼痛脹滿，皮膚微微浮腫像發脹一樣，很容易出汗，聲音粗重氣息短促，喉嚨中哼哼呃呃不清楚，這都是肝脾氣化在體內外隔絕不通所導致的，因為肝脾本體內部堵塞，氣無處傳輸。近年來接連診治四人，大多是憂愁思慮、抑鬱寡歡的人士。

一人因為參加會試留在京城苦讀，冬天寒氣從雙腳向上侵入，到立春那天，忽然感覺兩腿無力，走不了幾步，就大汗淋漓、氣喘吁吁，拖延到夏天，便肌肉痿縮廢用、浮腫，五液下流不止。

一人因為長期居住在低窪潮濕之地，操持生計耗費心神，春天就感覺身體疲倦、食慾減少；夏天就完全不想吃東西，身體沉重、面色淒慘，腰以下沒有汗，身體冰冷不溫暖，稍微行動就氣喘，四肢軟弱腰部酸痛，不能久坐；入冬後便肌肉痿縮廢用，第二年春天就去世了。

一人因為操持生計體力勞累，又因房事不節而受傷，寒濕在體內浸漬；夏天患了咳嗽，錯誤地用清肺藥物，咳得厲害以至於出血；入秋後就吐出血沫，顏色紅得像硃砂，全身微微浮腫像發脹一樣，稍微活動就氣喘，汗出如注，皮膚冰涼不溫暖，醫生仍然當作內熱治療，用清熱洩下的方法，到秋分時就去世了。

一人因為被彈劾革職，先患了全身浮腫，氣息急促喘促，日夜危坐，不能平躺臥睡，醫治後暫時好轉，仍然感覺聲音粗重、氣息浮淺，兩腿稍微無力，秋分時復發，就無法治療了。

這四個人，他們的脈象都是沉、大、硬的，用手指使勁按到骨頭上，越能感覺到力量強盛、頂著手指而起，即使盡胳膊手臂的力量去按，也不能截斷。

手指下的脈象有時弦緊不數，有時渾濁夾帶數象，有時在渾濁之中更帶有滑疾，就像手指下拖帶著無數黏稠的涎沫一樣。

兩寸脈都短，兩關脈起初左側強右側弱，後來左右都強，或者右側強於左側，中間也有時忽然顯得平和緩解，但沒多久仍歸於牢脈，甚至比前一天更加嚴重。

大便不硬但艱難秘結排不出來，正如仲景所說的腹滿便堅，是寒邪從下向上的緣故。

推究其根本原因，大多是體質本來強壯，氣血本就渾濁，加上濕邪深深浸漬，本應依靠肝脾的正氣來溫煦推動、疏泄散布，卻因房事過度損耗、思慮憂鬱壓抑，時間久了肝脾的正氣向內陷落，不能疏泄散布，而寒濕便趁虛停滯浸入肝脾本體了。

血液於是凝結在腠理之間，不能正常出入，而形體因此脹滿腫大了。

血液凝結而變得堅硬，氣機鬱結而變得渾濁，所以脈象因此沉伏、堅硬、寬大。

怎麼知道這是肝脾脹大呢？凡是六腑五臟，都有脈絡通行於全身。

寒濕邪氣由脈絡向內傳入臟腑，臟腑之氣分布的細小絡脈，閉塞不能輸布宣洩，而氣就專注於大脈了。

肝脾主血，其形體堅實而澀滯，最容易凝結，所以毆鬥跌倒瘀血內積的人，其脈象大多沉弦而大，重按不減。又如瘧疾死者，西醫說肝脾脹大，比常人大一倍。

（《千金翼方》第二十六卷末，有瘧證不能前俯後仰，眼睛像要脫出來一樣，脖子像要拔掉一樣的症狀。葉天士《臨證指南》也說瘧疾腰痛脹是肝病，這是中醫早就有的說法了。西醫說這就是瘧母，很不正確。）每次診治久瘧衰竭的證候，脅肋脹滿腰部拘急，其脈象也大多是沉大而弦，重按不減。

而且見到這種脈象的人，大多死於秋天，或死於春天，很少見死於正冬、正夏的。肝、脾受到克制的時節，在病機上尤其明顯可以驗證。

應當在脈象輕微顯現、病情還不嚴重的時候，趕快使用芳香宣發的藥劑，疏解化解寒濕，舒展肝氣、醒悟脾土，配合苦味降下、淡味滲利的藥物，使寒從下向上者，仍然從下排出；再加上行血通絡的藥物，使腠理瘀阻痹塞的逐漸得到開通，或許還可以挽回一二。峻猛的藥物急速服用，不是平常那些平和疲弱的治法所能發揮作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