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其合四時也，春則上升者強，而下鎮者微矣；夏則外舒者盛，而內守者微矣；秋則下抑，而上鼓者微矣；冬則內斂，而外發者微矣。此其常也。
白話
它與四時相合：春天則上升之氣強盛，而下鎮之氣微弱；夏天則向外舒張之氣旺盛，而向內守護之氣微弱；秋天則向下抑制之氣強，而向上鼓動之氣微弱；冬天則向內收斂之氣強，而向外發散之氣微弱。這是正常的現象。
卷一
升降出入論（2）
卷一／證治總論34 句
原文
逆冬氣，則奉生者少矣；逆春氣，則奉長者少矣；逆夏氣，則奉收者少矣；逆秋氣，則奉藏者少矣。太過不及，皆為逆也，此其變也。故聖人必順四時，以調其神氣也。
白話
違逆了冬氣，那麼供給春季生發的能量就少了；違逆了春氣，那麼供給夏季成長的能量就少了；違逆了夏氣，那麼供給秋季收斂的能量就少了；違逆了秋氣，那麼供給冬季閉藏的能量就少了。太過與不及，都屬於違逆，這是變異的現象。所以聖人必定順應四時，來調養自己的精神與元氣。
原文
其在脈象，則有三部九候。三部者，寸關尺也，以候形段之上下，以直言之也。
白話
在脈象方面，則有所謂的三部九候。三部，指的是寸、關、尺，是用來診察形體部位的上下，這是從縱向來說的。
原文
九候者，浮中沉也，以候形層之表裡，以橫言之也。
白話
九候，指的是浮、中、沉，是用來診察形體層次的表裡，這是從橫向來說的。
原文
病在上則見於寸，在下則見於尺；病在裡則見於沉，在表則見於浮；裡寒外熱，則沉緊浮緩；裡熱外寒，則沉緩浮緊。
白話
病在上部就會反映在寸脈，在下部就會反映在尺脈；病在裡就會反映在沉脈，在表就會反映在浮脈；裡寒外熱，則會出現沉脈緊、浮脈緩；裡熱外寒，則會出現沉脈緩、浮脈緊。
原文
上虛下實，則寸小尺大；上實下虛，則寸強尺弱。此脈象之大略也。
白話
上部虛弱下部實滿，則寸脈小、尺脈大；上部實滿下部虛弱，則寸脈強、尺脈弱。這是脈象的大致情況。
原文
其在病機，則內傷之病，多病於升降，以升降主裡也；外感之病，多病於出入，以出入主外也。
白話
在疾病機理方面，屬於內傷的疾病，大多是升降功能出了問題，因為升降主管內部；外感引起的疾病，大多是出入功能出了問題，因為出入主管外部。
原文
傷寒分六經，以表裡言；溫病分三焦，以高下言，溫病從里發故也。
白話
傷寒區分為六經，是就表裡來說的；溫病區分為三焦，是就上下來說的，這是因為溫病是從內部發作出來的緣故。
原文
升降之病極，則亦累及出入矣；出入之病極，則亦累及升降矣。
白話
升降的病變發展到極點，也會連累到出入的功能；出入的病變發展到極點，也會連累到升降的功能。
原文
故飲食之傷，亦發寒熱；風寒之感，亦形喘喝。此病機之大略也。
白話
因此飲食所傷，也會引發寒熱症狀；感受風寒，也會出現氣喘、呼吸有聲的現象。這是疾病機理的大致情況。
原文
至於治法，則必明於天地四時之氣，旋轉之機，至圓之用，而後可應於無窮。
白話
至於治療方法，則必須明白天地四時之氣運轉的樞機、極其圓融的運用，然後才能夠應對無窮的變化。
原文
氣之亢於上者，抑而降之；陷於下者，升而舉之；散於外者，斂而固之；結於內者，疏而散之。
白話
對於氣機上亢的，就抑制它並使之下降；氣陷於下的，就提升它並使之舉起；氣渙散於外的，就收斂它並使之固守；氣鬱結於內的，就疏通它並使之消散。
原文
對證施治，豈不顯然而易見者乎?然此以治病之輕且淺者可耳!若深重者，則不可以徑行，而必有待於致曲。
白話
對證施治，難道不是顯明而容易察見的嗎？然而這只適用於治療輕淺的疾病罷了！如果疾病深重，就不能夠直接進行，而必須依賴於委婉曲折的方法。
原文
夫所謂曲者，何也?氣亢於上，不可徑抑也，審其有餘不足：有餘耶，先疏而散之，後清而降之；不足耶，行斂而固之，後重而鎮之。
白話
所謂的「曲」是什麼呢？氣機上亢時，不能直接壓抑它，要審察它是實證還是虛證：如果是實證，就先疏通它、發散它，然後再清洩它、降下它；如果是虛證，就先收斂它、固攝它，然後再用質重之藥鎮壓它。
原文
氣陷於下，不可徑舉也，審其有餘不足：有餘耶，先疏而散之，後開而提之；不足耶，先斂而固之，後兜而托之。
白話
氣機下陷時，不能直接舉升它，要審察它是實證還是虛證：如果是實證，就先疏通它、發散它，然後再開啟鬱結、提舉它；如果是虛證，就先收斂它、固攝它，然後再用升提之藥托舉它。
原文
氣鬱於內，不可徑散也，審其有餘不足：有餘者，攻其實而汗自通，故承氣可先於桂枝；不足者，升其陽而表自退，故益氣有借於升、柴。
白話
氣鬱結在內部，不能直接發散它，要審察它是實證還是虛證：對於實證，攻下其實邪，汗自然會通暢，所以承氣湯可以先用於桂枝湯之前；對於虛證，提升其陽氣，表證自然會消退，所以補益氣虛時需要借助升麻、柴胡。
原文
氣散於外，不可徑斂也，審其有餘不足：有餘者，自汗由於腸胃之實，下其實而陽氣內收；不足者，表虛由於脾肺之虧，宣其陽而衛氣外固。此皆治法之要妙也。
白話
氣散失於外，不能直接收斂它，要審察它是實證還是虛證：對於實證，自汗是由於腸胃的實熱，攻下其實熱，陽氣自然向內收攝；對於虛證，表虛是由於脾肺的虧損，宣發其陽氣，衛氣自然向外固護。這些都是治療方法中的精要微妙之處。
原文
苟不達此，而直升、直降、直斂、直散，鮮不僨事矣!嘗憶先哲有言：胸腹痞脹，昧者以檳榔、枳、樸攻之，及其氣下陷，泄利不止，復以參、耆、升、柴舉之，於是氣上下脫而死矣。此直升、直降之禍也。
白話
如果不能通達這個道理，而直接地升、直接地降、直接地斂、直接地散，很少不把事情搞壞的！曾記得先賢有句話說：胸腹痞滿脹悶，愚昧的人用檳榔、枳實、厚朴來攻伐它，等到氣機下陷，泄瀉不止，又用人參、黃耆、升麻、柴胡來舉升它，於是氣機上下脫絕而死亡。這就是直接升、直接降造成的禍害。
原文
況升降出入，交相為用者也，用之不可太過。
白話
何況升降與出入，是相互為用的，運用它們不可以太過分。
原文
當升而過於升，不但下氣虛，而裡氣亦不固，氣喘者將有汗脫之虞矣；當降而過於降，不但上氣陷，而表氣亦不充，下利者每有惡寒之證矣；當斂而過於斂，不但裡氣郁，而下氣亦不能上朝；當散而過於散，不但表氣疏，而上氣亦不能下濟矣。
白話
應當升卻升得過頭，不但下部的氣會虛，而且內裡的氣也不固，氣喘的人將有汗出虛脫的危險；應當降卻降得過頭，不但上部的氣會下陷，而且體表的氣也不充足，下利的人常常會有怕冷的症狀；應當收斂卻斂得過頭，不但內裡的氣會鬱滯，而且下部的氣也不能向上輸布；應當發散卻散得過頭，不但體表的氣會疏鬆，而且上部的氣也不能向下資助。
原文
故醫者之於天人之氣也，必明於體，尤必明於用；必明於常，尤必明於變。物性亦然。
白話
所以醫生對於天人相應的氣機，必須明白其本體，尤其必須明白其運用；必須明白其常規，尤其必須明白其變化。藥物的屬性也是這樣。
原文
寒熱燥濕，其體性也；升降斂散，其功用也。
白話
寒、熱、燥、濕，是藥物的本體屬性；升、降、斂、散，是藥物的功能作用。
原文
升、柴、參、耆，氣之直升者也；硝、黃、枳、樸，氣之直降者也；五味、山萸、金櫻、覆盆，氣之內斂者也；麻黃、桂枝、荊芥、防風，氣之外散者也。此其體也。而用之在人，此其常也。
白話
升麻、柴胡、人參、黃耆，是藥氣直接上升的藥物；芒硝、大黃、枳實、厚朴，是藥氣直接下降的藥物；五味子、山茱萸、金櫻子、覆盆子，是藥氣向內收斂的藥物；麻黃、桂枝、荊芥、防風，是藥氣向外發散的藥物。這是它們的體性。而在於人如何使用，這是它們的常規用法。
原文
而善用之，則變化可應於不窮；不善用之，則變患每生於不測。
白話
而善於運用它們，那麼其變化就能夠應對無窮的情況；不善於運用它們，那麼變故禍患常常產生於無法預料之中。
原文
王漢皋論溫病大便秘，右寸洪實，而胸滯悶者，宜枳、樸、菔子橫解之，蘇子、桔梗、半夏、檳榔豎解之。
白話
王漢皋討論溫病出現大便秘結，右手寸脈洪大有力，同時胸口滯悶的，適合用枳實、厚朴、萊菔子來橫向疏解，用蘇子、桔梗、半夏、檳榔來縱向疏解。
原文
其言橫解、豎解是矣，其所指諸藥，則未是也。
白話
他說的橫向疏解、縱向疏解是對的，但他所指的這些藥物，卻不一定正確。
原文
即東垣諸方，慣用升、柴、枳、樸，亦未免直撞之弊。
白話
即使是李東垣的各個方劑，習慣使用升麻、柴胡、枳實、厚朴，也難免有直接衝撞的弊病。
原文
若潔古枳朮丸，以荷葉燒飯為丸，則有欲直先橫之妙矣。籲!醫豈易言者乎?
白話
像張潔古的枳朮丸，用荷葉燒飯來做成藥丸，就有想要直接作用卻先橫向疏通的巧妙了。唉！醫道難道是那麼容易談論的嗎？
原文
又嘗論之，氣之開闔，必有其樞。無升降則無以為出入，無出入則無以為升降，升降出入，互為其樞者也。
白話
又曾經討論過，氣機的開闔，必定有它的樞紐。沒有升降就無法實現出入，沒有出入也無法實現升降，升降與出入，是互為彼此的樞紐。
原文
故人之病風寒喘咳者，以毛竅束於風寒，出入之經隧不利，而升降亦迫矣。
白話
所以人得了風寒而喘息咳嗽的，是因為毛孔被風寒束縛，氣機出入的通道不暢利，因而升降也變得急促了。
原文
病屍厥卒死者，以升降之大氣不轉，而出入亦微矣。生氣通天曰：大怒則血菀於上，使人薄厥。調經曰：血氣並走於上，則為大厥。
白話
患屍厥而突然死亡的，是因為主管升降的大氣不能運轉，因而出入的氣機也極其微弱了。《生氣通天論》說：大怒會使氣血鬱結於上部，使人發生薄厥。《調經論》說：血氣都向上衝逆，就會形成大厥。
原文
扁鵲曰：陽脈下墜，陰脈上爭，會氣閉而不通，陰上而陽內行，下內鼓而不起，上外絕而不為使；上有絕陽之絡，下有破陰之紐，破陰、絕陽之色已廢，脈亂，故形靜如死狀。
白話
扁鵲說：陽脈下陷，陰脈上爭，導致會陰之氣閉塞不通，陰氣上逆而陽氣內行，下部向內鼓動卻不能升起，上部向外隔絕而不能行使功能；上部有陽氣斷絕的絡脈，下部有陰氣破敗的紐帶，破陰、絕陽的氣色已經敗壞，脈象混亂，所以形體靜止如同死人一般。
原文
凡人出入之氣，本微於升降，升降既息，出入更微矣。
白話
一般來說，人體出入之氣，本來就比升降之氣微弱，升降之氣一旦停止，出入之氣就更加微弱了。
原文
故扁鵲謂：當聞其耳鳴而鼻張，循其兩股以至於陰，當尚溫也。此所謂出入更微者也。
白話
所以扁鵲說：應該聽取病人是否有耳鳴、鼻翼搧動，並沿著他的兩條大腿向下摸到陰部，應該還有溫熱感。這就是所謂的出入之氣更加微弱的表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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