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降出入論（1）

《六微旨論》說：出入的功能廢止，神機就會毀滅；升降的功能停息，氣立就會孤危。

所以沒有出入，就無法經歷生長壯老已的過程；沒有升降，就無法完成生長化收藏的變化。

升降出入，任何形體中都存在；形體一旦崩散，升降出入的功能也就分離，生化活動也就停止了。

王冰解釋說：凡是橫向的孔竅，都有出入來去的氣；豎向的孔竅，都有陰陽升降的氣在其中往復運行。

就如同牆壁上的窗戶，從兩面察看，都會承受著來氣的衝擊而影響人，這就是出入之氣。

（西醫說：人在室內，不可以兩面開窗，否則人的中氣會被往來的氣衝擊而無法支撐，就會頭空痛。）又如陽氣上升時井水就寒涼，陰氣上升時井水就溫暖；把東西投入井中，以及樹葉從空中墜落，飄飄然不快速，都是因為受到上升之氣的阻礙。

虛空的管子灌滿水後，捏住上端懸掛起來，水之所以不會洩漏，是因為沒有上升之氣而不能下降。

空瓶子瓶口很小，一下子灌水灌不進去，是因為裡面的氣出不來，水就不能進去。這些解釋可以說是發揮得淋漓盡致了。

劉河間說：皮膚上的汗孔，是排泄汗液的孔竅。又名為氣門，是排泄氣體的門戶。又名為腠理，是氣液運行的通道紋理。又名為鬼門，是幽冥之門。又名為玄府，是玄妙細微的府庫。

然而玄府，是任何物體都有的，人的臟腑、皮毛、肌肉、筋膜、骨髓、爪牙，以至於萬物，全都具有，它是出入升降的道路和門戶。經書說：升降出入，沒有哪個形體不具有。

所以知道人的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、神、識能發揮作用，都是因為升降出入通暢的緣故。一旦有所閉塞，就不能使用了。

所以眼睛看不見，耳朵聽不到，鼻子聞不到香氣，舌頭嚐不出味道，以及筋痿、骨痹、指甲退化、牙齒腐蝕、毛髮脫落、皮膚麻木、腸胃不能滲泄等病症，全都是因為熱氣鬱結，玄府閉塞，導致津液、血脈、營衛、清濁之氣不能升降出入的緣故。並各自隨著熱氣鬱結的輕重程度，而決定疾病的大小。

李東垣說：聖人治病，必定依據四季升降浮沉的道理，權衡變通適宜的方法，必須先了解當年的歲氣，不要違背天時的和諧。經書說：對於升降浮沉的趨勢要順應它，對於寒熱溫涼的藥性要逆其病勢而用。

張仲景說：陽氣盛而陰氣虛，用下法就能治癒，用汗法就會導致死亡；陰氣盛而陽氣虛，用汗法就能治癒，用下法就會導致死亡。

大抵聖人確立法則，例如使用升陽或發散的方劑，是幫助春夏的陽氣讓它上升，也就是瀉除秋冬收藏、殞殺、寒涼的氣。這是升降浮沉最根本的道理。天地之氣，憑藉升降浮沉，才產生四季。所以治病，不可違逆這個規律。因此順應天道就能昌盛，違逆天道就會滅亡。

人的身體，也有四季天地的氣，不能只認為在外面的才是天地之氣，人本身也與天地是相同的整體。

《吳醫匯講》引述蔣星墀的說法：《傷寒論》所說的傳經，就是出入的精義所在。

大凡正氣的出入，是從厥陰經到少陰經、太陰經，再到少陽經、陽明經、太陽經，循環往復的。

而六淫的邪氣，則是從太陽經開始侵入，每深入一步，就返回一步，直到厥陰經達到極點。

這是邪氣前進而正氣退卻，不再與外氣相通，所以開、闔、樞這三者，是最重要的關鍵。

（以上內容見於《素問·陰陽離合論》、《靈樞·根結篇》。）分開來說，稱為出入，稱為升降；合起來說，總不外乎是一氣罷了。

觀看李東垣《脾胃論》中的浮沉補瀉圖，是以卯（東）酉（西）作為道路，並將重點歸結於蒼天（之氣）。

考察他所制定的許多方劑，使用升麻、柴胡、茯苓、澤瀉等方法，實際上都是起源於張仲景《傷寒論》中葛根、柴胡、五苓散的用意，並加以引申發揮，所謂升舉到九天之上，降泄到九地之下。

雖然內傷和外感屬於不同的科別，但在氣的升降出入這方面，則是沒有什麼不同的！吳鞠通在《溫病條辨》中說：風的本體並非單一不變，而風的作用也各不相同。

春風是從下往上升，夏風是橫向在空中吹拂，秋風是從上向下吹，冬風則是貼著地面刮行。

至於它的方位，則有東南西北四個正方向和東北、東南、西南、西北四個角落方向，這是方位合乎四季和八個節氣。各家學者的論述，已經闡發得沒有剩餘的深意了。

升降出入，是天地的本體和作用，是萬物的風箱（動力），是百病的綱領，是生死的關鍵。

現在再列舉天地之氣、人身之氣，以及脈象、病機、治療原則，一一加以條理分析。

四季的氣，表現為春生、夏長、秋收、冬藏。它們的運行，如同車輪旋轉，是非常圓融的。

比如春氣從下往上，呈現直行的特性，這是因為冬氣橫向收斂到了極點，堅固而無法解開，如果直接從橫向疏散，就會與冬氣驟然相逆了。

氣是不可以違逆的，所以先從直行來啟動生機，然後再繼之以夏季的橫向疏散。

夏季之氣疏散到了極點，如果直接從橫向收斂，又會與夏季之氣驟然相逆了。

旋轉的機制不可以突然改變，所以先用秋季的直行下降，然後再繼之以冬季的橫向收斂。之所以這樣，各自是因為橫行、直行達到了極點的緣故。

直行達到了極點，就不可以直接進行直升或直降，而必須先有橫向開闔的氣來疏通它；橫行達到了極點，就不可以直接進行橫散或橫斂，而必須先有直行浮沉的氣來通達它。

如果直行沒有達到極點，那麼上升的未嘗不可以直接下降，下降的未嘗不可以直接上升；橫行沒有達到極點，那麼疏散的未嘗不可以直接收斂，收斂的未嘗不可以直接疏散。

這就如同春天未嘗沒有秋天的風，但在春天之後，決不能接著就直接是秋天；夏天未嘗沒有冬天的風，但在夏天之後，決不能接著就直接是冬天。這就是天地四季運轉的奧妙機制。

人身上的肌肉筋骨，各有橫向和直向的腠理，是氣出入升降的道路。

升降，是身體內部的氣與內部的氣互相迴旋的道路；出入，是身體內部的氣與外部的氣互相交接的道路。裡氣，就是身體的氣；外氣，就是空氣。

鼻子呼吸時，一呼氣，全身八萬四千個毛孔都隨之張開；一吸氣，全身八萬四千個毛孔都隨之閉合。出入的運作如此，升降的運作也是這樣，沒有一瞬間是停止的。

《內經》說：陽氣在外，是陰氣所役使的；陰氣在內，是陽氣所守護的。

又說：陽氣，是保衛體表使之堅固的；陰氣，是儲藏精氣並隨時起而應急的。這就是出入的機理。

又說：天地之精氣，其大致的規律常常是輸出三分而輸入一分，所以水穀如果不攝入，半天就會氣衰，一天就會氣少了。這是出入的數量規律。

《推求師意》說：氣在肝臟就表現為溫和的作用，其氣上升；在心臟就表現為熱的作用，其氣上浮；在脾臟就表現為沖和的作用，其氣完備；在肺臟就表現為清涼的作用，其氣下降；在腎臟就表現為寒冷的作用，其氣收藏。

《內經》說：濁氣停留在上部，就會產生腹部脹滿；清氣下陷在底部，就會產生完穀不化的泄瀉。又說：夏天暑熱時汗不能排出，秋天就會形成風瘧。冬天不能藏精，春天必定會發生溫病。這就是升降出入正常與異常的變化。

內在的臟腑，外在的肌肉，氣的縱橫往來，是並行不悖的，就像水的流動一樣，流逝的自然流逝，而波浪的起伏也自然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