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背（6-1）

石武選廉伯患了發背，內服防風通聖散，外敷涼藥，汗出不止，飲食不進，而且失眠，瘡口有一尺寬，顏色暗沉而堅硬，按壓不痛，氣息微弱，這是陽氣已經脫失，脈息幾乎沒有。

緊急隔蒜灸了一會兒，背部頓時輕鬆，四周腫起，不知道疼痛，中央六寸左右的一塊肉已經壞死。

服用香砂六君子湯一劑，第二天又灸了一次，疼痛處的死肉鬆解，讓人用砭針去除。薛已回去後，又被其他醫生誤導，沒有砭去其血，又凝固了。

又敷用辛溫活血藥，第二天依照囑咐用砭針放血，流出黑血約兩盞，背部僵硬立刻消除。

用之前的藥方加入生薑、肉桂，服下一鍾後即打鼾入睡，醒來後肢體稍微強健，但飲食仍然不思，吞酸水，仍有瘡口，仍然不痛。他認為是陰毒，卻如此發紅。

薛已說：這是血氣虛弱到極點，寒邪在體內氾濫，沒有陽氣營養患處，所以肌肉壞死，不是陰毒。

如果陽氣一回復，胃氣就會甦醒，死肉就會潰爛，可以保證沒有危險了。

用之前的藥方二劑，各加入生薑、肉桂、附子二錢服用，稍微能進食米湯，精神恢復如舊，患處感覺發熱，脈象稍微有力，這是陽氣稍微回復了。

當天其他醫生說瘡瘍屬於火症，何況現在是暑天，於是敷用芙蓉根等涼藥，病人立刻喝了兩碗粥，服用消毒藥，死肉就潰爛了。心想芙蓉是寒涼之藥，對脾胃有什麼益處？

飲食即刻就能進食，消毒藥是驟然發散的藥劑，對陽氣有什麼補益？

死肉即刻潰爛，這大約是之前肉桂、附子的功效已到，而脾胃之氣甦醒，所以飲食增加、陽氣旺盛，死肉就腐爛了。

如果是虛寒的人，如果體內沒有辛熱回陽的藥物，卻用寒涼攻毒的藥劑，怎麼能夠存活呢？

如果認為是火熱時令屬於陽症，體內有熱卻用辛溫大補的藥劑，難道不會致死，反而能生嗎？殊不知這是捨棄時令而順從症狀的治療方法。（吞酸，是潛伏的邪氣未能發出的緣故。）

一名男子患發背，膿液剛開始潰出，腫脹未消退，已經十七天，脈象微弱而平靜。

薛已說：膿毒未盡而脈象先弱，這是元氣虛弱，應當補益，否則日後必定發生變故。

他被別人的話迷惑，於是服用敗毒藥，腐肉雖然潰爛，瘡口卻不癒合，忽然腹中似痛，之後排出白色垢物，肛門裡急後重，又來求治。

薛已說：這是裡虛，但不是痢疾也不是毒邪，應當溫補脾胃為好。因為眾多瘍醫都認為毒邪未盡，仍然服用敗毒藥而死亡。

賀少參（朝儀）背胛部位患了疽，大小像豆粒，根部周圍麻木悶脹不腫，肉色如常。

薛已說：這是氣虛毒盛的病症，即使使用大補劑，也不能收斂。先用活命飲二劑，背部僵硬稍微緩和。又二劑，疽稍微發紅。

使用大補劑，瘡口流出黑血約一杯，接著有鮮血，少量清稀膿液。薛已說：可見氣血虛弱到極點了。

其他醫生認為是氣血有餘的病症，暗中用了一鍾攻毒藥，立刻嘔吐氣逆，腹內陰冷而死亡。

少司寇周玉岩背部患了疽，在肩胛部位，已經四天，瘡頭像粟米，沉重如背負石頭，堅硬而不隆起。

自認為是小病，外敷涼藥，內服連翹消毒散，大便四次，形體倦怠，自汗盜汗，口乾失眠。薛已說：瘡不應該堅硬，顏色不應該暗沉。

周玉岩說：初起時紅而軟，自己煎了兩種藥，才導致如此。

薛已說：凡是瘡，外表像芝麻，內部像瓜，毒邪凝結在內，不是小病。

脈象輕按似數，重按則微弱，未潰瘍而脈先弱，預示日後難以收斂。

因為與他交情好，無法推辭，於是隔蒜灸，二十多壯才感到疼痛，又十餘壯背部覺得稍微舒緩，服用六君子湯加黃耆、藿香、當歸、麻黃根、浮麥，二劑後口渴停止，汗出稍微收斂。

瘡色仍然暗沉堅硬，又服用辛溫活血藥，瘡隆起，直到口渴停止、汗出收斂，所凝結的死血得以消散。

過了好久汗又出，口又乾，又服數劑，外皮雖然潰爛，清稀膿液尚未從內部潰通，膿想要跑到別處，他用藥圍堵。薛已說：裡虛而膿不能潰出於外，圍藥會逼迫毒邪進入內部。

到了十二日，脈象浮，按之如同沒有，再用之前的藥方一劑，加入生薑、肉桂服用，即安穩入睡。

又過了兩天，脈象忽然脫絕，再在前藥中加入附子七分，服二劑後他才說：背部今天才屬於我了。形體也強健，頗有生機。

因為先前有話說難以收斂，多次更換醫生，雜亂使用清熱解毒以及敷涼藥，於是導致裡虛元氣下陷，大便像痢疾，用治痢消毒藥而死亡。

（初起時不宜用涼藥來遏抑邪氣，使它不能發出，現在犯了這個禁忌，所以病情加重。明明是陰血大虧，津液耗竭，卻不救其陰，專門補其陽，以致發生變故還不醒悟，而巧妙推卸責任，如此行醫，哪裡有長進的日子？雄按：凡是遇到重證，醫生不知道竭力設法，動輒說出危言，以致病家驚慌，屢次更換醫生，而最終沒有成功的人很多。此症用隔蒜艾灸，用六君子湯來挽救外敷內服苦寒的失誤，至於過熱的藥物、圍藥的方法，均應詳細參考。）

姜舉人患發背十天，正在腐爛潰瘍，口渴，喜歡喝熱湯，這是中氣虛弱，不能充養津液而口乾，應當預先補益，否則不能收斂。

後來瘡口果然不收，仍然認為毒邪未盡，用敗毒藥，兩個月瘡口不癒合，清利腹痛，又服用清涼藥而死亡。

王序班患發背，元氣虛弱，用托裡藥才開始隆起，用大補藥才開始潰爛。

他被其他意見迷惑，敷涼藥，導致腹內不和，裡急後重，大便像痢疾，肛門作痛。薛已說：這是裡虛不是痢疾，仍然用敗毒治痢藥而死亡。

一名男子四十多歲患發背，未潰瘍即口渴，脈數腫高，顏色紫、面色紅，小便像膏狀。

用加減八味丸的藥料，加入酒炒知母、黃柏製成丸藥，每日空腹以及飯前，用童便送下一百丸。

用八珍湯加入五味子、麥冬、黃耆、酒炒知母、赤小豆，飯後煎服。逐日又用童便代替茶飲用，口渴停止，瘡潰爛而痊癒。我治療得以生存的，就是此人。（五味子不可妄用。）

汪夫人患發背，用敷藥後眉毛發冷，胸中想嘔吐，急忙令人洗去，用托裡藥不久痊癒。

還有劉太宰（紫岩）的太夫人，患發背，元氣不足，用托裡藥而隆起。

王安人患發背，正在潰瘍時想要速效，都敷用草藥，當天就死亡。

劉大尹年近五十，走陸路赴京，又喪妻，發背有一尺寬，中間六寸左右，不痛，發熱口乾，惡寒自汗，食慾不振，大便失禁而且氣促，脈浮大，按之空虛。

用補中益氣湯加半夏、茯苓四劑，又隔蒜灸，他說背部沉重已去，形氣稍微強健，但吞酸水，前日所進飲食，感覺仍在腹中。

又用之前的藥方加生薑、肉桂服二帖，飲食稍微進步，吞酸已止，才得以入睡。瘡既不痛也不潰爛，懷疑是陰症。

薛已說：這是陽氣虛弱不能營養患處，所以患處的肉壞死而不痛不潰。如果胃氣回復，飲食增進，死肉就會潰爛了。

仍然服用之前藥方六劑，飲食漸漸增進，患處漸漸潰爛，脈象有力。薛已說：這是陽氣回復了。

後來被其他醫生迷惑說，必須服用飛龍奪命丹，出汗為好。於是服用一劑，大汗出，三天不止，又來請治。薛已說：汗多亡陽，沒有辦法了。強辯說：各種醫書說，發汗則瘡就好了，難道會有禍患？後來果然死亡。

東垣說：瘡瘍因風熱鬱結於下，其人易怒，瘡色紅，腫高結硬而痛，左關脈洪緩而強，這是邪氣侵犯於血脈之上、皮膚之間。所以發其汗，疏通榮衛，則邪氣就去了。

謙甫治療瘡瘍，冬季脈浮緊，按之洪緩，是寒氣覆蓋皮毛，鬱遏經絡，熱氣不能上升，聚集而紅腫。

因為冬季是因寒氣收斂，皮膚緻密，腠理汗不得出而設的。

況且發汗是在陰盛陽虛的情況下，邪氣不能自行外出，必須使陽氣發泄，汗才能出，這是助陽退陰的意思。而且前面的症狀未潰瘍時，氣血已經虛弱，潰後氣血更加虛弱。凡是瘡雖然宜用汗法，但元氣虛弱的人不宜。何況所見的症狀，都屬於不足，怎麼可以發汗呢？

（口乾，是口渴的漸進表現，為什麼用半夏、茯苓？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