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背（5-1）

一位老婦人患上此症，剛發病三天，瘡頭都像小米粒一樣，腫脹堅硬麻木，煩躁不安，到了第六天，瘡頭非常多，脈象洪大，但按壓時卻感到沉細。用隔蒜灸治療，並服用托裡藥，瘡逐漸發起。

仍然沒有潰破，又用了幾劑藥，內外雖然已經腐爛，但被筋所阻隔，膿液無法排出，導致脹痛不安。告訴她必須切開，她不聽從。後來雖然自行穿破，但毒邪已經侵入很深，最終死亡。

大致說來，發背這種病，名稱雖然很多，但只有陰證和陽證是關鍵。

如果長出一個或兩個瘡頭，紅腫高突，疼痛發熱，這是癰，屬於陽證，容易治療。

如果剛開始一個瘡頭像黍米，不腫不紅，悶痛煩躁，極度口渴、便秘，說夢話、咬牙，四五天之內，瘡頭多到數不清，瘡口各自含著一粒小米，形狀像蓮蓬，所以稱為「蓮蓬髮」。

多日不潰破，按壓時流血，到了八九天或十幾天，瘡頭連成一片，所含的東西都出來，整體結成一層薄膜，揭去又再結，瘡口共同腐爛成一個大瘡，膿液內攻，顏色紫暗的是疽，屬於陰證，難以治療。脈象洪滑的還可救治，沉細的尤其困難。像這樣惡劣的病症，只有隔蒜灸和塗抹烏金膏有效。

凡是人的背部靠近脊柱和脾臟的部位，皮膚裡面有一層筋，如果在這裡患病，外面的皮膚雖然破了，但筋卻難以潰破，導致內部的膿液無法排出，使人脹痛痛苦，氣血逐漸虛弱，變症百出。

如果等待它自行潰破，往往無法救治，必須切開它，同時配合托裡藥。

平常治療這種病症，用鋒利的刀剪去處理，尚且不能去除，像這樣堅硬的東西，等待它自行潰破，豈不是反而造成傷害？如果不是氣血壯實的人，沒有見過能自行潰破的。

一名年過五十的男子患上此症，顏色發紫、腫痛，外皮即將潰破，睡眠飲食不安，精神非常疲憊，用桑柴火灸患處，流出黑血後立即打鼾入睡，醒來後各種症狀像消失了一樣。

服用仙方活命飲兩劑，又灸了一次，膿血都排出來，再服兩劑腫痛大大減退。又服用托裡消毒散，幾劑後就收口了。瘡勢非常熾盛時，應該用峻猛的藥劑來攻治。

但是因為年老血氣衰弱，況且又發在肌表，如果只專注於攻毒，那麼胃氣會先受損，反而導致誤事。

一名婦人患上此症，發熱疼痛，專門服用降火敗毒的藥物，潰破後更加嚴重，煩躁、時常咳嗽，小便像淋證一樣。這些都是惡症，推辭不再治療，果然死亡。

大致說來，瘡瘍這種病，在五善之中，出現一兩個善症就可以治療；在七惡之內，出現一兩個惡症就難以治療。

如果虛證中出現惡症，無法救治；實證中沒有惡症，會自行痊癒。

這種病症雖然說屬於火，但沒有不是由陰虛導致的，所以經典說：督脈經虛，從腦部發出；膀胱經虛，從背部發出。怎麼能只拘泥於火呢？

趙太守患上此病，腫脹堅硬而無光澤，瘡頭像小米，脈象洪大，按壓時卻感到澀。經典說：骨髓沒有枯竭，臟腑沒有敗壞的，可以治療。

但是腫硬顏色枯槁，堅硬像牛的頸部皮膚，脈象更加澀滯，這是精氣已經斷絕了，不治療也會死亡。

《圖經》說：薜荔治療背癰。近年寄居在宜興的懸張鎮，有一位老舉人在村裡教書，年七十多歲，忽然有一天患了發背，村中沒有醫藥，急忙取薜荔研爛絞汁，和蜂蜜喝了數升，用其藥渣敷在瘡上，後來用其他藥敷貼就痊癒了。

醫生說，他的病根是得到薜荔的功效，才知道《圖經》所記載的沒有虛妄。

郭戶對我說：鄉里有擅長治療發背癰疽的人，在瘡上艾灸，多達二三百壯，沒有不痊癒的。

只是把艾炷做得小，那麼人人都不怕灸，灸多了就有效了，這就是得到這個方法了。然而也不必拘泥於此。

近來有一位醫生，以治療外科聞名，有人患發背，瘡大如碗，有幾個孔洞，醫生也沒有藥可治，只用艾葉遍敷在瘡上灸，很久才感到疼痛，因為瘡上都是死肉，所以不覺得疼。隨後用藥物調治而痊癒，真是出乎意料。

治療發背剛剛發作，取水蛭放在腫處吸飲血液，水蛭腹部脹滿就會自行掉落，再換新的水蛭。脹滿的水蛭用新水養著就會活過來。

吳內翰《備急方》說：他的侄子祖仁，有一天忽然覺得背部瘡紅腫像碗一樣大，趕緊用這個方法治療，到晚上就安穩了。

從前嚴州有一位通判，忘記他的名字了，母親患了發背，祈禱非常周到。

夜裡夢見呂真人穿著青衣告訴他說：您非常孝順，所以特地來告訴您藥方，再耽誤一天，就無法醫治了。通判先生急忙去買藥，治療後立刻痊癒。

用栝蔞五個，取出種子仔細研磨，乳香五塊，像棗子大小，也仔細研磨，加入白沙蜜一斤，一起煎成膏。每次服用二三錢，用溫酒化開服用。對治療發背等各種惡瘡很有效，每天服用兩次，沒有不立刻見效的。

楊王得到這個藥方，家裡人凡是各種瘡毒，按照這個治療立刻有效，於是配製了施捨給人，沒有不應驗的。漏瘡、惡核，也都能治療。這就是鄭府朱保義所說的神妙藥方。

立齋治療張錦衣，年過四十，患了發背，心脈洪數，病情危重。

經典說：心脈洪數，是心火非常熾盛，各種瘡瘍瘙癢的症狀，都屬於心火。心主血，心氣阻滯則血液不行，所以產生癰瘡。

騎竹馬灸的穴位，是心脈經過的地方，趕快在此灸以瀉心火，再用隔蒜灸拔除毒邪，然後用托裡消毒的藥物，果然痊癒。

鄭大理伯興，大腿骨患了疽，背部左右各一個，整個背部沉重得像背著石頭，兩臂像要掉下來，瘡頭都像豆子那麼大，那些隱藏在皮膚中像小米粒的，數也數不清，瘡色暗沉而不突起，已經七十歲，口乾作渴。診察他，脾胃脈非常虛弱。

他說：昨天吃的粥食，今天還沒有消化，反酸，我認為這是難治的病症。

於是和向來交好的人商討治療方法，用隔蒜灸灸了二十多壯，他的背和臂稍微覺得輕鬆了一些。

隨即用六君子湯加薑汁炒山梔和吳茱萸，連續服用幾劑，吞酸就停止了，飲食稍微增加。

但是口乾，瘡仍不突起，顏色也不紅，也沒有膿，又按照之前的方法灸了二十多壯，背和臂立刻覺得輕鬆，瘡就發起來了。

那時正值秋天，又用了大補的藥劑和生脈散，代替茶水飲用。

留都的鄭中翰，仲夏時患了發背，已經半個月，瘡頭十多個，都像小米粒大小，漫腫堅硬，根盤像大盤子，背部沉重像背著石頭，立即用隔蒜灸灸了五十多壯，他的背部頓時輕鬆。

他因為稍微好轉，不遵守禁忌，三天後大發作，瘡不突起，幸好還有疼痛感，用了活命散四劑，病情稍有減退。又用香砂六君子湯四劑，飲食稍微增加。

他仗著自己懂醫，自己用了敗毒藥幾劑，飲食更加減少，口水流出像不知道一樣，這是脾虛得非常嚴重了。

每次用托裡藥，裡面人參、黃耆各三錢，他暗中自己挑掉了一大半，後來雖然用大補藥加乾薑、肉桂，也沒有效果。

於是讓他的兒子用人參、黃耆各一斤，當歸、白朮各半斤，乾薑、肉桂、附子各一兩，煎成一罐膏藥，三天喝完，口水立刻停止，腐肉立刻潰破，飲食立刻增加。再用托裡健脾藥，腐肉自行脫落而痊癒。

（徐靈胎說：大病潰破之後，精血大量虧損，自然應該溫補，但是瘡口還沒有完全癒合，一定兼有外科的症狀。或者膿液清稀不稠厚，或者寒熱沒有停止，或者火毒沒有清除，或者胃口不和，或者新肉不生長，或者毒痰內積，種種病症。如果一味峻補，不與外症互相照顧，那麼餘毒沒有清除，反而會加重病情。必須審察虛實，或者完全是虛寒，然後選擇對症的幾味藥組成方劑。如果不問有沒有外症，一概用內科的溫補全方來治療，那麼其中一定有不相對症的藥，反而會有害。這不僅是不懂內科，連外科的道理也不懂。薛立齋使用內科藥方都是這樣，不值一笑。）

張侍御背部患了三個瘡，都像小米粒一樣。他認為是小毒，服用了清熱化痰的藥物，外用了涼藥敷貼，好幾天仍然不突起，顏色暗沉不紅，腹中氣機不暢通，病情非常可怕。

接連用了活命飲兩劑，氣雖然順了，但膿液清稀，瘡仍不起。

想要用補劑，他固執於平素有痰火，不接受人參、白朮的補益。

因為他固執，我表面上給他看敗毒的藥劑，而暗中用了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白朮各五錢，乾薑、肉桂各二錢，服用兩劑後，背部覺得發熱，腫脹突起，腐肉得以潰破，他才相信我的話，才開始明白地用大補藥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