瘄疹（1-1）

（雄按：麻疹、痧子、疹子、瘄子，各地方言不同，其實都是一樣的。為什麼要分成瘄疹兩篇，非常不恰當，現在合併成一類。）

孫文垣治療僕人的兒子孫守，患麻疹（即瘄子），咳嗽無痰，上唇厚，身體腫熱，大便乾燥，聲音沙啞，是燥火為患。

用麥冬、知母、栝蔞、甘草、白芍、桑皮（此症宜去掉白芍、桑皮，加入牛蒡、桔梗），地骨皮、石斛、枳殼，服用後咳嗽減輕七成，於是去掉栝蔞、枳殼。

因為他的大便已經溏稀，加入生地、當歸、薏苡仁，調理而痊癒。（此症加入生地，是否恰當應當斟酌。）

程氏的兒子七歲患麻疹（西吳稱為瘄子，姑蘇稱為痧子），一個多月了，發燒如故，咳嗽聲音沙啞，肌肉消瘦骨立，頭髮全部禿掉，眾醫束手無策。

孫氏見了說：你們說這孩子治不好嗎？這是麻疹後虛熱成疳，用大蘆薈丸給他，可以萬無一失。

病家起初不問我，認為我不是兒科專門醫生，不知這只是大醫家的餘事罷了。

（可改韓愈詩說，餘事作兒科。然而方脈科不懂兒科的，必定不是好手。）為他製藥給他，未服完就痊癒了。

呂東莊治療錢氏的兒子，五歲，患瘄病泄瀉。兒科醫生說瘄病最宜於泄瀉，不再顧忌，以清火為急，寒涼藥任意使用（著眼點在「縱」字），病勢非常嚴重。

呂氏看他，面色兩顴刺紅（虛陽上浮），時常咬牙喘急（上盛），口渴很厲害，飲水不斷（陰虛液燥），脈象洪緩如平常壯實的人。

說：脾臟危急，趕快用人參、當歸、黃耆、陳皮、甘草、茯苓、木香來救治，一劑後覺得安穩。

有人阻止說：錯了，小兒有專門的醫生，怎能讓腐儒來治療他？

我所聽聞的瘄病，以發散清涼解毒為主，如今半身出瘄，潮熱未退，卻用溫補，必定救不了了。

（沒有真知卻參與末議，最能誤人，有智慧的人要謹慎。）他家害怕，於是不敢再服藥。

隔了三天，孩子的父親又來見呂氏說：所有症狀又和從前一樣，怎麼辦？呂氏說：哪有這種道理，你開玩笑吧。說：近來確實沒有服用你的藥，於是敘述原因。呂氏說：你趕快回去，孩子的天柱骨已經倒了。告別離開，一會兒飛奔回來，說：果然如你所說，怎麼辦？趕快服用之前的方子如何？

呂氏說：前方是救治虛弱，如今又加了寒邪，非肉桂、附子不能挽回了。

說：顴紅口渴，喘急飲水，都是熱症，而你卻說是虛寒，為什麼？

說：陰氣在內竭盡，陽氣在外散越，而寒涼藥又逼迫它。

陽氣無所歸依，內真寒而外假熱，這是薛立齋所闡發《內經》的微言大義，不是深入探究精奧底蘊的人，不能相信。

於是回家違背眾人服藥，一劑後天柱骨直起來，二劑後喘渴停止，三劑後能起來行走，在戶外嬉戲。

（這是因為苦寒藥過量，所以處方如此，並非所有小兒都可以用肉桂、附子。）

馮楚瞻治療沈氏的小兒，發熱數日出現麻疹，才一天，臉上疹子全部消退，神氣困倦極點，蛔蟲從口中出來，不止一條，數日不吃東西，下瀉上喘，唇口焦裂，五心壯熱，手足指尖都冷，脈細數無倫，兩尺脈更弱。大家都說疹毒歸入臟腑，胃熱所以蛔蟲不斷出來。

不知是神氣欲脫，五臟都困乏，脾虛不能納穀，蟲沒有東西吃，又加上虛火熏蒸，臟腑燥熱，蟲不安寧所以出來罷了。

況且各種斑疹，多由內傷失調，脾胃不足營養，所以陽氣逆行，陰氣覆蓋於外。

血盛氣壯，則色紅而發熱；血虛氣弱，則色白而隱伏，有什麼毒之輕重呢？面上疹子退縮的，是陽虛不能升發。喘促的，是氣難以接續。唇焦的，是脾津耗竭。五心壯熱的，是陰虧火燒。泄瀉不食的，是真火衰而脾不運化。

寸關脈細數，尺脈弱的，是氣虛血虛，虛火上浮而不潛藏。

急則治標，緩則治本，現在之急，是本氣欲脫。如果認為是麻疹餘毒，用解利清托，恐怕神氣先耗盡了。

於是用熟地六錢，丹皮一錢，麥冬三錢，牛膝二錢，制附子六分，一劑假熱全消，真虛畢露，神氣更倦。這是陰已稍復，應當補氣以助其生發。

前方另外煎人參二錢沖服，神氣漸復，喘促完全平復。

喝粥稍微嘔吐，是胃氣久虛的緣故，再用前方，加炒黃白朮二錢，去掉丹參，用人參湯沖服，四劑痊癒。

愚按：這與呂氏的病案大同小異，但只是百中一二，不可執為常法。

大抵麻疹的發生，根本在於肺胃，治療只宜鬆透，一切寒燥寒熱的藥劑，不可使用。

我曾遇到表散過分，綿延不癒的，一概用生地、杞子、地骨皮、麥冬、蔞仁、沙參等藥三四劑，必定咳嗽止、熱退而安。

高士宗的長子六歲，次子三歲，在元旦次日發熱出現疹子，隨即用清解透發的藥劑，次日略增十幾點，終究不暢快。

心想長子是七月出生，先天怯弱，問他胸腹是否寬舒？說：非常飢餓。口味如何？說：非常淡。

因此知道他是虛證，於是投以黃耆、白朮、人參、甘草、桂枝、紅花一二劑。

次日疹子透發遍身，熱稍退，但性情仍煩躁，夜間發熱，頻頻咳嗽，到一個月才安。這是因為見點之初，過服表劑，虛其經脈的緣故。

（由此成為疳勞的人很多。）次男年幼，無法詢問，因為去年冬天痰喘，服用麻黃、杏仁、桂枝、石膏一劑而癒，認為他稟質稍強，知道他的疹子必定不會寒凝毒甚。

因為他用蘇葉、麻黃、前胡、杏仁、黃芩、石膏等藥（大錯），紅點不增加，又用紫蘇、蔥、生薑、芫荽等溫熨，疹子總是不出。

（所謂不知經候，混攻混表就是這樣。）同道都說：捨去透法，並無別法。

（如此等藥，豈止是透發而已。）到五六日，吐出蛔蟲。

有人說：這是熱極生蟲，可服牛黃散，牛黃散就是大黃末。

一服後痰喘停止，神氣稍平，但從此就不能說話了。

無計可施，針刺百會穴打開他的瘄門，服用牛黃少許，以及各種單方。觀察他的形症（急則亂投藥餌），實在無法存活。

友人張衛生說：這是非常嚴重的虛寒症，如今既不能說話，又不能進食，恐怕無濟於事了。勉強投用人參、附子，終究無可挽回。經曰：一次誤治還能拖延時日，再次誤治就促短命期。為醫者怎能不借鑑呢？

汪氏的兒子出瘄已三天，服用前胡、杏仁、麻黃、石膏等藥一二劑，疹子出了二十多點，不能再增加，心胸煩悶，請求高氏診治。高氏說：如果再攻發，就敗壞了。

趕快給予川芎、當歸、黃耆、白朮、肉桂、茯苓、紅花一劑，而熱退身安。

凡是治療疹子，調和其氣血，和暢其經絡，寒涼攻發的藥，一概不用，則屢試屢效。（也非定論，因為鑑於前車之鑑而矯枉過正。）

吳題先的兒子剛兩歲，出瘄，兒科醫生攻發不透。高氏看他，知道是虛證。說：如果單純發瘄，瘄肯定不出，必定不保。

只有用溫補之劑，補益他的臟腑，安和腸胃，助長氣血才行。

（說話沒有筋節，可知胸無點墨。）於是給予黃耆、白朮、乾薑、肉桂、當歸、白芍、茯苓、銀花、紅花等藥，一劑而安。

次日，就用原方加入人參一錢，又連續服獨參湯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