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兒痘（3-1）

一個兒子年十四歲，痘疹發作身體發熱，三四天後，才隱約出現幾點，忽然發生譫妄發狂，有人用涼藥解毒。

診察他，六脈緩弱，痘色淡白，說：這是極虛而看似實證啊。

因為氣血虛弱，推送毒邪不出，所以發生譫狂，與實熱發狂者完全不同。投以溫中補氣的藥，痘疹發出遍佈全身，譫狂立刻停止。

王履素說：我的孫子孟溥出痘，起發貫漿都如法，只是回漿太早，第九天左臂發出一處痘毒，醫生通用清熱解毒的藥，不到四劑就出現寒戰咬牙的症狀，都拘泥於痘毒不敢使用人參、白朮，只用當歸、黃耆，而兼用解毒藥。

我認為痘後氣血都虛，又用寒藥敗傷脾胃，所以出現此症，陽氣已虛弱很厲害，即使有當歸、黃耆，又有什麼幫助？何況還兼用清解藥呢，必定沒有僥倖了。

《保嬰撮要》寒戰咬牙門，使用十全大補湯，而痘毒門初發時，只用仙方活命飲一二劑，隨即用托裡散幫助其元氣，則未成膿者可消散，已成膿者可潰破。假使氣血不充足，則不化膿不潰破，難以收尾。

於是果斷依自己的意見，服用十全湯三劑而寒戰停止，再服數劑而咬牙平定。

等到延請瘍醫高手，外治其毒，內服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芍藥不停，大約滿一個月而痊癒。

當寒戰症發作時，手臂腫脹正紅熱，用藥有很多疑慮，人參尚且不敢多用，何況白朮？至於肉桂，更沒有人敢用到三分的。

我感嘆說：立齋的判斷不會錯，於是決心用大劑量人參、白朮，加肉桂至五六分，而各種症狀都痊癒了。（立齋的錯誤也很多，不可以此為依據。）

周懷的第四個兒子，出生四十多天就出痘。起初頭上及身上，不過三四點，身體不太熱，喝奶如常，醫生說痘極少，應該不滿一百粒，周懷不認為如此，就命令禁風調理。

再過兩天就非常多，頭上、胸腹、腰背、手足都稠密，到額上、臉上，以及陰囊都是一片純紅，不分顆粒，肚臍內很多，因而腫大突出，舌頭上也有很多，形狀像白色小米，膿漿布滿。

醫生又說嬰兒小痘疹多，而且有不順的各種症狀，這一定沒辦法了。但看其痘色紅活，還能喝奶，應該可以調治。

只是擔心其氣血支撐不住，用人參、黃耆、炙甘草煎濃汁，時時與奶水交替飲用。

五六天後，頭上多有膿漿，間或有水泡，身上及手足則水泡佔大半，膿泡僅佔小半而已。認為其氣血有限，理所當然。

所擔心的是額上、臉上一片純紅的地方，忽然有一兩次變黑，因而大驚，認為是逆候。但觀察嬰兒精神及喝奶，完全沒有睏倦疲憊。

到三更時，陰囊下也轉黑結痂，於是領悟這不是惡候，乃是嬰兒小血氣容易周遍，七天後就要收靨罷了。

到第八天寅卯時，從上到下都結痂，到時辰結完。第九天從上到下都痂落，到晚上落完。

隨後遍身發大熱，這是毒邪未盡發出，所以迅速收靨迅速落痂，將要發生癰腫。

趕快應該解毒，用大連翹飲濃煎成汁，每次用半酒杯，以茶匙慢慢挑取服用。一天一夜，服用三酒杯而熱退，可以沒有癰患了。

他的鼻子上有痂封住，用蜂蜜密密滋潤，用銀耳挖挑開，以排出其氣。

純紅處膿水未乾，用黃柏、黃連、甘草、地骨皮、五倍子研成細末撒在上面。陰囊流清水，用棉繭散撒在上面都痊癒了。

（這是氣到了而血不到，欠缺養血這一著，所以毒邪不能完全解除，留下成為後患。）

周懷的二女兒六歲出痘，發熱很緩慢，到第二天，臉和手稍微有痘影數點，熱到第四天，那些點仍然如舊，而且帶白色，困倦愛躺，不想飲食。醫生看後，說痘輕少，不滿一百粒。

周懷心裡很懷疑，認為痘既少，女兒應當精神清爽，飲食如常。

現在困倦愛躺，不想飲食，痘影淡白，這一定是氣血虛弱，推送痘疹不出來的緣故。

於是用溫中益氣湯托發，一帖後皮下隱隱要出的很多，二劑後痘疹出了大半。一天一夜用完四劑，而遍身出齊，稠密非常。

因為數天前曾患發熱嘔吐，稍微損傷胃氣，所以必須等待溫中托裡而痘疹才能發出的緣故。

如果不察其虛，不驅逐毒邪外出，必定導致內攻的禍患了。

周懷的妹妹二十三歲，懷孕三四個月，偶然受到驚恐，當時回娘家沒幾天就小產，又沒幾天就發熱，兩天後痘疹出了很多，到四五天出齊，非常稠密，顏色淡白並且嘔吐。

醫生見她稟氣怯弱，小產後痘疹又出得多，都不敢施治。周懷說：難道有坐著等死的人嗎？

於是用人參、白朮、陳皮等安和胃氣，止住她的嘔吐，而痘色也稍微紅活。於是高興地說：這可以溫補而痊癒。

用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芍藥、炙甘草、丁香、肉桂、木香等，大劑量投用，覺得痘色轉為紅活。如果半天不服藥，就又轉為淡白。

於是一天一夜必定用完兩大劑，到貫膿時，惡露還沒有乾淨。

於是說：這是像注漏的酒器一樣，就在前方中去掉官桂、木香，加入炒黑乾薑、蜜炒升麻、柴胡各一錢二分，阿膠、艾葉各八分，二劑後惡露停止。

前方除去這五味頻繁給她服用，膿漿充滿，到二十多天才收靨。

總計服藥四十多帖，每劑用人參、黃耆各三錢，丁香、肉桂各一錢，其他藥相稱，豈是區區常規格式所能概括的呢。

痘後又患眼睛腫，翳膜很多，服用清毒撥翳湯，數十劑而痊癒。

周懷的表侄孫十歲出痘，非常稠密，頸項尤其多，俗稱鎖頸，又有暴脹賊痘數粒在各處，其痘初出帶紫黑色，醫生說斷然不可治。周懷看他，已經六天多了，還沒有多少膿漿。有人還想解毒。

周懷說：這只要膿漿充滿就可以活，而且到這個時候，還有什麼毒可以解呢？孩子一向嬌生慣養，不肯服藥，卻喜歡喝酒。

（還能喝酒，可知不是逆症。）周懷說：此時正適合喝酒。

於是給與人參、當歸、鹿茸湯一大劑，命令濃煎成汁，用好酒各半，調和均勻頻繁飲用。

從申時到辰時，服完一劑，他的頭面各處，已經有膿漿大半了。

到午時，忽然稀溏泄瀉兩次，知道他是內虛脾弱，用參朮散投入，稀粥內服用二三錢，泄瀉停止。再服參歸鹿茸湯一帖，就充滿了。

結痂後餘毒很盛，大便祕結澀滯，用大連翹飲，加酒炒大黃一錢二分，數劑而安。

一個幼兒三歲出痘，將要收靨時，腹瀉不止，各種藥無效，周懷用七味豆蔻丸數十粒給他，也不能止住。那丸藥從大便而出，知道他虛滑很嚴重。

仍用前方，教他用米飲浸軟，研如泥，和粥少許吃下，腹瀉停止痘靨而安。（服法精妙。）

一個幼女年六歲出痘，其症虛弱，先前已服用很多補藥，結痂後，忽然腹瀉不止。

服用異功散加訶子、肉豆蔻無效，醫生將用七味豆蔻丸給她。周懷說這女孩一向服用補藥，為何一下子虛滑到這種地步？

於是審察她大便時很用力，而且所下又少而色黃，這一定是毒氣流注而造成的。於是用加味四苓散給她，一服腹瀉停止。

後來因為大便乾燥祕結，再加入檳榔、青皮、炒枳殼等藥味，數劑而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