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兒痘（2-1）

括蒼的陳坡說，他在三山擔任學官時，他的孫子才三歲，發燒七天，痘疹發出後卻凹陷下去，顏色發黑、嘴唇發白、身體冰冷。一位讀書人教他用七隻狗蠅搗碎，加入少許未過濾的酒調和服用，過了一段時間，痘疹就變得紅潤如常了。

還有他的二女兒，痘疹之後毒氣向上攻，於是形成內障。一位醫生用一條蛇蛻，洗淨焙乾，與等分的天花粉一起磨成細末，放入羊肝內，用麻皮綁好，再用米泔水煮熟，切片食用，十天左右就痊癒了。

（出自《居易錄》。狗蠅在夏天極多，容易取得；冬天則藏在耳朵裡。）

扶溝的趙神仙傳授起死回生散，治療痘瘡到了七八天，忽然顏色變黑，內收入腹，全身被抓破，喉中作響、喘息，即將死亡，服用此藥能使痘疹重新發出，立刻可以回生。藥方用四物湯加升麻、紅花。

上部凹陷加白芷，下部凹陷加牛膝，全身黑陷加麻黃、微炒的象糞。如果是一歲用二錢，大一點則用至三五錢。以上藥材切成一劑，一半水一半酒煎服，能使痘疹重新發出。

腳下如果有黑疔，到七八天時用針挑去，再用太乙膏貼上，就能拔除毒氣，連續服用二三劑。

朱丹溪治療一個七歲的孩子，痘疹將出未出之際，腹瀉數次，腹瀉的顏色發黑，痘根不發出來，三天後發癢，抓破就流出黑水，口渴，痘根像水疥的樣子，不紅潤，不隆起，食慾差，脈象浮數有力，按下去卻虛弱。

於是用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白朮、陳皮、肉豆蔻作為君藥，炙甘草、訶子、肉桂作為使藥，用水煎熟，加入少許好酒，服下後癢立刻停止，食慾立刻增進，痘根變得紅潤而隆起，服了兩劑就完全痊癒。

龔子才治療一個女孩，痘疹發出至脹滿即將化膿時，忽然變成紫黑色，抓破流血，這是熱毒太盛所致。於是用皮硝不拘多少，加入一小撮花椒煎水，用青布蘸取敷在患處，反覆多次，過一段時間，痘疹就重新脹起如初。

孫文垣治療鄭都諫的長子，四歲患痘疹，痘疹稠密，煩躁不安。

醫生都認為熱勢旺盛不退，形體枯瘦，顏色發紫，痘頂有焦枯的趨勢，症狀逆轉，無法治療。

孫文垣到來，仔細診察，看到兩側太陽穴圓潤乾淨，神氣蒼厚（可在此處存活），說應當趕快涼血解毒。

用赤芍、生地各三錢，紫草二錢，連翹、黃芩、貝母、山楂、木通各一錢，蟬蛻、甘草各五分。

藥方配好後眾人阻止他，說：「麻疹要清涼，痘疹要溫熱，現在你卻獨用寒涼藥，那保元湯的說法又是什麼呢？」

孫文垣說：「用藥貴在對症，保元湯是溫熱的，必須血液流通、熱邪清除之後才能使用。現在血熱毒盛，卻用溫熱的藥劑，這是在火上加油啊。」

眾人說：「如果擔心毒氣未解，我們苕地的酵法很好，用桑蟲、雞血用酒調服，痘疹就會立刻起來。」

孫文垣說：「這個方法也可以在清解之後使用，但如果火熱沒有消退就用它，那是用毒攻毒，反而會使火勢更旺。」

鄭都諫於是命令煎藥服用，並根據眾人的意見減去了山楂、貝母。第二天痘色明亮潤澤，焦枯的頂部完全消退，血液也漸漸流通。只是出現嘔吐呃逆、衝撞咽喉的症狀，眾人認為是藥物所致。

孫文垣說：「這是火毒未盡，應當服用竹茹湯。」於是眾人譁然。鄭都諫的弟弟查閱《痘疹全書》中用到竹茹來證明，才停止爭論。藥服下後呃逆就停止了。

到了第八天，出現泄瀉、發癢，於是用保元湯加白芍、白朮，並大量加入何首烏，一帖藥後泄瀉和發癢停止。

到了第十四天，額頭和兩頰都已經回漿結痂，只有兩頰下部尚未回漿，泄瀉不止。

過了半日，嘴巴張開、頭頂軟弱，四肢全部癟下去，腹部又脹起，已經形成內攻之勢，全家哭泣，孫文垣也茫然無措，來不及想辦法，嘆息著走出門。鄭都諫的弟弟拉著他的衣袖送行。作揖告別時，聞到衣服間有痘疹的臭味，對他說：「您聞到臭味了嗎？」回答：「聞到了。」孫文垣說：「似乎還有一線生機，趕快回去救治。」

於是想到兩頰下部是腎經所屬的部位，唯獨這裡不回漿，是因為腎元虛弱，必須大力補腎才能使他活下來。先用一錢紫河車，用酒調服，服後就睡著了。

接著用人參一兩，黃耆、菟絲子各三錢，作為大劑量服用，一晝夜間，服用了人參一兩八錢。

再察看時，發現結痂的下面，又灌滿一線黃色漿液，原來是贈痘，於是調理而痊癒。

（這個病案如果沒有收效，那麼先前指責寒涼用藥以及告誡不能用竹茹的人，都可以找到藉口了。這是氣虛血熱而胃氣不暢的緣故。在涼血藥方中稍微加入葛根以疏通胃氣，那麼焦枯的痘頂立刻化解，再加入人參、黃耆以補氣，那麼痘疹立刻生長，這是我朋友趙功甫的方法。我親眼看到他這樣用藥，總是手到病除。孫先生還沒有領悟這個道理，所以難免多費了一些周折。）

喻嘉言為顧諟明的兒子診治，剛接種痘苗就請他來看。痘苗呈淡紅色，顆粒分明，中間含水色，明亮潤澤可愛，而且顆粒稀疏。其他醫生已經事先稱讚為狀元痘，喻嘉言還不知道。

他猶豫了很久，明白地告訴說：「這個痘疹的熱勢還沒有被遏止，頭重頸軟，精神煩躁，心中煩悶，大便泄瀉青白色，完全是一團時氣外感，兼有內虛。如果使用痘科通用的套方，必定是危險的途徑。必須先用一二劑藥退去外感，那麼痘疹不治也會自己痊癒；如果耽誤兩三天，就緩不濟急了。」

對方不聽，反而用蝦、魚、雞、筍等發痘的食物雜亂地給他吃，錯上加錯，正好加速了他的死亡。才到第六天就敗壞了，正符合外感症狀的壞期。

如果痘疹本身已經很好，即使有意外變症，也會在一個月半個月之後才發生。

過了兩天，他的次子就發熱出痘，仍然夾雜時氣外感，仍然找同一位醫生治療，同樣在第六天敗壞。

馮楚瞻治療蔣總憲的孫子，痘疹不算很密集，但先天非常虛弱，高熱大汗不止，四五天來，痘疹反而退縮平陷，昏睡驚惕。

馮楚瞻說：「高熱是陽氣在外，大汗是陰液外泄，陽氣不能收斂，應當滋陰養陽、補益中氣，那麼痘疹不必發表就會自行隆起。」

用熟地八錢，乳汁炒的白朮三錢，牛膝八錢，麥冬二錢，五味子四分，上等肉桂六分，煎服。不到一個時辰，就沉睡、身體涼爽、汗止，精神清爽，痘疹隆起，想吃東西，於是痊癒。

胡家的兒子患痘疹，初起時非常危險，一位老醫生斷定他必死無疑。請馮楚瞻一同治療，馮楚瞻見處方寒涼太過，導致痘疹伏藏不出，出現喘急、腹脹等症狀。

先用酒釀調雞冠血，送服一次獨勝散，解除了冰伏的狀態，喘息和發熱都減輕，痘疹有透發的趨勢。

那位醫生爭執說一定沒救了，馮楚瞻說：「不要這樣，以免加重主人的憂慮，希望我們一起合作。治好了就是您的功勞，治不好則是我的責任。」對方仍然不同意。

孩子的父親只知日夜痛哭，勉強留馮楚瞻調治，病好了八九成，主人仍然不高興。

原來那位醫生每天來診視，反覆斷言在幾天內會死亡，直到結痂全愈，主人才喜形於色，後悔聽信了蠱惑之言，差點壞了大事。

馮楚瞻的第五個兒子，稟賦一向虛弱，四歲時出痘，發熱一兩天就精神困倦，汗出如雨。已經見到痘疹，因為汗多陽虛，一切疏散解表的藥都摒除不用。

三天以後，汗出不止，小便非常頻數，已經出現的痘疹反而隱隱退縮，沒有出現的則不見蹤影。

用人參、炒白朮各三錢，炙甘草八分，鞏固中氣作為君藥；天蠶三錢，角刺一錢，炒穿山甲片六分，攻託作為臣藥；用川芎八分，升提並兼辛散發表，肉桂六分，溫經並兼向外透發作為佐藥。

第四天，出汗和泄瀉稍微減少，已出的痘疹稍有生長，未出的也顯現形狀，仍然用前方加當歸、大棗煎服。

第五天，已經隆起脹大的痘疹，稍微有點膿色，後發出的也有隆起脹大的趨勢。

但是臉上的痘疹淡紅沒有光彩，身體背部的痘疹紫陷不潤澤，知道是由於氣血兩虛兼有血滯所致，只用溫補氣血為主，前方加黃耆、山藥、黏米、桂圓肉煎服。

第六天，痘色紅活，但皮薄而亮，膿色清稀，四肢有水泡，知道是氣血虛弱而脾土更虛，於是使用保元湯加肉桂。

人參五錢滋補元氣作為君藥；生黃耆二錢充補衛氣作為臣藥；炙甘草六分緩中補土，黏米一撮內壯胃氣、外釀膿漿作為佐藥；肉桂宣通血脈、補托作為使藥。第七天，膿色大為增長，用平和養長的藥劑而結痂。

吳孚先治療一個患痘疹的孩子，等到痘疹出齊之後，忽然變成灰白色，七八天完全沒有化膿的跡象，再加上大便稀溏，不想吃東西，情況非常危險。用人參、鹿茸、炮附子、肉桂、木香、桑蟲、人牙、穿山甲、角刺、防風、桔梗、糯米，用黃耆二兩煎湯來煮這些藥，一帖藥後就有化膿的跡象，第二帖痘疹隆起脹大，第三帖膿漿就充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