脅痛（4-2）

詹渭豐的母親年紀六十多歲，九月間瘧疾之後自汗，我已經治好了她。

到了十一月，脅痛劇烈發作，醫生用加味黑逍遙散治療，這並不算錯誤。服用一劑後，到了半夜忽然暈厥，幾乎要虛脫。

原來柴胡、白朮，都不是陰虛火旺的人所適合服用的。

天快亮時緊急請我治療，為她把脈，兩關脈都沉伏，兩尺脈極其微弱，腳冷超過膝蓋，面色像紙灰一樣。

她說剛開始左脅疼痛，服藥後忽然轉移到右脅，於是發生厥逆，厥逆雖然止住但疼痛劇烈，無法轉身，痛處不能按壓。觀察她的舌頭，乾燥堅硬像乾荔枝，已經危險了。

暫且給予生地、熟地、枸杞子各五錢，沙參、麥冬各三錢，服用後疼痛稍微減輕。

前方藥量加倍，再加入薏苡仁五錢，瓜蔞仁二錢，疼痛於是又回到左脅，能夠轉動了。仍舊服用前方幾劑而痊癒。

我曾經治療幾個貧窮的人，患外感之後不能進食，像百合病一樣，診脈有的弦緊有的澀滯，按壓他們的脅肋有的左邊有的右邊，有的有硬塊有的沒有，都說疼痛劇烈。檢查他們的藥方，除了各種燥藥之外，有服用柴胡達到二三兩的。

觀察他們的舌頭，有的中間乾燥，有的枯澀無津，有的紫紅色，這些都是攻伐太過，損傷了肝腎所造成的危害。

全部用前方，根據他們受傷的輕重，決定藥劑的大小，服用幾次就痊癒了。

又有趙家的兒子十六歲，金家的女兒十七歲，他們家都一向富有，患脅痛，服用逍遙散都五十多劑，病情更加困重。

用前方去掉熟地給他們，都不肯服用，於是改用香燥的藥物而死亡。

原來地黃、枸杞子，全天下的人都像怕老虎一樣畏懼它們，因為本草說地黃滋膩而枸杞子溫熱，它們害人也很多了。談論醫藥的人能不謹慎嗎？

陳理堂的母親六十多歲，久患脅痛，每次發作必定臥床十幾天。

醫生所給的藥物都是香附、鬱金、青皮、木香、小茴香、延胡索、五靈脂、龍膽草之類，有時配合六郁湯，有時配合左金丸罷了。

最近發作時則腰背脹痛，嘔吐呃逆，便秘，口乾不眠，脈象則是兩寸脈搏動有力應指，兩關脈弦而缺乏柔和之象，這是將要形成關格的徵候。

給予滋養腎水、養肺金的藥方，有時加入川楝子，有時加入川黃連，只一兩劑就痊癒了。告誡她要多服藥，以杜絕病根發展。

但是她生性非常畏懼吃藥，病好了就停止服藥，關格的禍患，恐怕將來會發生吧。這與膈症門中胡氏婦人的病相同。

黃錦芳治療劉尚卿，右脅疼痛，咳嗽頭痛，肝脈稍微浮起，右脈沉滑，而脾部脈象有一個小珠樣的感覺，咳嗽時必須用力，痰液清稀，上面有白沫，挑起像藕絲一樣連綿不斷。

用附子二錢，茯苓二錢，半夏二錢，補骨脂三分，木香五分，牛膝一錢，囑咐他不要吃油膩滯礙的食物，使水濕運行、痰液消除，氣機平順則疼痛自然停止。病人問痰病是從哪裡來的？黃錦芳說：痰病有很多種，五臟各有其症狀表現。

在脾臟的叫做濕痰，其證候是脈緩，面色黃，肢體沉重，喜歡躺臥不厭倦，腹脹食積停滯，痰液滑利容易咳出，宜用二陳湯、六君子湯之類治療；在肺臟的叫做氣痰，又名燥痰，其證候是脈澀面色白，氣逆喘促，灑淅怕冷，悲愁不快樂，痰液澀滯難出，宜用利膈清肺飲加減治療；在肝臟的叫做風痰，脈弦面色青，肢體脅肋滿悶，大小便閉塞不暢，時常煩躁易怒，痰液青色而多泡沫，宜用十味導痰湯、千緡湯加減治療；在心臟的叫做熱痰，脈洪面色赤，煩熱心痛，口乾唇燥，時常喜笑，痰液堅硬結塊，宜用涼膈散加茯苓、半夏治療；在腎臟的叫做寒痰，脈沉面色黑，小便急痛，足部寒冷而逆冷，心中多有恐懼，痰液有黑點而多稀薄，宜用桂苓丸、八味丸加減治療。至於討論其根本，則痰的消化在於脾，而痰的根本在於腎。

如果火不能生土，就是火不能制水，陽氣不能勝過陰氣，那麼水氣必然反過來侵犯土，這是陰中的火衰微了。

火氣旺盛導致肺金乾燥，則精氣不能安居其處，津液枯竭，則肺金與腎水相互損害，這是陰中的水衰微了。寒痰濕痰，本來是脾臟的病，但必然是由於腎水的虧損。肝木鬱結生風，本來是肝臟的病，但必然是由於腎水的虧損。火旺克金，其痰在肺，但必然是由於腎火的熾盛。

現在這個病症痰雖然在脅肋、在胃、在脾，實際上是因為腎火衰微而引起的，所以用附子迅速補益真火來強健脾土，茯苓、半夏來消除脾濕，木香來疏通鬱滯的氣機，牛膝引導左邊的氣下行歸於腎，補骨脂引導右邊的氣下行歸於腎，氣機歸位則痰液自然清除。果然幾劑就痊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