脅痛（4-1）

張景岳治療一位姻親，年紀正當壯年，平常飲酒，常常飢飽失調，偶然飯後兩脅劇烈疼痛，自己服用了行氣化滯等藥物，又用了催吐方法，把飲食全部吐出，吐後逆氣上衝，脅痛雖然停止，但氣往上堵塞胸膈，脹痛更加厲害，而且還加上嘔吐。

張醫生用了行氣破滯等方法，（愚蠢啊！）嘔吐和疼痛漸漸停止，但在左乳胸脅之下，結聚了一塊東西，脹滿堅實按壓時拒絕，肚臍、腹部、橫膈之間氣機不能向下通達，每到戌、亥、子、丑時（晚上七點到凌晨三點），脹滿難以忍受。

因為嘔吐已經停止，可以採用瀉下法，用了大黃、芒硝、三稜、巴豆等藥，以及蘿蔔子、朴硝和大蒜外敷等方法，完全沒有效果，越攻越脹，（這是勢所必然。）於是懷疑是脾氣受傷，用補法又覺得不妥，（極其平庸。）湯水無法入口二十多天，無計可施。

只得用手揉按那個部位，感覺脅肋下一點，按壓時疼痛連到胸腹。仔細揣摩，正好是章門穴。

章門是脾的募穴，是臟腑的會穴，而且乳下肋間正好屬於虛里大絡，是胃氣出來的主要通路，而氣機實際上通達章門。

於是領悟到這個病白天輕夜間重，本來不是有形的積塊，而且按壓此處連到彼處，那麼病在氣分無疑。

（仍然屬於瞎猜。）於是用了神朮散，讓他每天服三四次，同時用艾火灸章門穴十四壯，以驅散結滯的胃氣，（到底不知道是肝病。）不到三天脅塊果然漸漸平復，飲食漸漸能夠進食，才得以保全。（幸運啊。）這個病症和治療都很奇特，真是難以推測啊。

琇按：張先生一生對於薛氏的各種醫書，似乎從來沒有看過，以至於脅痛是由於肝脈生病，到死都不知道，實在可悲啊。

這個病症的痊癒，全靠一次艾灸，和呃逆病各種治療無效，灸虛里穴立刻停止的道理相同。

黃古潭治療一人，六月在路上行走受熱過勞，性情又急躁，忽然左脅疼痛，皮膚上一片紅如碗大，出現水泡瘡三五點，脈搏每呼吸七至而且弦，夜間比白天重。

醫生當作肝經鬱火治療，用黃連、青皮、香附、川芎、柴胡之類，服用一劑，當夜疼痛加劇而且發熱增加。

第二天早上看，皮膚上紅腫大如盤子，水泡瘡又增加到三十多粒，醫生教他用白礬末調水敷，仍然用原來的藥加上青黛、龍膽草給他服用，夜間疼痛更厲害，脅中像被鉤子拉扯的樣子。

第二天早上看，紅腫已經蔓延半身，水泡增加到上百個，於是載著病人去詢問黃古潭，黃為他制定了一個方子。

用大栝蔞一枚，重一兩到二兩，連皮搗爛，加粉甘草二錢，紅花五分，（雄按：玉橫的一貫煎，應當是從這個案中悟出，而且更加周到，可以說是青出於藍了。）服藥後不久就睡著了，等到醒來已經不痛了。

因為病勢已經危急，而當時的醫生固守常規瀉肝的正治法方，又用了很多苦寒藥，反而助長其燥熱，所以病情反而加重。

在體表發出水泡瘡，是因為肝鬱已久，不能發散，於是反過來欺侮它所不能制勝的（脾土），所以皮膚為此潰破。

栝蔞味甘寒，經書說“泄其肝者緩其中”，而且這個東西柔軟滑潤，對於鬱結不違逆，甘緩潤下，又像油洗東西，沒有不潔淨的，這就是它奏效迅速的原因吧。

（同上。）闡發栝蔞的功效，這個案例最為突出，但仍然沒有完全揭示其底蘊。

吳橋治療陳泉，中年兩脅極度疼痛，冷汗淋漓，趴在枕頭上昏昏沉沉，嘔吐呃逆，六天滴水未進。吳橋診斷後說：沒關係，這是蓄血罷了。

家人說：本來就是，以前曾經嘔血數升，即使有蓄血也應該排盡了。吳橋說：蓄血還沒有排盡，排盡了就會痊癒。

傍晚才投用補中行血一劑，喝下去只進了一半，半夜時像屍體一樣躺著，家人爬上屋頂哭喊。

吳橋說：再給他喝剩下的半劑，陽氣就會回來，所以昏睡是等待陽氣來復，陽氣恢復後敗血就會排出，只要準備好人參湯等著。

雞叫時甦醒，大汗、大吐、大瀉，瀉下的東西垂垂盛滿容器，像腐爛的肝和敗壞的脂肪，於是服用人參湯，大汗漸漸停止。又過了七天康復。當初有人問蓄血但腹部不脹鼓，為什麼？而且以前嘔血數升，之後為什麼蓄血這麼多？

答：病得自於發怒傷肝，或者因為跌倒而蓄血傷肝，則血液不能收納，蓄血則通道不通，好比溝渠堵塞水流，新舊血液都淤積了，所以多。（《太函集》。）

汪云程年近七十，患胸脅疼痛，翻身轉側更加厲害，寒熱交替發作，喘息咳嗽煩躁，接連幾夜不能躺下枕頭。醫生用瀉下法，病情更加嚴重。

吳橋診斷，六脈浮滑大而搏指，說：病得自於飲酒過量，而且又用瀉下，所以火氣上炎。用一劑清涼藥就痊癒了。（《太函集》。）

魏玉橫說：範康侯二十歲左右，患脅痛，已經六七年，多次更換醫生，反而更加瘦弱，食少氣短，說話懶惰精神疲憊，稍微走遠路就心悸，遇到勞累則膈間像撕裂一樣。

前來找我診治，告訴我最初只是腹部脅肋疼痛，醫生給逍遙散，暫時好轉再發作，再用就不效了。醫生用四磨飲，也暫時好轉再發作，再用也不效了。

又換醫生用五香散、越鞠丸，則好了馬上又發作，從此腹中忽然有塊。

再換醫生認為是痞積，用青皮、厚朴、五靈脂、延胡索之類，塊更多了，時隱時現，上下左右，約六七個，像拳頭像手掌，往來牽扯疼痛。

最近有位老醫生說是虛證，用當歸、白芍、香附、鬱金之類，服後毫無好轉也沒有惡化。

我說：像你這樣的疾病，天下到處都是，誤治而死的，哪裡說得完呢。

因為自古以來的醫書，對於這個病症完全沒有關鍵要領，難怪世人糊糊塗塗。

追究誤人的根源，只是“肝無補法”四個字，於是使千萬生命，含冤於地下。

有的因疏散而成虛勞，香燥而成噎膈，有的因攻伐而成鼓脹，有的因辛熱而成癰瘍，其變幻的病症，筆墨難以全部描述。

幸好你年輕，稟賦厚實而且未婚，所以只是這樣，否則不堪設想。

現在根據脈象已經細數弦澀，臟氣已虧，幸好頻率不快，而且沒有咳嗽夜間發熱，還可以醫治。只是服用我的藥劑，只能期望長遠效果，不可追求短期見效。

給他用生地熟地、沙參、麥冬、枸杞子、酸棗仁等方劑，稍微安穩。到幾十劑後，塊漸漸減少。於是將此方做成丸藥，服用數年更加好轉痊癒。如今已經結婚，只要能節制，或許沒有後患。這個症只有兩儀膏最妙，但是有財力的人才能使用。

方某三十多歲，因為分家爭鬥，脅痛，左脅下有塊如盤子，按壓堅硬，食物下咽則脹，疼痛厲害不能側臥，百般治療無效，瘦得像柴一樣。

偶然在藥店，遇到有人對他說：這個病只有淳佑橋的魏某能治。於是前來就診。診脈弦而且急，說：這是肝舉症。肝葉左三右四，血足則滋潤而下垂。現在怒火傷陰，肝葉乾燥堅硬，所以向上舉而不下垂。經書說，肝病則逼迫胃氣上逆咽喉。

所以左葉張開，則撐著腋下而不能側臥；右葉張開，則侵犯胃脘而不能容納食物。愚昧的人不知道，用香燥疏散的藥，就像火上澆油。

用生地熟地、沙參、麥冬、栝蔞仁、薏苡仁、枸杞子、川楝子，十幾劑，他的病就像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