腫脹（8-1）

一個人秋冬季節患腫脹，午前上半身腫得厲害，午後下半身腫得厲害，口渴乏力，脈象澀弱，食慾減退。這是氣怯汗不能自出，鬱結而成為痿證。

於是灸肺腧、大椎、合谷、分水，用葛根、蘇葉、白朮、木通、海金砂、大腹皮、茯苓皮、厚朴、陳皮、黃芩、甘草，逐漸痊癒。（同上。散利兼行法。）

陳三農治療一個病人，年齡剛到三十歲，生氣後發生腫脹，飲水過多，第二天肢體都腫了，腹脹異常。

年紀正壯而病發突然，脈象正實而用藥不忌攻伐，如果不急於疏通，日久必然成為大患。

用胃苓散加牛膝、車前，服三次而病情沒有稍動，這是病深藥淺。

再用舟車丸、神祐丹服用，隨後小便如泉湧，肢體逐漸消腫。仍然給予胃苓湯加白朮、椒仁，十五天而癒。

喻嘉言治療顧鳴仲，有腹部疾病將近三十年，早晨寬緩傍晚加重，每次大發作，腹脹十多天才減輕，吃濕麵以及房勞後立即發作（肝腎虛，所以房勞即發；脾不運，所以吃麵即發。病情已經非常顯著了。）腹部左側隱隱約約微微鼓起，呼吸觸及時，汩汩有聲。當作痞塊治療，內服外貼均無效。

診察後說：人身五積六聚的病證，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腎的邪氣，結聚在腹部的上、下、左、右以及臍中部位的，都高起像倒扣的盂一樣。

膽、胃、大小腸、膀胱、命門的邪氣，各自積聚在本位，是不太明顯可見的。

這個病症是腎臟的陰氣，聚結在膀胱的陽經，類似於痞塊罷了。

因為腎有兩個竅，左腎的竅從前面通膀胱，右腎的竅從後面通命門，邪氣結在左側，就是左腎與膀胱為主導。

六腑中只有膽沒有輸泄功能，其餘五腑接受五臟的濁氣傳入，不能久留就進行輸泄。

現在腎邪傳到膀胱，膀胱沉溺於它的輸泄職責，舊邪未去，新邪接踵而至（「邪」字不太分明），勢必逐漸透入膜原（膜原在膈之間，離膀胱很遠，如何透入？）像皮革袋包裹東西一樣。

經說：膀胱是州都之官，藏津液，氣化則能排出。

那麼腎氣長久聚積不出，豈不是膀胱失去運化功能嗎？

人這一團腹部，大小腸、膀胱都居在其中（難道唯獨這些嗎？）而胞又居於膀胱之中（膀胱就是脬，前人曾有辨別的人），因為它不久留即輸泄，所以寬綽好像有餘地。

現在腎氣不能自行收攝，全部輸給膀胱，膀胱之氣蓄積而不泄，如同膽腑的清靜無為（據說這樣那人竟沒有小便嗎？）怎麼能治理呢！難怪會脹了。經說：腎病患者容易脹，臀部代替腳跟，脊背代替頭。假如膀胱能主管輸泄，怎麼會導致如此嚴重呢？

又說：巨陽引精者三日，太陽膀胱經吸引精氣，其腹脹停止於三日。

（巨陽引精句，是《內經》論述風勞的文字，引入這裡非常牽強。喻氏英雄欺人，往往如此。）這種腹脹，而且長達數十年之久，它的吸引作用在哪裡呢？

治法補益腎水使之充足，則精氣深藏，而膀胱的脹滿自然消退。

（只有這幾句，是此症的關鍵。）補膀胱使氣旺盛，則腎邪不蓄積，而輸化功能自然充裕。

之所以這樣，是因為腎不補就不能藏，膀胱不補就不能瀉。

然而補腎容易而補膀胱則難，因為本草諸藥多是瀉少補。

經書對於膀胱的子不足，斷定死期，後人不能理解其緣故。

我試推測，難道不是因為膀胱越不足就越脹，脹極了勢必傳到腎，腎脹極了勢必逆傳到小腸，小腸脹極了勢必逆傳到脾，乃至全身之氣散漫而沒有統領嗎？

醫者在未傳變之前，早看到並預先圖謀，能做的事就盡到了。

琇按：此症專屬肝腎二經，與膀胱毫無關係，卻捨肝而強拉入膀胱，便覺支離滿紙。（實際是肝脾腎三經之症，不可專舉肝腎。）

葉天士治療一女子，年齡二十七歲，患腫脹很奇異，寅時後午時前上半身腫，午時後丑時前下半身腫，上下都消退，只有陰戶腫，小便困難，諸醫不能治。

經說：半身以上，屬天之陽，應該發汗，使清氣從上竅出；半身以下，屬地之陰，應該利小便，使濁陰從下竅出。

正是上下分消以祛濕的方法，只是半夜陰腫不得小便，這又應當從肝經求治。因為厥陰肝經之脈，丑時起於足上，環繞陰器。又肝病者，則大小便困難。用胃苓湯、五皮湯，發汗利小便。

內有茯苓，用以伐腎肝之邪，木得桂則枯，又用辛味藥散肝經之水，以溫腎的真寒濕。連服十餘劑，而腫全消。

朱丹溪治療赤岸馮令八官，平素飲食不知飽，但吃肉必泄，忽然遍身發腫，頭面更甚，以致眼睛也不能睜開，膈滿如堵，兩足麻木到膝而上，渾身不可見風，陰器挺長。

其脈左沉，而重按不應，右三部雖短小，卻有和滑氣象。於是令單煮白朮湯飲用，早晨空心探吐而除去。

食後，白朮二錢、麻黃五分、川芎半錢、防風三分，作湯送服保和丸五十丸。

這樣兩天，因吐中得汗，全身上半截為多，於是腫寬而眼開，氣順而食進。

於是在前方中減去麻黃、防風，加白朮一錢，木通、通草各半錢，送服保和丸五十丸，這樣五天而安。（這就是開鬼門之法。）

羅謙甫治療許魯齋仲平，年五十八歲，在至元戊寅五月間，久雨連綿，面目肢體浮腫，大便溏稀多，腹脹腸鳴時痛，飲食減少，脈得弦細而緩。

自稱年輕時多服牽牛、大黃藥，面目四肢時常浮腫，現在因陰雨所以大發。說：榮運之氣，出自中焦的是胃。

胃氣弱不能布散水穀之氣，榮養臟腑經絡皮毛，所以氣行澀滯成為浮腫，大便溏稀多而腹脹腸鳴，都是濕氣偏勝。

四時五臟，都以胃氣為本，有胃氣則和平而身體安康。

若胃氣虛弱，不能運動滋養，則五臟脈不和平，本臟之氣盛者，其脈獨見（此「盛」字當活看），輕則病過，重則必死。所以經說：真臟脈弦，無胃氣則死。

（這也是木乘土，所以虛損病宜注意滋養肝木。）現在疾病幸好還沒有到嚴重地步，尚可調補。

人們只知道服用牽牛、大黃是一時之快，不知道那是終身之害。

於是以平胃散加白朮、茯苓、草豆蔻仁，數服諸症皆癒，飲食增進。只有四肢還腫，以導滯通經湯主治，痊癒。

（雄按：今秋治療一山居黃姓老婦患證同此，醫者用理中湯、腎氣丸多劑，其病日益嚴重，束手無策。我診之，脈果弦細沉兼數，舌紅口乾，腫處赤痛，尿少而熱，乃是陰虛肝熱。清潤不及，不可因起於梅雨之時就輒用溫燥。與白頭翁湯加金鈴、銀花、梔子、元參、丹皮、綠豆，數服而症減知飢，漸佐養血充津而癒。）

馬元儀治療華氏之子，患腹脹已三個月，形色憔悴，而脈沉微。治者只說是邪氣盛，不知其正氣虛。

《靈樞》說：脈之應於寸口，其大堅而澀的，是脹。

《素問》說：察其脈與色都衰敗的，這是久病。

現在兩脈微弱無神，面色不華，肢體倦怠，其初也是邪正相搏而成。

治者只責其實而忘其虛，攻伐過多，開始是邪氣承當，繼而轉而傷元氣，運化失職，升降不利，熱者變寒，實者變虛，而病機轉變了。經說：足太陰之絡，公孫虛則鼓脹。又胃中寒則滿脹。

可見中臟虛寒，也能成脹，不只是實病如此。治法只用溫補之劑，健脾胃，補三焦。

但須積久成功，不可欲速，所謂新病可急治，久病宜緩調。

於是恪服加桂理中湯三十餘劑，脹漸消，脈漸轉，兩月後全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