痿（1-1）

徐靈胎說：下肢痿弱無力，屬於虛證的較多，用溫補肝腎的方法，也不算過分，但其中必定兼有風寒痰濕。一味地盲目進補，也有不到位的地方。

這種方法，起源於宋代而盛行於明代，古人是並非這樣的。

米南宮的五世孫米巨秀，也擅長醫術，曾為史丞相診脈，病情尚未發作。史丞相對他說：可以服用紅丸子嗎？米巨秀回答說正想用此藥，然後病就好了。

史丞相病得手腳無法抬舉，朝拜因而中止，中樞的重要事務，只能在帷帳床榻之間處理，米巨秀說必須得到天地丹才能治好。丹頭偶然遺失，多年都無法訪求尋找。

史丞相病得很重，從常州召喚米巨秀，米到了北關，開船買飯時，偶然看到有人在店裡進獻拳頭大小的石頭，覺得很奇怪，米走近把玩，原來就是天地丹的丹頭。

（史丞相當時還不該死，鬼神還在幫助他。）米問賣的人：你從哪裡得到這個？回答說：去年有戶人家的奶媽拿來賣的。米於是問它的價錢。賣的人隨口要價一萬錢。

米巨秀用三千錢付了價錢，帶回家調配好獻給史丞相，史丞相不敢嘗試。有個守門人也得了痿病，試著服用後就能坐起來了。

又用來治好了步司田帥的病，史丞相這才相信而服用，身體立刻輕快，於是恢復了內廷的職位。等到史丞相病情再次危急時，天地丹已經用完，於是就在賞賜的府第中去世了。（葉紹翁《四朝聞見錄》。）

張子和治療武官宋子玉，因為駐軍在息城，五六月間突然得了痿病，腰胯和雙腳都不能活動，癱瘓不能行走。向張子和求治，張子和診察他的脈象，都是滑實而有力。張子和依據《內經》：火邪在體內肆虐，應當用鹹寒的藥物治療。用鹽水催吐他膈膜之間的寒熱宿痰。

新形成的痰是熱痰，舊有的痰是寒痰，或者有宿食、宿飲停留在上脘的都可以用湧吐法。宿痰吐盡之後，接著再用攻下法。

連續數十次行吐下之法後，感覺神志一天比一天清醒，飲食一天比一天好，雙腳漸漸能抬起，腳膝漸漸能伸直，心火下降，腎水上濟。

接著再用黃連解毒湯加當歸等藥，又用瀉心湯、涼膈散、柴胡飲子，大劑量煎煮，時時小口飲用而痊癒。

經書說：治療心肺的病離得最近，用藥不怕頻繁而量少；治療肝腎的病離得最遠，用藥不怕頻繁而量多，就是這個道理。痿病沒有寒證，多發於五六七月。

如果誤當作痹證和腳氣來治療，使用烏頭、附子、乳香、沒藥、自然銅、威靈仙之類的藥物，以及火針、艾灸、熱湯浸泡、藥袋蒸熨等方法，痿弱反而加重，像這樣而死的人，難道也是天意嗎？

李成章治療一個患痿病的人。李成章審視各種藥方，與治療方法相符卻沒有效果，感到疑惑，忽然領悟說：藥物有新有陳，那麼療效就有快有慢，這個病在體表但病位很深，不是小劑量能治好的。

於是加熱兩鍋藥，倒入缸中稍微冷卻，讓病人坐在裡面，用藥液澆在身上，過了一段時間，大汗淋漓立刻痊癒。（《明史》李明玉。）

龔子才治療一個人，雙腳痿弱不能活動，只用鹿茸、人參各五錢，又銼成一劑，用水煎煮，空腹溫服，連續服用幾劑就好了。

孫文垣治療徐家的兒子，年紀二十歲左右，肌肉消瘦，臀部膝蓋腫大，手肘、肩膀、顴骨也都腫脹，腫脹的地方疼痛發熱。有人當作風、濕痰以及鶴膝風、鼓槌風來治療，病情反而加重。

為他診脈，六脈都是弦脈，面色青中帶白，飲食減少，當時正逢夏至。說：這是筋痿，各種痿病都不能當作風病治療。病情加重的原因，是因為之前的藥都是風藥罷了。

風藥能損傷血液，血液枯竭則筋脈更加失於濡養，況且弦脈是肝木所主，提前出現，這是肝氣有餘而脾土受到克制，脾臟受傷就會飲食減少而肌肉消瘦。經書說：治療痿病獨取陽明。陽明，指的是腸和胃。

治療方法應當滋補腸胃，使飲食一天天增加，臟腑有營養物質供應，營衛之氣流行，氣血溫煦濡養。

調理保養到春天，君火主事的時候，宗筋得到潤養而關節就可以活動自如了。

用五加皮、薏仁、甘草、蒼耳子、枸杞子、瑣陽、人參、杜仲、黃柏、黃耆、防風，服用二十劑後精神健壯，腰脊強健，飲食增加。

只是偶爾有夢遺，去掉杜仲，加遠志、當歸，三十帖完全康復。（雄按：議論非常正確，藥方還不夠完善。）

易思蘭治療一個婦人，年紀十九歲，先天體質怯弱，庚辰年春天因為患痿病，臥床一年多，頭不能抬起，身體瘦得像柴，頭髮纏結像氈子，起床大小便都靠人攙扶，五個月不曾吃一粒米，只每天喝甘蔗汁而已，服用滋陰降火的藥上百帖沒有效果。有人用人參一二錢，就喘息脹悶不安。她的六脈都軟弱無力，知道她的脾臟睏乏已經很久了。

用補中益氣湯加減治療，而且人參加倍使用，服用兩劑就能吃粥兩碗，雞蛋兩個。

之後用強筋健體的藥物，調理數月，飲食行走恢復正常，完全康復。

有人問說：其他醫生都用滋陰降火，唯獨您用補中益氣，為什麼呢？易思蘭說：痿病是因為內臟不足，治療在於陽明。

陽明就是胃，是五臟六腑的營養海洋，主管滋潤宗筋，宗筋主管約束骨骼而使關節靈活，痿病是由於陽明虛弱，胃虛不能生肺金，那麼肺金熱就不能榮養全身，脾虛則四肢不能正常活動。

現在用人參為君藥，黃耆、白朮為佐藥，都是健脾土的藥物。脾土健運就能生肺金，肺金堅固則痿病自然痊癒了。

又問：先前用人參一二錢，就出現喘息脹滿，現在加倍使用，又加上各種補氣藥卻不喘脹，為什麼呢？

回答說：五個月不吃東西，六脈極度軟弱，邪氣太盛，元氣太衰，用參量少就像杯水車薪，不僅不能戰勝邪氣，反而被邪氣所制約，出現喘脹是理所當然的。

我加倍使用人參，就像用大軍摧毀強敵，哪有不剿滅清除的呢？

加減補中益氣湯方：人參一錢，黃耆八分，歸身八分，陳皮六分，白朮八分，炙甘草五分，澤瀉六分，黃柏五分，丹皮六分。

陸養愚治療王庚陽，中年以後患腳部拘攣，屈伸不利，用風濕的方法治療無效。自己配製史國公藥酒，服用也沒有效果。

診他的脈，左手細數，重按則急促，右手稍微和緩，重按也弱。

詢問他發病的原因，告訴說：開始偶然不慎感受風寒，就發冷發熱、口苦、筋骨疼痛。服用發散藥後，寒熱消除但口苦疼痛沒有減輕。

到一個多月後，先是左腳拘攣，難以屈伸，漸漸右腳也一樣，又漸漸兩手也一樣，手還震顫不止。看了幾十個醫生，不外是疏風順氣以及行氣行血的方法。幾個月前，稍微能移動，但振動疼痛不能忍受。現在雖然不能移動，幸而不再震顫疼痛。我說：如果不疼痛，事情就糟了。他說：不移動就不疼痛，如果移動就非常酸痛。我說：幸好還可以醫治，這是筋痿症。少年時在閨房之中，曾經有思慕而未能如願的事情嗎？回答說：早年有一個婢女，容貌頗為美麗，因為親近她。妻子察覺後私自將她遣送到別處，後來十分想念。

在這一年期間，性事反而放縱，後來患了遺精、白濁，現在陽痿很久了。

我說：《內經·痿論》中有一條說，肝氣熱，就會膽汁上溢而口苦，筋膜乾燥，筋膜乾燥就會筋脈拘急而攣縮，發作成為筋痿。

是由於無窮盡的思慮，願望不能實現，意念放縱於外，房事太過，宗筋鬆弛，發作成為筋痿以及白淫。又說：筋痿，產生於急速地耗傷內力。

大概思慮願望不順遂，遇到陰事必定放縱，風寒趁虛侵襲而不自覺。

到了中年以後，血氣已經衰弱，寒邪化為熱，風邪化為火，消耗精液、消爍骨髓而疾病發作。

醫生又用風熱的藥治療，更加消耗他的血液，筋脈得不到濡養，不能約束骨骼而使關節靈活，難怪病情反而加重了。所幸飲食沒有減少，大便仍然結實。

因為痿症獨取陽明，陽明旺盛就能生氣生血，不算難治。

用當歸、地黃、人參、黃耆、白朮、丹皮、黃柏、青蒿、山萸肉、枸杞、牛膝，稍微加一點秦艽、桂枝、羌活、獨活，煎煮服用。

又用紫河車、鹿角、龜板、虎脛骨熬成膏，用酒送服兩錢左右，調理一個月而痊癒。

李士材治療朱太學，八年痿廢，屢次治療無效。診斷他，六脈有力，飲食如常。這是實熱在內蒸騰，心陽獨自亢盛，病名叫做脈痿。用承氣湯瀉下六七次，左腳就能伸屈了。再用大承氣湯，又瀉下十多次，手裡可以拿東西了。

又用黃連、黃芩各一斤，酒蒸大黃八兩做成蜜丸，每天服用四錢，用人參湯送服。

一個月之內，排出的積滯數不勝數，四肢都能伸展舒暢。李士材說：現在積滯已經排盡了。煎煮三才膏十斤給他，服用完畢就痊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