癱瘓（3-1）

韓貽豐治療孔學使尚先，他患了半身不遂，走路困難，說話結巴不清，聲音含糊，氣息斷斷續續。韓貽豐為他針刺環跳、風市、足三里各二十一針，他立刻能下床自己行走，不需要別人攙扶，筋骨舒暢、血液流通，不再有病痛，只是語言和聲音仍然和從前一樣。

第二天又為他針刺天突、膻中十四針，於是他就能夠發出聲音、組織詞語，說話清晰流暢了。

穆大司農和倫，先前左手患有木風之症，手指不能彎曲伸直，這是半身不遂的徵兆。他請韓貽豐治療，韓為他用了七針，手指就能夠靈活伸縮，沒有問題了。

過了兩個月，他又患了腿病，必須依靠枴杖才能行走，於是極力辭官請求退休。不久韓貽豐為他針刺環跳、風市、足三里，針了幾次後，疾病立刻痊癒，他便像從前一樣處理政務了。

喻嘉言治療季蘅翁，他年近七十歲，半身不遂已經兩年了，發病時左半邊的嘴向右歪斜，昏厥且遺尿。

起初服用人參、黃耆效果還不錯，但後來被「左半邊屬血，不宜補氣」的說法所迷惑，差點釀成大錯。雲間的施笠澤用人參、附子治療他，稍得安穩。然而，一概採用溫補的方法，並沒有完全針對病情。

診他的脈象，軟滑中時而帶有勁疾，這是痰與風夾雜的病症，痰是主因，風是標象。同時也是熱與寒夾雜的病症，熱是主因，寒是標象。

他平時手冷得像冰一樣，所以痰動時容易昏厥，昏厥後又甦醒，嘔出痰後，睡眠飲食就恢復正常。

冬天他相當能夠耐寒，可知寒是外表顯現的假寒，熱是內部蘊藏的真正的熱。

熱氣蒸騰濕氣而形成痰，阻塞了孔竅與經絡，所以衛氣運行不周全，外來的風邪容易侵入。

再加上房事不節制，體內精氣虛弱，與風邪相互感召，因此夾雜而形成這種病症。

現在想要大力調理右半邊脾胃之氣，以運出左半邊的熱痰與虛風，絕對不是只用溫補一種方法就能完全解決的。

治療夾雜的病症，必須使用多種藥物組合，並隨著季節時令來應對無窮的變化。

例如冬天嚴寒，體內的熱被寒氣束縛，無法從皮膚向外發洩，勢必會深入筋骨造成危害。所以用生薑、附子暫時驅散外寒，這樣內熱反而能夠得到宣泄。

如果季節的熱與內蘊的熱相結合，再加上生薑、附子的輔助，三種熱互相煽動，只會灼傷筋骨、腐蝕肌肉罷了。

左右是陰陽運行的道路，所以肝膽位於左邊，但它們的氣常常運行到右邊；脾胃位於右邊，但它們的氣常常運行到左邊。氣血往來灌注，因此生命生生不息。

肝屬木，主風；脾濕則生痰。風與痰侵襲人體，原本不區分左右。

只是您過度損耗精血，所以在六十四歲天癸耗盡之後，左半邊先虧虛，而右半邊由飲食所生的痰，以及從皮毛侵入的風，逐漸積聚在空虛的臟腑之中，直到突然發作才被察覺罷了。

風的脈象勁急，痰的脈象軟滑，所以發病時大筋會縮短，就連舌頭上的筋也會變短而說話困難。

小筋鬆弛變長，所以從左邊歪向右邊，由此可知左側的小筋鬆弛而不收縮。如果左邊的筋收縮了，那麼嘴就會向左歪。

凡是治療偏癱的風病，方法應當從陰引導陽、從陽引導陰、從左引導右、從右引導左。

用人參、白朮作為君藥和臣藥，用附子、乾薑作為佐藥和使藥，在寒冷的月份就可以依靠而無所畏懼。

用人參、白朮作為君藥和臣藥，用羚羊角、柴胡、知母、石膏作為佐藥和使藥，那麼在春夏秋三個季節就可以沒有熱病的困擾。

然而適宜針刺手足的末端，以泄瀉榮血並疏通氣機，恐怕熱痰與虛風日久會形成惡疾。

門人問道：半身不遂這種病，原本有左右之分，難道左右分屬之後，病就一去不返了嗎？

喻嘉言回答說：風與痰侵襲人體，各有其形成的途徑，原本沒有固定的形態。疾病形成之後，也不是一去不返的。

因為有去有回的道理，在天體的運行、人間的事物以及疾病的機理中，無不是這樣。

比如風，是四季和八方的氣，從鼻子進入人體，屬於天的氣。

痰，是五穀百物的味道，從口進入人體，由脾胃的濕氣凝聚而成，屬於地的氣。

它們的性質本來相差很遠，但也常常互相兼夾，完全像內傷與外感一樣，經常挾雜在一起而容易使人迷惑。

所以風邪偏勝的，先治療風邪；痰邪偏勝的，先治療痰邪；如果兩者相當，就同時治療風和痰，這是固定的法則。

《黃帝內經》說：風邪侵襲人體，先從皮毛進入，其次傳到肌肉，再傳到筋脈，最後傳到骨髓。所以善於治療的人，先治療皮毛，其次治療肌肉。由此看來，風邪是從右邊逐漸進入左邊的。

皮毛由肺主管；肌肉由胃主管；筋脈由肝主管；骨髓由腎主管。

從外部入侵的病邪，越傳越深，所以要治療皮毛和肌肉，不讓它深入體內。

又說：濕邪侵襲人體，先從腳開始，這是從下往上，不分左右的。

只是體內風邪本來偏盛的人，特別容易與外風相互感召；體內濕氣本來偏盛的人，特別容易與外濕相互感召。

體內有風的人，大地的氣息還沒有變動，身體就已經先感到驚惕不安；體內有濕的人，室中的柱石還沒有潮濕，身體就已經先感到沉重。因此治病必須根據其同類的原理。

從外部入侵的病邪，要逐漸把它驅散到體外；從下往上發展的病邪，要逐漸把它驅散到下方。

例如治療中風用大小續命湯，方中桂枝、附子、茯苓、白朮、麻黃，表裡藥物混雜，現代人認為難以使用，卻不知道用桂枝、附子是用來驅散在裡之邪，用茯苓、白朮是用來驅散在中之邪，而麻黃、防風等表藥用量特別重，正是要讓內邪從體表排出。

至於久病體虛、風邪已深入的情況，又有一次微微發汗的方法，或十天一次輕微通利的方法，平穩調理半個月或十天後，再微微驅散風邪，古人本來就有規則。如果任憑病情一去不返，那麼治療的可貴又在哪裡呢？至於治療痰的規則，在方書中沒有明確記載。例如痰在上部的，用瓜蒂散、梔子豉湯等方；痰在左邊的，用龍薈丸；痰在右邊的，用滾痰丸。

以及虛弱的人用竹瀝達痰丸，寒凝積聚嚴重的用三建湯這一類，完全沒有深奧的道理。

我現在為你說明：胃是水穀的海洋，統管五臟六腑。人因為飲食過度而結成痰涎，常常隨著脾的運化功能滲灌到經絡之中，其間來回運行的機制就像海潮一樣，脾氣運行時潮水退去，脾氣停止時潮水回歸。

所以治療頑固積聚的方法，只取用辛熱藥物稍稍觸動寒凝，之後就停止使用，恐怕脾得到熱而過度運作，痰得到熱而胡亂運行，造成的危害不小。

人體的痰既然從胃流到經絡，那麼經絡中的痰也必定要返回胃中，然後才能從口中向上排出，或從腸道向下排出。這只有在脾氣安靜休息的時候，痰才能返回。

所以凡是有痰症的人，除了早餐和午餐之外，應該休養脾氣，使它不動，讓經絡中的痰能夠返回到胃中，並隨著胃氣的升降而上下，而不是跟隨脾氣四處流散，這才是好的做法。

試看痰病較輕的人，夜間安穩躺臥，第二天早上就能夠吐出或排出痰液。

痰病重的人，昏迷後又甦醒，反而能夠嘔出或排出痰液，難道不是因為沒有進食，脾氣安靜休息，而給了痰一條出路嗎？

向來服用峻補藥物的人，深夜也想要吃東西，人們不知道其中的原因，反而以能吃東西為慶幸，不知道要愛惜脾氣，使它白天運作、夜間休息，才能保持正常，你願意因為這些淺顯的話而三思嗎？

（王士雄按：戚鶴泉說：左為陽位，對應東南；右為陰位，對應西北。天在陽氣上有餘，所以西北方不滿，而人體頭部以上對應天，左耳左目常比右耳右目明亮。人體感受邪氣，必然是右側比左側嚴重。地在陰氣上有餘，陽氣不足，所以東南方不滿，而人體頭部以下對應地，右手右腳常比左手左腳靈便。人體感受邪氣，必然是左側比右側嚴重，這就是所謂的邪氣趁虛而入。在上部，右側嚴重，是血虛；在下部，左側嚴重，是氣虛。凡是半身不遂而頭面部沒有問題的人，應當用左陽右陰、地道右強於左的道理來權衡。如果病在左邊，這是陽氣不足造成的，屬於順證；如果反而病在右邊，而陰血大虧，連同其有餘的部分也受損，那麼這個病就是逆證。左陽右陰是天地不變的道理，不能因為肝居左主血、肺居右主氣，就認為左邊是血病、右邊是氣病，混淆了陰陽的道路。進一步推論，男子取法於天，女子取法於地。天道左邊旺盛，所以男子上部的病不能出現在左邊；如果身以下屬於地道，那麼東南陽氣常不足，左邊生病並非逆證。地道右邊旺盛，所以女子下部的病不宜出現在右邊；如果身以上屬於天道，那麼西北陰氣常不足，右邊生病並非逆證。）

朱丹溪治療一位肥胖的人，因憂愁思慮導致氣機鬱結，右手癱瘓，口角歪斜，給予補中益氣湯。如果有痰，就加上半夏、竹瀝、生薑汁，煎煮後服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