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血（8-2）

徐靈胎說：五十年前，吐血的人非常少，現在則一年比一年多，這種病本來都可以治好，但很多治不好的原因，是藥物使用錯誤所導致的。

大致上，血證因傷風咳嗽引起的，佔十分之七八；因虛勞損傷引起的，只佔十分之二三。

然而醫生一概用熟地、人參、麥冬、五味子等滋補酸斂的藥物，把風邪、痰濁、瘀血全都收斂在肺管內，導致咳嗽不止，元氣震動，津液轉化為痰，這樣不死還等什麼呢？

凡是風寒被補藥困住，必定會變成勞病，沒有人不知道，現在竟然沒有一個人懂得這個道理了。

大致上，吐血且咳嗽的人，應當清肺降氣，稍微輔以補陰的藥物。

那些不咳嗽的人，是喉中的絡脈破裂，所以血從絡脈流出，並不需要服藥。

嚴重的，只用補絡的藥物來填補破損之處，自然可以除根，即使不服藥，也能自行痊癒，屢次試驗都沒有差錯。

但對病人提出不服藥的建議，他們雖然當面順從，背後必定跟著非議嘲笑。

如果用熟地、麥冬、人參、五味子等藥，他們就甘心去死。前面的人已經死了，後面的人仍然重蹈覆轍，難道不是命嗎？

黃錦芳治療劉某，咳血多年，時發時止。觀察他的血，雖然顏色紅而不黑，但一半混雜著白色痰飲；看他的面色，雖然泛紅而不蒼白，但卻變化不定；觀察他的呼吸，雖然急促上湧，但靜坐時平穩，活動時加劇；聽他的聲音，則急促而不響亮；詢問他的飲食，則寒涼滋潤的食物，不敢經常進用。

先前服用的藥物，大多屬於清涼滋潤之類，初服時似乎有效，再服就覺得不適。偶爾吃了柿餅，就覺得冷氣侵入心臟。診他的脈象，左右兩關脈都弦數而搏指，但卻無力。

用薏苡仁三錢，麥冬五分，以降氣為君藥；龍骨、何首烏、阿膠各一錢，以養肝為臣藥。

牛膝一錢半，引氣和血歸於左側；附子五分，五味子五粒，引火和氣歸於右側。用厚朴、陳皮來去除脾胃的痰濕。服用兩劑，氣逆平息大半，左關脈的數象也減輕了。

但是脾脈和肺脈仍然搏指未平，這是肺的寒邪、脾的濕邪，還沒有去除。

去掉五味子、麥冬，加入陳皮、厚朴來疏通脾氣，枳殼、桔梗來開宣肺氣，咳嗽隨即停止，但白天勞動時又復發。

病人問善後的方法，黃錦芳說：這個病是各經虛損，首先應當調息養神，節制勞累和情慾來建立基礎；其次應當節制飲食來保養脾胃；最後應當調和寒溫來補養肺臟；然後根據病症的虛實寒熱，用藥物來調整其偏失。

大致上，症狀出現肝燥、咳血，脈象見左關獨數，不用何首烏、阿膠就不能潤燥；肝氣上逆，不用龍骨就不能鎮降；肺氣隨著濕邪上湧，不用薏苡仁就不能瀉除；肝氣燥結而不收斂，不用牛膝、車前子就不能使氣歸於陰分，向下歸於左側；火衰而氣浮，不用附子、五味子就不能使陽氣下行歸於右側。

至於有時脾濕痰湧，不思飲食，就應當重用陳皮、厚朴來疏通，或者加半夏來降逆。

肺有感冒而出現胸痹，稍用枳殼、桔梗來開通，因為重用恐怕會導致腎氣上浮。

如果更出現哮喘，就又應當用麻黃、杏仁，使血回歸經脈而不上溢。

但總的來說，不宜過於滋潤或過於清涼，以免損傷脾胃，導致發展成嘔吐泄瀉的病症。

同時也不宜妨礙肝氣，使血隨氣逆上湧，而導致不可救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