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血（6-1）

我曾經治療一個吐血的人，診斷他的脈象，肝部脈強，氣口脈濡，這是因為極度憤怒所引起的，於是使用蘇合香丸和雞蘇丸，立刻見效。

易思蘭治療吳大司馬，在甲戌年季春，臥病兩個月，發熱咳嗽，痰喘氣急，胸膈痞滿，手腳臉面都浮腫。眾醫只清肺寧咳，又認為脾胃久虛導致水腫。使用利水兼補益的藥劑，病情反而更加嚴重。

診斷他的脈象，左寸浮而無力，右關弦張，向外推按時，內部呈現洪大而芤，超出寸部一分，左尺沉弱無力，右寸沉而帶芤，氣口脈按之緊且牢，偶爾出現駛脈，右關中和無力，右尺穩穩不動。

心是一身之主，腎是性命的根源，這二脈不動，雖然危險但無妨，只根據右寸和氣口來判斷，寸口沉而芤，不是痰而是血。

醫書說：弦駛而緊，沉細而牢，六部脈中出現這些，都是積聚的徵象。

現在氣口脈緊而駛，這是積血在肺胃之間，阻塞氣機，氣滯則血凝，是積血症。

當時正值季春，地氣上升，因此用越法治療，給予暢胃豁痰湯，蘇梗、桔梗、蒼朮各四分，香附、貝母各五分，連翹三分，前胡、撫芎、赤芍各六分。辰時服藥，到午未時氣急，小便完全沒有。

將近傍晚，吐出紫黑色的血二三升，臭不可聞，症狀立刻減輕八九成，六脈豁然開朗。說：半夜時應當出汗，可以預先防備，不要讓汗出太過。到了半夜果然如此，脈氣平和。

只有咳嗽還偶爾有兩三聲，用桔枳二陳湯加香附、歸尾、茜根、茅根、童便，調治三日，上部的疾病完全痊癒。

但是脾腎的脈象無力，飲食無味，四肢倦怠，再用六味丸，早晚各一百丸，中午用補中益氣湯加麥冬、酒連調理中焦，半月之後，氣血充實而痊癒。

凡是血在肝脾，應當用血藥；血在肺胃，適宜用氣藥，升提其氣，解散其鬱結，用引經藥引導，血隨著氣上升，自然涌出而安定了。

至於辰時服藥，而午時小便完全沒有，是因為藥氣上升而不下降，並非津液枯竭。

又到半夜而出汗，因為汗是心之液，心屬火為陽，陽氣到子時發動，陽動則汗出，所謂一通則百通。

次年冬天，吳公總理漕河，因為巡視新堤，步行數十里，勞神過度，汗濕透重裘，衣服濕了身體發涼，喝了薑汁熱酒十餘杯，立刻頭暈眼花，胸滿燥渴，大口吐出鮮血四五口，一位老醫用止血藥止住了。

三天後，胸膈氣滿，左脅悶痛，飲食逐漸減少，午後燥熱，咳嗽連聲。

半個月後，臉面手腳腫脹，有的用滋陰降火的藥劑，有的用補脾消食的藥劑，左脅更加疼痛，難以翻身，這大概是前病復發。

但是從前的積聚在肺胃，現在的積聚在左脅；從前病在春天，地氣上升，應當用吐法。現在是寒冬，天地收藏，怎敢輕易違反天時。

必須先用疏導的藥劑，疏通他的經絡，然後用盪滌的藥物，驅逐瘀血下行，慢慢調和營衛就可以了。

臉面浮腫，不是水腫，而是血病導致氣無所依附，氣浮越於外。只要去除血積，氣自然回歸經絡，浮腫就會消退。

不相信，於是每天服用利水消腫的藥劑，泄去真陰，小便完全沒有，虛煩燥熱，氣喘痰塞，不到一個月就去世了。入殮時口中湧出紫血數升，大家才說所說的話不假。

瑞昌王的孫子鎮國將軍，長久患有腹痛，各種藥物無效，喝幾杯燒酒立刻停止。

當時是孟夏，診斷他的脈象，左寸沉大有力，這是積血症。

不相信，到了仲冬，他的疾病大作，臉紅眼珠發青，眼胞浮腫，神亂氣促，腹痛，喝燒酒也止不住。

他的脈象與初診沒有不同，只有人迎、氣口脈洪滑向上，知道他有想吐的感覺，給予一碗鹽湯，於是大吐。

吐出如杯大的血餅、如棗栗大的血餅各數十個，還有白飯清水，瘀血像筆管那樣的有兩三條。吐完後，胸中寬暢舒快，仍然不服藥。

第二天黎明，口臭氣塞，四肢冰冷，昏迷不省人事，只有胸口微熱而已。

再次診脈，幸好兩尺脈還在，根本尚存，急忙用燈火爆灸曲池、虎口、中脘、氣海。

病人稍微知道疼痛，就讓人扶他坐起來，不要讓他睡倒，隨即服用獨參湯兩劑，手腳稍微溫暖。

接著用人參五錢，附子二錢，做成理中湯，每天給他喝，六脈微微顯現。

過了七天，才睜眼認人，小便開始通暢，就用補中益氣湯和六味地黃丸同時服用，半個月而痊癒。

這個病症診得肝脈弦大而堅，是血有餘；偶爾出現駛脈，是血積而不行；肺脈浮大，是金受火邪，氣弱不能運血；脾脈微澀，脾主思，思則氣結，土不能生金。

吐血之後，血仍有餘，氣更加不足，所以適宜用人參補氣，白朮健脾，附子助陽，乾薑暖血，甘草和中，開通經絡，使血氣流行。

陸晦庵說：從前我患吐血，突然湧出如潮水，七八天不止，眾醫束手無策。

有位雲間的沈四雅客居吳中，請他治療，他慨然擔當，處方用人參三兩，附子一兩，肉桂一錢，全家驚慌，不敢輕易使用。

過了兩天，吐血更加嚴重，再次請他看脈，請求改用稍微和緩的方劑。

他說：病勢比之前更嚴重，原方正應該改動，才能有效。於是增加人參到五兩，附子到二兩，家人更加驚恐。

他說：喘息嘔吐失血，數日不止，而且頭面發熱，下身冰冷，正是陽氣欲脫的徵兆，命在呼吸之間，如果今天不服用，明天就無可救藥了。

家人懇求減少人參、附子，他堅決不答應，囑咐放膽煎服，坐等成功。家人見他如此堅定，料想可以無憂，於是依照處方請求服用。

他欣然拿出熟附子二十多塊，當面稱量二兩，連同人參五兩，煎好後加入童便、地黃汁一大碗，調入肉桂末冷服。不久，從下身到腳微微出汗，便得以沉睡。

睡醒後，血止喘定，全身柔和，漸漸能夠翻身，於是饋贈十二兩銀子，請求他完成療程。他不接受，增加到二十兩才接受。

一位醫生見他收效，心中十分疑惑驚駭，病人平時常服人參一兩左右，現在雖然用到五兩，只是多煎了幾次，還可以承受；但血症用附子二兩，自古未聞。

於是暗中訪問他的製藥者說：慣常用附子汁收入甘草，那些附子已經煎過十多次，雖然用了二兩，但功效比不上未煎過的二三錢。才知道方士的技術如此。（出自《張氏醫通》。）

馬元儀治療表侄媳婦，胸悶不舒，這是因為憂鬱傷津，導致陽氣不化。

醫生沒有察覺，驟然使用大劑量辛香開痞的藥物，導致吐血盈盆，三天不止，已經瀕臨危險。有的給予涼血滋陰的藥劑，接連服用無效。

診脈，右關尺搏擊礙指，這個病症不是受病魔，而是受藥魔所害。

積鬱的體質，津液本來已傷，再加上藥熱與胃熱相合為虐，血得熱則妄行，只圖涼血滋陰，怎能奏效？

醫經說：熱邪在內，用苦寒藥治療，苦能勝辛，寒能勝熱，這就是所謂不重在醫病，而重在醫治藥誤。

急忙讓人煎九製大黃給他服用，諸症立刻平息，調理而痊癒。

戴叔能說：我得了血病，服藥一年多。朱碧山看後說：這是陰虛證，慢慢補養就會痊癒，急於止血則有大害。聽從他的話，用他的方法不到兩個月就好了。（《九靈山房集》。）

立齋治療一位婦人，性情急躁，瘰癧之後吐血發熱，兩脅脹痛，午後尤其嚴重，認為是怒氣傷肝，氣血俱虛，於是早上用逍遙散，倍加炒黑山梔、黃柏、貝母、桔梗、麥冬、五味子，晚上用歸脾湯送服地黃丸，諸症一并痊癒。

繆仲淳治療王司丞王遜之，患吐血。診斷後說：多服童便自然會好。

分別後，寫信給門人張選卿說：遜之很快就會不藥而癒了，但是相公年事已高，右手脈象非常弱，這不是小事，可以轉告遜之預先做準備。

當時文肅公（王遜之的父親）尚無病痛，不到兩個月遜之的病好了，文肅公卻一病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