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血（3-1）

盧不遠在臘月十七日，圍著火爐露天坐了大半夜，第二天指甲全都斷裂。

原先從十月間突然大怒，跺腳喊叫，氣喘了一頓飯的時間，現在又因為火氣被寒氣鬱閉，漸漸感到精神昏亂。

到了二十七日晚上，因為房事後出現腹痛、怕冷、腹瀉，天亮時就停止了，到傍晚又發作，第二天又停止。

到了正月初五，認為是腎虛泄瀉，服用了一大劑四神丸，腹瀉和腹痛竟然停止了。

早晨肛門右側有一個硬塊，疼痛逐漸靠近尾骨，傍晚痛得無法翻身，第二天晚上用水化開熊膽塗抹，立刻覺得涼氣直上左肺，疼痛逐漸緩解，（火毒全都內竄了。）半夜吐痰，痰中出現一兩點血，辰時痔瘡流出白膿，竟然能夠起身坐著。

十一日早晨，正在說話時，血隨著咳嗽而出，勉強用意念引導平定，煎了六味丸的藥材服用，半夜睡醒，血就向上湧出如潮水，喘氣聲像鋸木頭。服用童便和六味煎藥，氣息稍微平穩。

剛聞到薑湯的氣味，血就跟著湧出，天亮才緩解，夜裡又像之前一樣發作，睡著時背部像蒸一樣發熱，醒來就吐血，咽喉像被截斷一樣，一湧而出滿滿一手掌，心裡急躁慌亂，想要多說話，聲音一響血就隨著來了。到十三日早晨，商議用瀉下法沒有人敢回應。

到了晚上，病勢危急似乎沒有生還希望，於是使用瀉心湯配合活血藥來瀉下，沒有效果。

當時正值寒冷凝結，用水調大黃粉末服用，反而想脫掉衣被，喝黃芩、黃連這些苦寒藥如同甘甜美味。

到了五更天，勉強喝了些清米湯，藥力突然發揮作用，解出黑色糞便，瘀血穢臭不可靠近，共三次，吐血稍微平息。

十五日寅時立春，用建蓮濃煎，喝下去覺得很甘美，過了一會兒，腳心出汗，接著手心、背心也出汗，一整天平安舒適。

傍晚又吐了幾口鮮血，用赤小豆、連翹，配合瀉心湯的方法服用，感覺上半身氣機立即通暢，肚臍以下卻不動而悶，像之前那樣出汗三天，吐血也逐漸減少。

二十日以後，大便像青色泥狀，接著拉出像鐵彈子一樣的糞便兩三枚，血才完全乾淨。

追溯疾病的根源，是因為火氣鬱結被誤認為腎虛而服用四神丸，導致災禍幾乎致命。好醫生自己生病尚且如此，何況其他人呢？（這正是俗話說的：盧醫不自醫。）

馮楚瞻治療楊某，吐血之後，非常口渴不止，兩寸脈很洪大，關脈和尺脈很弱，這是陰血突然大量喪失，臟腑失去滋養，津液枯竭乾燥，陰火上炎，名叫血竭。

用熟地三兩，麥冬五錢，五味子一錢，附子二錢，濃煎成兩碗，代替茶飲用，每天三劑，口渴停止，寸脈也恢復平和。

如果當作胃火，胡亂使用石膏、梔子、黃芩、黃連，反而會激發陰火上炎，更加增加煩躁、氣喘、疲乏的禍患。喻嘉言說：津液凝結就會生病，津液耗竭就會死亡。所以治病卻不知道救護津液的人，真是庸醫啊。

吳孚先治療一位姓何的女子，患有吐血、咳嗽，食慾減退，大便困難，六脈都帶數象，左部尤其明顯。醫生用四物湯加黃芩、知母。

吳孚先說：當歸、川芎辛竄，吐血不宜使用，黃芩、知母苦寒傷脾，咳嗽是禁忌的。

於是給予薏苡仁、玉竹、白芍、枸杞、麥冬、沙參、川續斷、建蓮、百合，二十劑後稍微緩解，五十劑後逐漸痊癒。

林西仲在春季吐血，醫生用了過量的苦寒藥，導致食慾不振，大便不實。

診其脈，左關脈沉弦，右關脈弦數，病因是勞神傷脾，而後又鬱怒所致。

適宜用歸脾湯合逍遙散，加蓮子做成藥丸，補脾開鬱就能痊癒。

王監司的妾室，吐血已經很久了，還在服用苦寒藥，脈象芤而帶數，不想吃東西，大便稍微稀溏，這是因為涼藥用得太過，陰陽兩方面都受損了。

用人參、蓮肉、山藥、麥冬、五味子、白芍，配合左歸丸而痊癒。

黑虎丹，治療一切吐血、鼻出血等各種失血症狀。如果大便出血顏色淡，用黃柏代替黃芩，也叫做清炎散。

荊芥、大黃、黃芩各等分，炒到極黑後磨成粉末，每次服用三錢，用丹參湯調服。

丹參顏色紅、氣味輕，能夠在氣分中生血去瘀，比四物湯優秀得多。這個方子救活的人很多。血止之後，單獨服用丹參半年，永遠不會復發。

每個月用丹參一斤，配合陳細茶半斤，用來代替茶飲用，不可間斷。

張路玉治療湯刑部，年紀八十二歲，痰中帶血，服用各種止咳止血藥都沒有效果。

診得氣口脈芤大，兩尺脈微緊，面色微黃，多次咳嗽卻咳不出痰，咳得厲害時才有黃色黏痰，這是精、氣、神三者都虧虛，加上被熱所傷，耗傷了津液，咳嗽牽動了肺胃的血液所致。

因為他平時多火，不能接受溫補，於是就用六味丸合生脈散，加玉竹煎成膏劑服用，取金水相生、源流都得到滋潤之意，不必使用化痰止血的藥，而痰血自然消除。

錢曙昭長期咳嗽吐血，四五天不止，不時感到一陣發熱、面紅，有時吐出一盆一碗的量，有時吐出粉紅色的痰，夜裡發熱、自汗，一晚吐出一個團塊，和魚腸沒有差別，混在鮮紅的血中，傍晚時突然大量湧出不止，神志昏迷好像要虛脫，灌童便也止不住。

於是考慮到瘀結的東西已經排出，正適合峻補，就給服獨參湯，稍微平定了。

因為脈搏數疾無力，稍微加入肉桂、炮薑、童便少許，順著病勢引導，來收斂虛陽上逆，一夜之間用盡了人參二兩。

第二天早晨病勢稍微穩定，血也不再來，漸漸可以吃些粥，脈象和面色逐漸平和，改用六味丸煎湯，調補真陰，半個月就痊癒了。

張飛疇治療蘇家的兒子，新婚後突然吐血好幾升，命令煎人參五錢，加入童便給他服用。

第二天，有醫生說人參會補住瘀血，不能輕易使用，商議用生地、山梔、牛膝等藥味。

張飛疇說：六脈虛弱細微而數，可知沒有瘀血，失血過多就要補氣，這是古代醫家的成熟法則。

如果說人參會補住瘀血，難道不想想血遇到寒涼就會凝固，反而沒有後患嗎？

如今精神魂魄沒有主宰，翻身就昏暈，不大量使用人參，怎麼能固護他元氣的脫失呢？於是給服人參一兩，服用兩次就立刻安穩了。

之後交替服用四君子湯、保元湯、六味丸，後來用烏骨雞丸調理而痊癒。

楊乘六治療汪文遠患血症，午後發熱，疲倦嗜睡，四肢痠軟，手心、腳心、心胸煩熱。有人用涼血清火的藥兩個多月，病情更加嚴重。換了醫生說：虛弱症已經形成，無法治了。

楊乘六為他診治，觀察他面色發黃而消瘦，舌苔黃而滑，右寸關脈大而緩，左寸關脈細而緊，兩尺脈都洪大而旺盛。

根據症狀結合面色和脈象，這是脾肺氣虛下陷，不能統攝血液回歸經脈。他胸中一定會有噁心漾漾的感覺，他的血色一定是鮮紅而淡。詢問他，回答說：是的。

於是給予補中益氣湯，加倍人參、黃耆、白朮、甘草，加上白芍、五味子、炮薑，說：只要服用這個，血自然會止住，身體自然會涼下來，各種症狀自然會消退。服到四劑，果然如他所說。

接著用養榮湯加附子做成藥丸，早晚兩次，每次服用五錢，兩個月而痊癒。

孫炳章患吐血，咳嗽發熱，不想吃東西，心悸失眠，健忘驚恐，肌肉逐漸消瘦，肚臍右側有一個硬塊疼痛。

有人用消瘀理血、滋陰清肺等方劑，都沒有反應，病情很嚴重，他家裡人懷疑用藥錯誤。

診其脈，左寸脈芤大，右關脈結滯，兩尺脈洪盛，面色白中泛紅，舌色淡黃，不乾燥也不滑膩。

症狀是思慮鬱結傷了脾臟，不能統攝血液回歸經脈，導致陰虛發熱，血燥作痛。

那個硬塊一定是不寬而長，不橫而豎，形狀像鐮刀，不是瘀血也不是痞塊，而是氣機痹阻停留在胃旁邊所致。

血液充足時就潤澤柔軟，血液不足時就乾燥疼痛，凡是鬱結嚴重和思慮過重的人，大多會患這個病，《內經》所說的「二陽之病發心脾」，男子則隱曲不利，女子則月經不來，正是這個病。如果轉變為風消、息賁，就難以治療了。

現在肌肉雖然消瘦，但氣還沒有急促，趕緊救治三陰，症狀還可痊癒，於是用歸脾湯去掉木香，加上白芍、五味子，服用都氣丸送服，兩個月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