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血（2-1）

吳實子十六歲，患有吐血，面色萎黃，身形憔悴，腹瀉且四肢腫脹，一直有遺精的問題，最近更加嚴重，六脈虛弱而數。

有時服用清涼的藥方，吐血減少卻發熱嘔吐，腫脹腹瀉更加嚴重，這正是所謂用寒涼藥物治療，百人中無一能存活。

於是給予開胃溫中、健脾養血的藥方，一個多月後，大便正常，腫脹消退，發熱退去，食慾增進。

之後使用六味丸加入知母、黃柏、杜仲、枸杞、牡蠣、麥冬，在五更時吞服，又給予煎煮的藥方五十多劑，所有症狀都消失了。

滁州的題使君說：他的族妹出家為尼，住在新淦縣的一座寺廟，突然遭受暴發性吐血，發冷發熱，將要發展成勞氣病但尚未形成，醫生不願意治療。

偶然一位士大夫說，用童子尿調服花蕊石散，不到幾天就痊癒了。此後也有許多人服用獲得療效。

（是齋方《醫說續編》。）花蕊石一斤，上等硫黃四兩，混合均勻，先用泥封固一個瓦罐，將兩種藥放入，再次封固瓦罐等待乾燥。

如果急需使用，放在焙籠內烘乾，用炭火煅燒炙烤，去除火源，次日取出用水細磨，每次服用一錢，用童子尿或熱酒送下。

同時治療胎盤不下，以及瘀血內積，還有大小便不通，效果如神。（《良方》。）

喻嘉言治療黃湛侯，平時患有失血症，一天早晨起床到書房，突然暴發一口，吐出一盆血，喉嚨間氣往上湧，神思恍惚，高燒如蒸，頸部青筋粗大僵硬。

診察他的脈象，尺部脈非常紊亂，說：這是昨晚嚴重犯了房事勞損，自己不愛惜性命啊。於是取出檢驗吐出的血，看見血色如同太陽般的紅色。

他的僕人說：這血就像殺豬後半段流出來的血，出來的地方很遠，沒想到傻人有這麼貼切的比喻。

（你認為僕人傻，不知道你比僕人更傻。有人說：喻嘉言不傻又怎麼會做醫生？）又到臥室對他說：少陰經脈環繞舌根，少陰就是腎。

現在腎中的血洶湧而出，舌根已經僵硬，沒有辦法可以急救。

於是仔細思考了很久，說：只有一個辦法，不得已用一服丸藥，墜下安定元氣，如果能夠使氣轉回丹田，還可以慢慢設法。

於是煎煮濃厚的人參湯，送下黑錫丹三十粒，喉嚨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，漸漸向下進入腹部。

過了一會兒，舌頭變柔軟能夠說話，但是發不出聲音，趕緊使用潤下的藥方，來煎煮之前的藥物。

於是只用阿膠一味藥，重量約二兩，溶化後分三次熱服，用熱湯送服，半天內服完，身體發熱逐漸消退，頸部青筋逐漸消失，能夠進食粥。連續服用補腎藥物五天，聲音發出，喉嚨清爽，神志趨於安穩。

但是每天仍然排出深紅色的血大約一杯左右，因為當時季節非常炎熱，遵循《內經》中「熱邪過盛導致血溢，用鹹寒藥物治療」的宗旨，在補腎藥物中多加秋石，服用後就痊癒了。

劉筠枝的大兒子，患有失血症，每年發作兩三次，後來出血量逐漸增多，咳嗽發熱，食慾減少，肌肉消瘦。

夏秋季節，又出現發冷發熱如同瘧疾，每天夜晚直到天亮，得到微微出汗才緩解。

之後寒熱稍微減輕，病情轉為腹瀉，服用人參、白朮，胸膈悶脹不舒，喉嚨聲音阻塞。

服用茯苓、山藥以及收制的紅鉛粉末，排出黑色血塊數升，胸部和喉嚨頓時舒暢，面容也轉好。

他的父親對此感到神奇，認為這是「竹破竹補」的方法，立即使用了肉桂、附子兩劑，於是腹瀉，一晝夜十多次，飲食難以入口，神志不清。

為他診脈，脾脈大而浮，腎脈小而亂，肺脈沉而伏。請他開方並問是什麼病？

醫生說：這個病症的患處在於陰液虧損，反而使用峻猛的藥物，死亡日期在立冬後三天，按照現在推算，不過兩夜，不需要開藥方了。

醫經說：暴病不屬陽證，久病不屬陰證，那麼多年失血，必然是陽盛陰虛無疑。

何況食慾減少導致血液不生，逐漸肌肉消瘦，而血液日益枯竭，虛者更虛，盛者更盛，勢必陰火大旺，向上焚燒而損傷肺金，咳嗽生痰，肺的清肅下行功能完全喪失。

因此腎水沒有母氣來滋生，不足以滋養全身，肌肉消瘦損傷，每到申時酉時感到陣陣惡寒，接著發熱直到天亮，微微出汗才退去。

正如夏天炎熱蒸騰，沒有雨水就不能緩解，身體中的表現，明明只有春夏沒有秋冬，治療應當趕快使肺金寒冷、腎水寒涼，以削減其氣勢。

卻因為腹瀉而使用人參、白朮，不知道肺熱已經到了極點，只有從皮毛透發這一條出路。現在補益而不宣散，勢必轉移到腸，變成腸澼病了。

至於飲用紅鉛排出黑血的原因，是因為陽分的血，跟隨清氣運行的早已嘔出，那些陰分的血，跟隨濁氣行到胸中，被膜原遮蔽，長期瘀積在膈間的，得到經血（紅鉛）這種陰分下出的血，引導它從下竅排出，這是同聲相應、同氣相求的妙用。

長久積聚暫時寬解，面色稍微轉好，言笑稍微舒適的原因，是得到它排出瘀血的力量，而不是得到它補益的力量。

而他平日預先儲存此藥，一定是被方士迷惑，認為是補真陽的大藥，於是放膽加入肉桂、附子，導致全部劫掠了他的陰液，可惜此時沒有得到制止這種局面的藥方。

現在兩尺脈紊亂，火勢燔灼而泉水枯竭，脾胃脈浮，腹瀉多次導致陰液消亡，陽氣無所依附，肺脈沉伏，金氣收縮斂藏而不運行，神識不清，魄已經先喪失了，哪裡還能挽回呢？

張景岳治療倪孝廉，年齡超過四十歲，平時因為思慮過度損傷脾臟，時常出現嘔吐的症狀，過度勞累就會發作，服用理陰煎、溫胃飲之類的藥方就會痊癒。

最近在暑末時節，因為連日交際應酬，導致心脾勞累，於是上部吐血，下部便血，血塊都像手掌片那麼大，顏色或紫或紅，數量多到可怕。

醫生認為因為勞累導致心脾火起，加上暑季，兩種火互相助長，所以導致這個狀況，於是給予犀角、生地黃、童子尿、知母之類的藥物兩劑，吐血更加嚴重，脈象更加緊數，睏倦疲憊瀕臨危險。醫生於是說：脈象和症狀都違逆，無法治療了。

張景岳為他診治，形勢都很危急，使用人參、熟地、乾薑、甘草四味藥，以大劑量給他服用。

第一次服用後情況依舊，第二次服用後感覺嘔吐稍微停止，脈象也略微有了生機，再加入炮薑、附子各二錢，人參、熟地各一兩，白朮四錢，炙甘草一錢，茯苓二錢。

黃昏時分給他服用，竟然能夠大睡，醒來後吐血便血都停止了，於是使用溫補的藥物調理，十天後恢復健康。

像這樣的脈象和症狀，是由於勞累疲倦損傷脾臟，導致氣虛不能統攝血液，當時雖然正值火旺的季節，但病症不是火證，誤用寒涼藥物，脾臟敗壞就會死亡。

後來有姓史等幾個人，都是同樣的病症，全部用六味回陽飲救活了他們。

（葉天士說：嘔吐的病症，不講究人參、白朮同用，而用熟地、乾薑，怎麼能見效？又說：幸好加了白朮，凡是嘔吐屬於脾胃的疾病，不用白朮、茯苓、廣陳皮，卻用當歸、熟地來治療，其見效也只是偶然罷了。又說：勞累損傷脾胃而吐血，寒涼藥物固然不可用，熱藥也不適合用，恐怕會助長火氣導致咳嗽。只有歸脾湯、四君子湯、六君子湯加減治療，最為萬全妥當。像張景岳的六味回陽飲，自稱其妙，也不過是紙上空談，未能見到實際療效。『勞』字的含義，是兩個火向上炎燒，難道沒有火嗎？只是適宜溫養，不可用寒涼，所以《內經》說：勞者溫之。是溫和地保養，使氣自然充盛，不是說用熱藥來溫養。）

李士材治療張鳴之，吐血兩年，面色萎黃，午後發熱咳嗽，胸膈有輕微疼痛，脈數而沉，而且搏動疼痛不可按壓，夜晚更加嚴重，這是堅硬的瘀血積蓄，不用峻下法不行。

又因為是久病，不敢用峻猛的瀉藥，使用鬱金、降真香、當歸、生地黃、穿山甲、蓬朮、人參，排出像漆一樣的黑血數次而疼痛減輕。

一個多月後疾病復發，這是病情重而藥力輕的緣故，於是用大黃、乾漆、蓬朮、人參，排出像漆一樣的黑血數次而疼痛減輕。

一個多月後疾病復發，這是病情重而藥力輕的緣故，於是用大黃、乾薑、蓬朮、鬱金、穿山甲、肉桂、歸尾、桃仁、虻蟲做成藥丸，每天早起服用人參、黃耆的湯劑，午後服用丸藥一錢左右，十天後瘀血大量排出數次而痊癒。（此案出自《醫方》。）

章家的兒子吐血發熱，遺精盜汗，形體肌肉消瘦，先前有醫生告誡他不要服用人參，如果誤服就無藥可救，治療無效。

延請李士材診治，李說：這是脾脈氣虛的證候，非用大劑量的人參、黃耆不可。

病家說：前一位醫生告誡得非常嚴格，而您卻用這麼多，為什麼差別這麼大？李說：那位醫生能擔保決定療效嗎？病家說：不能。

李說：請給我五斤人參，不要掣肘我，約定三個月，可以報告療效。

他相信並且聽從，於是使用六君子湯間用補中益氣湯，以及七味丸治療，一天比一天好轉，果然如同約定的那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