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血（1-1）

孫文垣治療程兩峰，他與自己的姪子有嫌隙，偶然在姪子家喝酒，回家後覺得肚子脹滿，嘔吐噁心不安，第二天，臉色和眼睛都發黃，怕冷發燒。

醫生當作瘧疾治療，結果手心腳心發熱，下午出現潮熱煩躁，而且流鼻血、腹痛，大便黑得像墨汁，吐出像爛豬肺一樣的黑血大約一碗，樣子像中了蠱毒，他心裡懷疑是姪子下毒。

請醫生來，醫生看到他的眼珠像金子一樣黃，臉色像被煙燻過的橘子，肚子脹大而有硬塊，像碟子一樣且堅硬，兩腳浮腫，四肢冰冷，小便赤紅，不想吃東西，所有醫生都推辭不給藥。全家哭泣，想要爭吵鬧事。孫文垣診脈，他的脈象左手澀、右手滑。

滑脈主痰飲，澀脈主有瘀血，所吐出的和下瀉的都是瘀血的證據，不是蠱毒。病人說自己一輩子很注意保養身體。

孫文垣說：發怒就會傷肝，嚴重就會嘔血，如果不嘔吐出來，瘀血就會停留在經絡，積滿了就溢出來。病人才恍然大悟。

用當歸尾三錢，赤芍、丹皮、川芎各一錢五分，元胡索、五靈脂、桃仁各一錢，滑石、茜根各二錢，煎藥服用，排出了很多黑色的東西。

腹部仍然疼痛，硬塊沒有變軟，在前方中加入青皮、山楂、酒蒸大黃，服用後大便三次，排出的都是痰和瘀血。

從此腹部縮小、硬塊消失、黃疸退去，但腳還腫，改用六君子湯加泡薑、茜根、滑石、青蒿而痊癒。

蕭萬輿的表侄媳婦脾胃向來有熱，因為感受風邪，眼睛乾澀、鼻子乾燥，自己用薑湯，連續三個早晨咳出幾口血，又任意喝藕湯，更加增加煩躁腹脹。

所謂外感，是從外部進入，必須讓它從外部出去，單用薑湯既難見效，藕湯性涼而收澀，又會閉住外邪。於是用解表藥，加入黃芩、黃連、天花粉，一劑就痊癒了。

姜子社的年輕妻子，有潮熱、喘咳，月經量少而澀滯，每次鬱悶就胸膈脹滿、吃不下東西，偶爾吃了辛辣熱性的食物，就咳血、口乾，脈象弦滑而稍微帶數。

因為剛成年陰血還不充足，五臟虛火容易動，如果拖延不治療，也可能發展成癆瘵。

用六味地黃丸加黃芩、炙甘草、知母、麥冬、阿膠做成藥丸，服用一個多月，各種症狀就像消失了一樣。

孫文垣治療汪希明，年紀二十來歲，性情急躁，一向有痰火，從前曾經吐血。醫生用收澀的藥太早，導致瘀血流滯在經絡。又為他灸肺腧、膏肓穴，咳嗽得不能吐唾。

又誤當作風邪，用發散的藥，沒想到火盛遇上風，火勢更加熾烈，血從口鼻噴出，來勢像湧泉一樣。

診他的脈，六脈洪大而數，身體發熱而心煩，又正值三伏天，體內體外的火夾擊，不用釜底抽薪的方法，很難奪去那往上湧的勢頭，於是用三製大黃三錢，石膏五錢，黃連、茜根、滑石各二錢，女貞子一錢，趕緊煎好讓他喝下。

大便稍微通了兩次，出血稍微緩和，立即用石膏、滑石、冬青子各三錢，旱蓮草、茜根各二錢，黃連、山梔、貝母各二錢，茅根五錢，煎服，血就止住了。

後來遇到大便乾燥秘結，就用當歸龍薈丸，咳嗽就用天冬、麥冬、知母、貝母、栝蔞、白芍、黃芩、茅根、黃連、茜草之類，完全痊癒。疾病有六種情況不適合灸，火盛的人不灸。這個病例因為誤灸差點死亡，寫下來作為喜好灸法者的戒鑑。

臧六老，上面吐血，下面瀉血，胸部和背部都脹滿。原因是發怒，又吃狗肉傷了腸胃，所以發熱口渴。

醫生都當作陰虛火旺，用滋陰降火的藥，病情更加嚴重。

診他的脈，兩關脈都洪滑有力，這是肝經和脾經的實證。

這是因為大怒傷肝導致的嘔血，同時下瀉，胸背脹痛，都是瘀血造成的。脾被狗肉所傷，所以不能統攝血液。

現在錯誤地用了苦寒的藥，導致脾更加受傷，上焦的血液更加瘀滯，只有調氣健脾兼用消導的藥，才能萬無一失。

六老說：別人都說是勞怯，所以發熱吐血，上面的吐血是陽絡受傷，下面的出血是陰絡受傷，陰陽都傷了，按理是不治之症，現在你說不是陰虛，為什麼？回答說：脈數而無力的是陰虛，現在脈洪滑有力。

凡是陰虛的發熱，在下午三點到七點之間發作，半夜消退，像潮水一樣，叫做潮熱，現在發熱不分晝夜，怎麼能說是陰虛？

於是用山楂、香附、枳實調氣消導作為君藥，丹參、丹皮、桃仁、滑石、茅根化瘀作為臣藥，黃連、蘆根解除狗肉的熱性作為佐藥，四劑之後，胸背舒暢，吐血停止。

只是腹部還有些不舒服，仍用前方加上丹溪保和丸給他，四劑之後，排出了半桶黑色穢物而痊癒。（辨症分明。）

陸養愚治療少司馬陸北川，他本來有痰火，因為生氣之後，又觸發大怒，晚上發熱咳嗽帶血，先喝了幾杯童便，血止住了，咳嗽也不太厲害。

清晨，又吐了很多血，而且咳嗽頻繁，醫生認為年紀大房事過度，用了滋陰降火的犀角地黃湯以及六味地黃丸加知母、黃柏之類，已經五天了，氣喘急促、靠著東西呼吸、無法入睡，特別怕冷。

診他的脈，兩寸關浮洪而滑，兩尺稍微沉數，說：這是感冒沒有發散，現在快要進入裡證了。

大概是因為起初用童便的陰涼之性遏止了它，導致外感內鬱，兩種火都沒有地方發洩，所以逆亂向上衝。脈象實、症狀實，終究屬於有餘的邪氣。

現在還怕冷，表證還在，而且喘急上衝，陽明經的熱尤其嚴重，應該合用攻法，解散在經的邪氣，肅清胃腑的熱，那麼各種症狀自然會解除。

於是用乾葛、石膏為君藥，桑皮、前胡、蘇子、杏仁、薄荷、黃芩為佐藥，炙細甘草、木通為使藥，兩劑後症狀減少了十分之七。

寸關脈已經平復，尺脈還洪大，於是在前方中加入元明粉三錢，一劑後排出很多稠厚穢物，所有症狀完全痊癒了。

陸肖愚治療妻兄費光宇，七月間，傍晚回家，喝了幾杯酒，心口就覺得不舒服，隨即嘔吐，吐後吐出大約一盆的痰沫，接著又吐出一碗多血，頭暈眼花，全身汗出如雨，漸漸發熱，只能靜臥，稍微一動就吐，吐就有血，口非常渴，但不敢喝湯水，有時給他藥也吐，血就隨著湧出。

診他的脈，數大而無倫次，按下去卻空虛，臉色像煙塵一樣，說：這是勞心又兼傷暑熱。血是因為吐而出來，吐是因為動而引發。

讓他不要動，用井水調辰砂益元散，慢慢喝下，大約喝了一壺水、八九錢藥，於是睡著了，半天才醒，神志清爽，熱退吐止。只是非常疲倦，用生脈散調理幾天而痊癒。（雄按：生脈散不太妥當。）

鐘鳴宇刻苦讀書，忽然吐了大約一碗血，醫生用黃芩、黃連、梔子、黃柏、生地、白芍之類的藥，一劑就止住了。

過了幾天，喉中又有血腥味，好像有洶湧的感覺，又用了前藥，也是一劑就止住了。從此，漸漸發熱，咳嗽痰中帶血。

又因為吐血認為是陰虛火旺，用滋陰清火的方法治療，過了兩個月不見好轉，而且大便不乾淨，面色發黃帶青，氣喘、聲音沙啞，不能仰臥，胸膈疼痛牽連到背部。

診他的脈，兩寸脈不起，兩關尺脈沉遲，說：寸脈不起，是上焦有疼痛；關脈沉遲，是中下焦有寒。

用元胡索、紅花、蘇木、茅根、丹皮、紫菀、桑皮、貝母、枇杷葉，大劑量濃煎，慢慢服用。

又用白朮、乾薑、茯苓、澤瀉、好陳米做成藥丸，每天服用三次。

煎藥只用了兩劑，氣喘和疼痛就減輕了，又兩劑聲音稍微清亮，丸藥大約吃了二錢腹瀉就停止了，十天全部痊癒，用補氣養榮湯調理。

閔巽峰性情急躁，一向有痰火，三月間患了吐血，醫生用收澀的藥止住，血雖然止了，但喉中經常有一股腥氣。

到了六月，醫生讓他在伏天灸治，說：從此永遠不會發作了。忽然有一天，血從口鼻噴出，來勢像泉水一樣湧出。

診他的脈，六部都洪大而稍微帶數，於是用了黃芩、黃連、石膏、丹皮、紅花、犀角等藥，吃了兩劑沒有明顯減輕。

用潤字料合桃仁做成藥丸，一次服用五錢，過了一會兒，又服了三錢，五更時連續瀉了好幾次，排出大約一瓦罐的稠痰瘀血，身體涼了，血也止了，得以稍微睡一會兒。

用之前的湯藥加生地，喝了幾劑，又去掉犀角、紅花，加天冬、麥冬、天花粉，大便乾結時就用之前的藥丸，調理五十天，血完全止住，半年後恢復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