瘧（2-1）

應章的弟弟，在十月患了三陰瘧疾，一直到隔年仲春都沒有停止。

每次發作都在辰、戌、丑、未時，脈象弦數有力，用白芍、當歸各一錢，白朮二錢，柴胡、川芎、甘草、砂仁、桂枝、酒芩各三分，生薑三片，用水煎煮服用。

再用何首烏、鱉甲、白朮各三錢，柴胡一錢，青皮、酒芩、甘草各五分，烏梅一個，生薑三片，在即將發作時，於五更時分服用，吃了兩帖就停止了。

過了半個月，下半身長了很多瘡癤，用東坡四神丹調理而痊癒。（這是因為體內的伏暑尚未清除，藥方中缺少使用黃連的緣故。）

江省吾在暮秋時患了瘧疾，三天發作一次，在夜間發作，到了隔年仲春仍然沒有停止，全身疼痛，背脊也疼痛。

用艾灸治療，只停止了一天，後來仍然發作，臉色發青、肌肉消瘦，這是病邪在足太陽經。

（因為全身和背脊疼痛。）用麻黃一錢五分，人參、桂枝、白芍、甘草、知母各一錢，陳皮、貝母各七分，生薑、紅棗煎煮服用，疼痛減輕了一半，但瘧疾沒有停止。

用何首烏、白朮各五錢，青蒿一錢，烏梅一個，陳皮二錢，生薑三片，用水煎煮，在即將發作的那一天，於五更時分服用。

平時用六君子湯加黃耆、五味子、烏梅、草果，調理後就痊癒了。

侄孫二水，年紀三十歲，身體肥胖，夏天常常浸在溪水中，躺在松樹蔭下，到了八月，突然發作嚴重的寒熱，從巳時、午時開始到天亮才退去。

無法進食，嘔吐黃色膽汁，胸膈脹滿悶痛，舌頭乾燥長出芒刺，呈現沉香色，舌體僵硬，用冷水頻頻漱口才能說話，只能吃西瓜、生藕。

先前發熱的那天，吐了一口血，現在則大便出血，而且咳嗽，這是溫瘧的症狀。

因為醫生沒有先疏散病邪，就急著使用黃耆來閉住邪氣，導致病情陷入嚴重困境。

用柴胡、知母各三錢，石膏七錢，葛根三錢，橘紅、竹茹各一錢五分，酒芩、枳實各二錢，甘草、貝母各五分，吃了三帖後嘔吐停止了。

改用二陳湯加柴胡、枳實、黃芩、黃連、天花粉、鱉甲、白朮、何首烏，調理後就痊癒了。

喻嘉言治療袁繼明，他平日有房勞內傷，偶然因為輕微外感，自己煎了生薑蔥白湯來發汗，結果發熱三天，變成了瘧疾。

為他把脈，脈象豁大空虛，而且寒不像寒，熱不像熱，呼吸急促，精神浮越。

知道這是元陽衰竭將脫的徵兆，於是告訴他明天瘧疾發作時，擔心會大汗不止，難以用藥救治而預防危險。但他沒有放在心上。

第二天五更時，病人精神更加恍惚，敲門求救。等到找來人參時，瘧疾已經先發作了。又擔心人參會補住瘧邪，即使急救也沒有用了。

（這句話說得不妥，瘧疾未發作時，難道就沒有邪氣嗎？總之，發作時不應該用藥罷了。）姑且等到瘧疾的勢頭稍微減退，才給他服藥。服藥時，已經汗出濕潤。

過了一會兒，果然大汗不止，昏迷不省人事，口中流出白沫，湯藥很難灌進去，一直到傍晚，白沫轉而從肛門流出。於是高興地說：白沫向下排出，可以不用擔心了。

但是體內虛弱、腸道滑泄，單用人參無法勝任，趕緊用附子理中湯，連續服用四小劑，人事才甦醒，能夠說話。

但是對面談話時聽不清楚，門外有探望病人的客人來到，他卻忽然事先知道，家人驚嚇以為是鬼怪作祟。他說：這正是神魂脫離軀殼的現象罷了。

現在用獨參湯和附子理中湯，以四匹馬的力量去追趕，尚且處在半返回未返回的狀態，因此能夠知道屋外的事情。再給予之前的藥方兩帖，就安定了。

裕民坊有一戶百姓家淘井，得到一個瓦枕，枕上有一道符，符下有「驅瘧」兩個篆字，相傳是諸葛武侯所製作的，患瘧疾的人枕著它就會痊癒。

大家互相轉借使用，後來被鄰居藏匿起來，因此告到官府，也無法取回。（出自《續金陵瑣事》。）

陸養愚治療崔鹽院，在八月間患了瘧疾，每天發作一次，治療了十天沒有痊癒。

崔某說：這個病，要麼用煎藥一二劑，要麼用丸藥一服，從來沒有止不住的。

現在服藥一二十劑，病情反而更加嚴重，為什麼醫生這麼沒有醫術呢？

醫生順著他的意思進診，說：前幾天體內體外的邪氣還很重，不敢立刻截斷，現在邪氣已經去除，可以截斷了。於是給予一服丸藥，服用後嘔吐噁心了一段時間，第二天果然好了。但是飲食沒有味道，嘴裡常常乾苦，才過了三天又復發。陸養愚診治時，正值寒戰發作，床帳都在晃動，臉色發紅像戴陽證。

（「戴陽」兩個字使用不當。）汗出不止，身體熱得像火，脈象洪大快速沒有倫次，重按則更加急促。

（瘧疾發作時的脈象也很難作為依據。）陸養愚說：這是熱瘧，給予三黃石膏湯。但崔某卻說瘧疾門中沒有記載這個方子，仍然服用之前的丸藥一服，嘔吐不止。到了巳時、午時，瘧疾發作更加嚴重，發熱整天不退。

再次請陸養愚診治，他考慮到兩次服用丸藥，胃氣嚴重受傷，而且脈象比以前更弱，不能完全當作實熱來治療了。

用白虎湯合建中湯、生脈散各一半的藥量給予，一夜服用兩劑，嘔吐呃逆就停止了，第二天瘧疾沒有發作。再用清氣養榮湯調理而安定。

（按：戴陽證面色發紅而脈象沒有倫次，似乎像是理中湯的病症。卻當作實熱證而給予三黃石膏湯，這種說法不是沒有可以批評的地方。戴陽證，是下部虛上部實，脈象洪大快速沒有倫次，沉取則虛微或無，才是它的徵候。現在身體發熱出汗，脈象洪大快速而沉取，按之則更急促，這是浮取沉取都有力，正是陽明經大熱的病症。其面色發紅，是胃熱熏蒸所造成的，不是戴陽證。醫案中竟然把「戴陽」當作面赤的稱呼，本來就是命名上的錯誤。魏君又拘泥於這種說法，而認為像理中湯的病症，也未免拘泥於文字、牽強附會了。）

朱遠齋醫名很盛，與陸養愚是莫逆之交。歸安縣令聽聞他的名聲，屢次徵召他不去，就藉故將他關進監獄，想要用杖刑將他打死。縣中十多位士紳為他求情，竟然不肯釋放。他的妻子奔走哭號求救，陸養愚也想不出辦法。

正好按察使巡視太湖時患了瘧疾，醫治無效，召陸養愚診治，陸養愚高興地說：機會就在這裡了。

看他的脈象，兩寸關部浮數微弦，按下去極弱，兩尺部沉按緊小而有力。

他的症狀在不發作時，也感到疲倦乏力，身體經常發熱，有汗，飢餓但胃脘痞悶，不敢吃東西，小腹脹滿急迫，大便想排便卻排不出來已經七八天了。

發作時寒戰顫抖，身體極熱，煩躁口渴，躁動不安，而且喘息急促得非常厲害。

之前的醫生起初給予發散解表的藥，後來因為痞悶，用了二陳湯、青皮、草果等燥熱的藥物，還私下用了常山也沒有效果。

審視他平日非常喜歡油膩厚味的食物，生病後完全禁止，每天只吃幾塊乾糕，滋潤的食物沒有攝入，腸胃已經乾燥，再加上風熱燥烈削伐的藥物，怎麼能不痞滿燥結呢？

於是考慮這個病症，是腸實胃虛，如果以丸劑通利下部的結滯，以煎劑補益中焦的虛弱，可以立刻痊癒。但是必須慢慢進行，才能為朱遠齋謀劃出路。

於是說：病沒有大的危害，只是目前勢頭正猖獗，必須幾天才能減輕一半，十天就能完全痊癒了。催促他進藥。他說：現在病快要發作了。

《內經》說：不要刺治熱勢熾盛的時候，不要刺治脈象混亂的時候，不要刺治大汗淋漓的時候。因為這是病勢逆亂，不能治療。

等到病情安定後，用清氣養榮湯給他服用，讓他用烤肉搭配吃兩碗粥。大便仍然未通，用蜜煎導法導出幾枚乾燥糞便。

第二天瘧疾減輕了十分之三，再服用之前的湯藥兩劑，已經減輕了十分之六七。

於是趁機說：症狀雖然減輕，但脈象似乎沒有減輕，這是餘邪未盡，恐怕日後會有變化。

我有一位師兄叫朱如玉，醫術比我高明百倍，如果能得到這個人來商討治療，萬無一失。無奈他得罪了縣令，現在被監禁。按察使於是命令捕官，讓歸安縣去請朱如玉。朱如玉得以免除牢獄之災，等他進來診視，分析病情如同親眼所見。

於是先用潤字丸三錢服用，接著用之前的湯藥方加生脈散，當晚排出了很多積滯的糞便，第二天瘧疾就停止了。

（上焦的病適合用湯劑，下焦的病適合用丸劑，虛證適合用補法，實證適合用瀉法，分類施治，這樣才能彼此不互相妨礙，這也是確定的法則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