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（7-1）

按：成無己所論述的陰經受邪，以及傳經之邪所引起的兩種厥證，一種用四逆湯溫熱治療，一種用四逆散涼性治療，已經非常明白顯露，喻氏或許沒有見到吧，所以列出他的案例在這裡。

陸平叔文學，平時身體虛弱氣怯，面色萎黃，用藥適宜溫補，不宜寒涼，這是常理。秋季偶然患上三日瘧，孟冬又感受外寒，雖然有寒熱的症狀，但沒有達到嚴重的寒熱。

醫生認為是瘧後虛邪，不知道這是新感受的實邪（因舊病感受新邪，最容易誤人）。投以人參、白朮等補劑，反而導致奄奄一息。

拖延了二十天，偶有從外感角度考慮的，用人參白虎湯，毫無效果，病人昏昏沉沉，無法自主，已經準備後事了。

喻嘉言診察他，觀察到他的脈象還沒有大壞，腹部還沒有大滿，小便尚且通利，認為可以治療。但是筋脈牽引抽搐不停，只恐怕手足痿廢。張仲景說：筋脈動搖抽搐的，日久會形成痿證。現在病已經二十多天，血液枯竭、筋脈乾燥，由此可知。現在治療要兼顧，應當在仲景的治法之外，另用巧妙方法。

因為仲景雖然有大柴胡湯表裡雙解的方法，卻沒有治療痿證的方法。

（治療痿證獨取陽明，清泄陽明的熱邪，則痿證不治療而自愈。況且此症原屬暴傷，並非虛損。）改用防風通聖散成方減去白朮，因為方中防風、荊芥、薄荷、麻黃、桔梗作為表藥，大黃、芒硝、黃芩、連翹、梔子、石膏、滑石作為里藥。

原本與大柴胡湯的配伍略為相似，而且方中有當歸、川芎、白芍，正可以帶領諸藥深入血分而疏通經脈。減去白朮的原因，是因為之前已經用它導致失誤，不可以再誤用了。

當晚接連服用兩劑，第一劑很平穩，第二劑大便才通暢，不久睡去，津津汗出。

第二天早上診察，筋脈不再牽引抽搐，但是陽明胃脈反而更加洪大，隨即用白虎湯，石膏、知母每味各一兩左右，接著加入柴胡、天花粉、黃芩、黃柏、連翹、梔子，一派苦寒藥。

接連服用十多劑（總之，之前誤用溫補的藥劑也不少），神識清醒，飲食增進，半個月能起床，一個月能在地上行走。稍微吃多一點，就腹痛泄瀉，儼然像虛證。

喻嘉言不顧慮這些，只在行氣導滯的藥中，加入柴胡、桂枝升散餘邪，不使邪氣下陷變成痢疾，然後改用玉竹、天冬、麥冬，稍微調和胃氣，偶爾用人參不超過五分。

前後的治法一一不違背規矩法度，才能從九死一生中救活他。

徐國楨患傷寒六七天，身體發熱、眼睛發紅，要水到面前，又放下不喝，異常煩躁，把門窗大開，身體躺在地上，輾轉不安，還要跳到井裡。一位醫生氣勢洶洶，急忙用大承氣湯給他服用。喻嘉言診他的脈，洪大無倫，重按無力。

說道：這是該用人參、附子、乾薑的證候，為什麼認為是攻下之證呢？

醫生說：身體發熱、眼睛發紅，是有餘之邪，煩躁如此，再給薑、附，他會跳牆上屋了。

喻嘉言說：陽氣即將暴脫，外表顯現假熱，內裡有真寒，用薑、附投之，尚且擔心不能勝任回陽的任務，何況敢用純陰的藥物，嚴重劫奪他的陽氣嗎？

觀察他得到水不想吞嚥（熱在陽明經的，也會漱水不想吞嚥），情況已經明顯暴露，難道水尚且不想吞嚥，反而可以吞嚥大黃、芒硝嗎？

天氣悶熱潮濕，必然會有大雨，這個證候頃刻之間就會大汗，無法救治了。

況且既然認為大熱是陽證，那麼攻下必定形成結胸，更加值得憂慮。

只有用薑、附，所謂補中有發，並且可以散邪退熱，一舉兩得，不必疑慮。

用附子、乾薑各五錢，人參三錢，甘草二錢，煎成，冷服後寒戰，牙齒打戰有聲，用厚棉被連頭蓋住，縮手不肯讓人診脈，陽氣衰微的狀態才顯現。再給前一劑藥，微微出汗，熱退而安。

（這是一個戴陽證罷了。說得很奇特，但這種證候實際上不多見。）

張卿子治療塘棲的一位婦人，傷寒十天，發熱無汗。有人想用錦黃（大黃）攻下，主人害怕。

請張卿子診治，他說：脈強、舌黑而有芒刺，用錦黃是適宜的。現在舌黑而濕潤不渴，這是附子證。不出汗的原因，是氣虛弱，非人參、黃芪幫助不可。一劑就出汗了。《仁和縣誌》。

張路玉治療範主事（名求），先前患傷寒營分證，惡寒三天不止。

曾用發散劑兩劑，第七天，煩躁不安，脈象也摸不到，手足厥冷。

診察他，唯獨左寸脈動搖不定（因為心主汗的緣故），知道是將要發生戰汗的徵兆，囑咐不要服藥（應當記住），只給熱薑湯幫助他出汗，如果誤用藥物必定發熱不止。

過了幾天，特意來訪道謝告別，問他果然如所說，不藥而愈。（戰汗的治法。）

吳家的兒子，二十多歲，向來有夢遺的疾病。十月間，患傷寒，頭痛腳冷，用發散消導藥，多次出汗而昏熱不退，反而增加喘逆。換醫生用麻黃，頭面大汗，喘促更嚴重。

有人認為是邪熱入裡，主張用黃芩、黃連；有人認為是元氣大虛，商議用麥冬、生地，爭執未決。

張路玉診治他，六脈浮動無根，按之將要斷絕，正是陽氣將要脫亡的徵兆，急需人參、附子，或許可以希望回陽（這就是喻嘉言所謂的誤治導致陽虛）。於是開回陽返本湯，加童便以收斂陽氣。

服了三口，安穩躺下，改用大劑獨參湯加童便，調理數日，多次給予稀粥而痊癒。

有一個人，旅途中患傷寒，經過吳門，停船求治。問他，自渡過淮河，露天睡覺受寒，放縱飲燒酒，發熱，在京口服藥，瀉了兩次，熱勢稍微減退，但神昏不語，不時煩躁不安。

見他的唇舌紅腫乾燥裂開，給他開水就吞嚥，不給就不想。

觀察他的兩寸脈，浮大無力，關脈、寸脈小弱，久按後六脈都虛，說：這是熱邪傳入手少陰經。給予導赤瀉心湯，服一口後神識稍微安寧。停船一天一夜，又進二帖，大小便能夠自主。

第二天早上解開纜繩再次診治，脈象平靜，精神安穩，只給小劑量五苓散去桂枝換成麥冬，二帖，囑咐他多次給予稀粥，可以收功。

吳介臣患傷寒，餘熱未清，曲池穴位腫脹，不潰破也不消散，每天發作寒熱。

外科醫生禁止飲食，每天服用消毒清火藥，導致氣逆形體虛脫，倚靠呼吸不能平臥，口渴喝開水一兩口，就腹部脹滿緊急，大便乾燥緊急不通。

兩個月中，用蜜導法四五次，排出的糞便很艱難，病勢非常危險。

診治他，他的脈初按繃急，按久了完全沒有，這是中氣即將耗盡的徵兆，怎麼還能再承受藥力呢？

於是讓他繼續進稀粥，在床前用鴨子煮湯，香氣透達，慢慢用湯汁喝。

當晚，大便排出很多結糞，喘脹立刻停止，飲食逐漸增加。幾天後，腫紅逐漸消退。

此時雖然可以服用保元湯、獨參湯之類，但是體力不能支持，只用穀物肉類調理而安。

近來有一人過度服用消導藥，胃氣匱乏，聞到穀氣就想嘔吐，也用上述方法，不藥而癒。

高鼓峰治療徐五宜的長子，傷寒病危。請他診治，不一會兒有人來說：病人晚上狂叫，暈過去五六次，早晨一次暈倒竟然氣絕，不必去了。問病發幾天？說：九天了。又問胸部還熱嗎？說：胸部只是不冷而已。說：可以救治。

急忙前往看他，到時只見屍體般躺在床上，口鼻無氣，面色青黑，口閉目合，手鬆開，唯獨唇色紫黑。

高鼓峰笑著說：這個人不會死，是陰虛證，誤服白虎湯導致的罷了。

切他的脈，兩尺脈尚在（脈在仍屬厥證）。於是取人參一兩，熟地二兩，炮薑五錢，濃煎湯，撬開嘴灌下去。

喝完藥，口張開，面色轉紅，不到一個時辰，大叫很冷，接連用熱湯給他喝，隨即發出壯熱，全身淋漓汗出而甦醒。當晚，腹脹不便。

說：不用擔心，大汗之後，虛弱不能排出罷了，再喝一鍾藥，就會解出。

第二天諸病都除，但多胡言亂語、發怒罵人，好像有鬼神驅使他。

調治數日，到半夜，診他的脈，說：虛弱到這種程度嗎？再用大劑附子理中湯、建中湯投之，數日而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