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（6-2）

喻嘉言治療黃長人因房勞過度而患傷寒，病人遵守不服藥的禁忌，身體發熱逐漸消退。

十多天後，忽然昏沉不醒，全身戰抖發冷，手腳像冰一樣。

（這是熱邪深入而厥冷也深的緣故。）急忙請喻嘉言到來，有一位醫生已經配好了乾薑、附子等藥。喻嘉言見了非常吃驚，診脈完畢，多次駁斥那位醫生的錯誤。病家主人自己懷疑是陰證，聽不進喻嘉言的話，又不能用道理說服。

於是與那位醫生約定說：這個病，藥一入口，關係生死，非常重大，我和你各自立下責任擔保，如果用藥錯誤，責任有歸屬。

醫生說：我治療傷寒三十多年，不知道什麼擔承。

喻嘉言笑著說：有我的明眼在這裡，不忍心看見人活活死去，我也是不得已。如果你不承擔責任，就讓我用藥，主人家才能安心請求治療。

給予調胃承氣湯，大約五錢重，煎好後熱服半盞，過一會兒又熱服半盞。那位醫生看到四肢厥冷逐漸消退，病人逐漸甦醒，知道用藥沒有錯誤，便告辭離去。仍然用之前的藥服完一劑，神志完全清醒。

忽然全身高熱，（厥冷停止則陽氣恢復，重新出現熱證。）再用大柴胡湯一劑，熱退身安。

門人問道：病人說自己是陰證出現厥冷，先生卻確認為陽證，而用攻下藥果然見效，其中的道理是什麼？回答說：道理十分微妙，我是從領悟中得來的，可以說一說。

凡是傷寒病初起發熱，消耗津液，出現鼻乾、口渴、便秘，逐漸發展到四肢厥冷的，不用問就知道是熱證。

如果陽證突然變成陰厥的，一萬個裡面沒有一個，從古至今沒有一個。

因為陰厥得的厥證，一開始就直接侵犯陰經，嘴唇發青、面色蒼白、全身冷汗、大小便通暢、不口渴、身體蜷縮、嗜睡，醒來時神志清楚，與傷寒傳經的熱邪逐漸深入、神志昏亂的情況，完全不同。

許多醫書都將陰厥和陽厥歸為一門，即使明理的人還被混淆，何況愚昧的人呢？

像這樣的病，先是房勞過度，後患傷寒，世間醫生沒有不被陰證的名稱迷惑的，往往用四逆湯之類的方劑，導致陰液枯竭無法挽救，促使病人突然死亡，還不知道醒悟，總是由於傳承派別不清的緣故。

因房勞而患外感的，其病勢不過比平常更重，比如發熱就熱到極點，惡寒就寒到極點，頭痛就痛到極點。

之所以如此，是因為陰虛而陽氣乘虛而入，並非陰盛陽無的狀況，況且病人起初能夠不用藥，陰邪必定較輕，十天左右逐漸發病更不是急暴之證，怎能用陰厥的病例來治療呢？

而且張仲景明確地說：開始發熱六天，厥冷反而九天，之後又發熱三天，與厥冷的天數相應，那麼病早晚會好。

又說：厥冷五天，發熱也是五天，假設第六天應當再厥冷，卻不厥冷的，會自行痊癒。這分明是用發熱的天數來確定厥冷的痊癒日期。又說：厥冷多發熱少則病情加重，發熱多厥冷少則病情減退。厥冷痊癒而發熱過久的，必定會大便膿血或生癰腫。厥證應當用攻下法卻反而用發汗法，必定會口舌生瘡糜爛。先厥冷後發熱的，腹瀉必定自行停止。出現厥冷後又腹瀉，腹瀉停止反而出汗、咽喉疼痛的，會發生喉痹。

厥冷時能夠進食，恐怕是除中證（胃氣敗絕）；厥冷停止後想吃東西，是邪氣退去將要痊癒。

凡此種種，無非都是熱深導致厥冷的道理，原本沒有討論到陰厥。

至於陽分的病，卻胡亂發汗、催吐、攻下，以致病情極重。

比如出汗過多亡失陽氣，出現嘔吐、腹瀉、煩躁、四肢厥冷，都是因為用藥錯誤造成的，不用四逆湯、真武湯等來挽救，陽氣就不能恢復，但這本來也不是針對陰證而設立的方劑。

因為傷寒剛剛發熱口渴，一定是陰分先虧虛，由於誤治，陽分比陰分更虧虛，不得已變通使用辛熱藥，先救護其陽氣，這與純陰無陽、陰盛格陽的證候，相差天壤之別。

後人不明白制方的本意，見到現成的方法，互相模仿，不知道治療陰證以救護陽氣為主，治療傷寒以救護陰液為主。

（這句話是治療傳經證的秘訣。）傷寒即使有陽虛應當治療，也必須看這個人血肉充實旺盛，陰分能夠承受陽藥的，才可以回陽。

如果面色黑、舌色黑、身體像枯柴，一團邪火在內燃燒的，那麼陰液已經先耗盡，哪裡還有陽氣可以回復呢？

所以見到厥冷而清除熱邪，保存十分之一的津液元氣，已經算是太晚，何況還敢助長陽氣來劫奪陰液呢？

《證治方》說：如果證候不能辨別陰陽，暫且用四順丸來試探。

《直指方》說：沒有辨別疑似，暫且給予理中丸試探。

也可以看出從前沒有參透這一關竅，縱然有深切用心，也無可奈何。因此為你們詳細分辨，並以此告知後來的學醫者。

成無己說：凡是厥證，如果剛得病時，手腳就厥冷而不溫暖的，這是陰經感受邪氣，陽氣不足，可以用四逆湯溫之。

如果手足從發熱到溫暖，從手足不溫發展到厥冷的，這是傳經的邪氣，用四逆散主治。必須認識這一點，不要弄錯，又應當結合外部症狀來區別。

我曾經治療過一位中年婦人，怕熱、身體發熱、口渴，脈搏數而細弱，先厥冷後發熱，用溫藥反而加重，後來用四逆散加上人參、白朮各半兩服用，厥冷就好了，脈象變為洪大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