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蜀孝廉阮太和，病寓吳山下。召診，披衣強坐，對語甚莊，神氣則內索也。身熱進退，舌苔黃而厚。
白話
四川的孝廉阮太和，生病住在吳山下。請我診治，他披著衣服勉強坐起來，說話很端莊，但精神氣力卻已內在耗竭。身體發熱時好時壞，舌苔黃而厚。
卷一
傷寒（6-1）
卷一／傷寒32 句
原文
蓋自吳門受寒，以肉羹為補，而時啜之，遂纏綿匝月。盧用疏散輕劑，熱退。又復強啖，再熱不能起坐。
白話
原來是從蘇州感染寒邪，用肉湯進補，時常喝它，於是纏綿了一個月。盧醫用了疏散的輕劑，體熱就退了。後來他又勉強進食，再次發熱，以致不能起身坐起。
原文
越五日診之，譫妄呼笑，不識人，已三日，形骨立，汗雨下，而內熱特甚，胸脅之熱，捫之烙手，第脈尚有神，乃用人參八錢，加四逆散中，一劑而譫妄定，三劑而熱邪清矣。
白話
過了五天去診治，他胡言亂語、呼喊嬉笑，不認識人，已經三天了，身體骨瘦如柴，汗出如雨，但體內發熱特別嚴重，胸脅的熱度，摸起來燙手，只是脈象尚有神氣，於是使用人參八錢，加入四逆散中，一劑藥後胡言亂語就止住了，三劑藥後熱邪就清除了。
原文
自言其神魂窮天之上，極地之下，飛揚奇變，得太乙神符召之，始得返生。
白話
他自己說他的神魂跑到天上最頂端、地下最深處，飛揚變化莫測，得到太乙神符召喚，才得以返回人間。
原文
愈後問藥狀，曰：此寒傷心氣，荏苒厥深而湊於胸也。
白話
痊癒後問他藥物的情況，他說：這是寒邪損傷心氣，逐漸深入而聚集在胸部啊。
原文
以不第南旋，病淹中道，骨肉遼遠，藥石弗周，則心已傷矣。
白話
因為科舉落第南返，疾病滯留途中，親人遠在千里，醫藥不周全，於是心氣已經受傷了。
原文
又反復再四，汗液多亡，內無主宰，熱遂入胸。
白話
又反覆多次發病，汗液大量喪失，體內沒有主導，熱邪於是侵入胸部。
原文
胸為心主之宮城，精神因而渙散，是以遊魂為變也。
白話
胸部是心臟的宮城，精神因此渙散，所以遊魂作祟而發生變故。
原文
用四逆使熱外出，加入參俾神內凝，邪氣散，是以主耳。（有此二端，便非陰證。）
白話
使用四逆散使熱邪向外排出，加入人參使神氣向內凝聚，邪氣散開，這就是主治的道理。（有這兩點，就不是陰證。）
原文
吳孚先治一人傷寒，身寒逆冷，時或戰慄，神氣昏昏，大便秘，小便赤，（有此二端，便非陰證。）六脈沉伏。
白話
吳孚先治療一個傷寒病人，身體寒冷、手足逆冷，有時戰慄，精神昏沉，大便祕結，小便色紅，（有這兩點，就不是陰證。）六脈沉伏。
原文
或憑外象謂陰症，投熱劑；或以脈沉伏，亦作陰治。
白話
有人根據外表現象說是陰證，用了熱性藥物；也有人因為脈象沉伏，也當作陰證治療。
原文
吳診之，脈沉伏，而重按之則滑數有力，愈按愈甚，視其舌則燥，探其足則暖。曰：此陽症似陰，設投熱藥，火上添油矣。乃用苦寒峻劑，煎成乘熱頓飲而痊。（寒因熱用法。）
白話
吳孚先為他診斷，脈象沉伏，但重按時卻滑數有力，越按越明顯，看他的舌頭則乾燥，摸他的腳則溫暖。說：這是陽證類似陰證，如果投用熱藥，就是火上澆油了。於是使用苦寒的峻劑，煎好後趁熱一次服下而痊癒。（這是寒因熱用的方法。）
原文
按：內真寒而外假熱，諸家嘗論之矣。至內真熱而外假寒，論及者罕。此案故宜熟玩。
白話
按：體內真正的寒而外表假裝的熱，各家已經論述過了。至於體內真正的熱而外表假裝的寒，論及的人很少。這個案例所以值得仔細研讀。
原文
一人病昏昏默默，如熱無熱，如寒無寒，欲臥不能臥，欲行不能行，虛煩不耐，若有神靈，莫可名狀。
白話
一個人患病，昏昏沉沉、默默無言，像發熱又沒有發熱，像發冷又沒有發冷，想躺下又躺不住，想走又走不動，虛弱煩躁難以忍受，好像有鬼神作祟，無法描述。
原文
此病名百合，雖在脈，實在心肺兩經，以心合血脈，肺潮百脈故也。蓋心藏神，肺藏魄，神魄失守，故見此症。
白話
這種病名為百合病，雖然表現在脈象上，實際上在心和肺兩條經絡，因為心主血脈，肺朝百脈的緣故。心藏神，肺藏魄，神魄失去守護，所以出現這些症狀。
原文
良由傷寒邪熱，失於汗下和解，致熱伏血脈而成。
白話
實在是由於傷寒邪熱，沒有及時發汗、攻下或和解，導致熱邪潛伏在血脈中而形成。
原文
用百合一兩，生地汁半鍾，煎成兩次服，必候大便如漆乃瘥。（論百合病深得真諦。）
白話
用百合一兩，生地黃汁半杯，煎好後分兩次服用，一定要等到大便像漆一樣黑才能痊癒。（論述百合病深得真諦。）
原文
張景岳治王生，年三旬，病陰虛傷寒。（葉天士曰：陰虛二字，尚要講明。陰虛者，水因火耗，當用滋陰。若用桂、附，則非陰虛，乃虛寒火衰之症，或戴陽格陽，陰症似陽，乃可用矣。此處關頭，宜細詳察。）其舌芒刺干裂，焦黑如炭，身熱便結，大渴喜冷，而脈則無力，神則昏沉。群謂陽症陰脈，必死無疑。
白話
張景岳治療王生，年紀三十歲，患陰虛傷寒。（葉天士說：陰虛兩個字，還需要講解清楚。陰虛，是指水因為火而消耗，應該使用滋陰的藥物。如果使用肉桂、附子，那就不是陰虛，而是虛寒火衰的病症，或是戴陽、格陽，陰證類似陽證，才可以用。這裡的關鍵，應該仔細審察。）他的舌頭有芒刺、乾裂，焦黑像炭一樣，身體發熱、大便祕結，非常口渴喜歡冷飲，但脈象無力，精神昏沉。眾人都說這是陽證見陰脈，必死無疑。
原文
察其形氣未脫，遂以甘溫壯水等藥，大劑進之，以救其本。仍間用涼水，以滋其標。
白話
觀察他的形體氣色尚未脫絕，於是使用甘溫壯水等藥物，以大劑量給他服用，來救治他的根本。同時間或用涼水，來滋潤他的標症。
原文
蓋水為天一之精，涼能解熱，甘可助陰，非苦寒傷氣可比。
白話
因為水是上天所生的精華，涼性可以解熱，甘味可以助長陰液，不是苦寒傷氣的藥物可以相比的。
原文
故於津液乾燥，陰虛便結，而熱渴火盛之症，在所不忌。
白話
所以對於津液乾燥、陰虛便祕，以及熱渴火盛的病症，並不忌諱使用。
原文
由是水藥並進，（葉天士曰：若用桂、附、人參，此虛寒之證，冷水必不喜飲，豈可飲一二斗乎？此言甚覺謬妄。惟邪熱熾盛，可飲冷水。）然後諸症漸退，飲食漸進，神氣俱復矣。但察其舌則如故，心甚疑之。
白話
於是涼水和藥物一起使用，（葉天士說：如果使用肉桂、附子、人參，這是虛寒的證候，冷水一定不喜歡喝，怎麼可能喝一兩斗呢？這話覺得很荒謬。只有邪熱熾盛，才可以喝冷水。）然後各種症狀逐漸消退，飲食逐漸增加，精神氣力都恢復了。只是觀察他的舌頭仍然和原來一樣，心裡很疑惑。
原文
閱數日，忽舌上脫一黑殼，其內新肉燦然，始悟其膚腠焦枯，死而復活。使非大合添補，安望再生？若此一症，特舉其甚者。凡舌黑用補，得以保全者甚多。
白話
過了幾天，忽然舌頭上脫落一層黑殼，裡面的新肉鮮明，才領悟到他的皮膚腠理焦枯，是死而復活。如果不是大量合用添補的藥物，怎能期望再生？像這個病症，只是列舉特別嚴重的。凡是舌頭發黑而使用補藥，得以保全的很多。
原文
蓋傷寒之舌，則熱固能黑，以火盛而焦也；虛亦能黑，以水虧而枯也。
白話
因為傷寒的舌苔，熱邪固然能使其發黑，是因為火氣旺盛而焦燥；虛證也能使其發黑，是因為水液虧虛而枯槁。
原文
（葉天士曰：水虧之黑，豈可用熱？若以舌黃舌黑悉為實熱，則陰虛之症，萬無一生之矣。）
白話
（葉天士說：水虧的發黑，怎麼可以用熱藥？如果將舌黃舌黑全都認為是實熱，那麼陰虛的病症，就萬無一生了。）
原文
按：是症既云陰虛燥渴，用涼水是矣。而又雜與桂、附各數兩，治法未能無疵。
白話
按：這個病症既然說是陰虛燥渴，用涼水是對的。但又混雜給予肉桂、附子各數兩，治療方法不能沒有瑕疵。
原文
至舌苔成殼脫落，恐桂、附之投，不能無過也。
白話
至於舌苔形成硬殼脫落，恐怕肉桂、附子的投用，不能沒有過失。
原文
一衰翁，年過七旬，陡患傷寒，初起即用溫補調理。
白話
一個衰老的老翁，年紀超過七十歲，突然患了傷寒，一開始就用溫補的方法調理。
原文
至十日之外，正氣將復，忽爾作戰，自旦至辰，不能得汗，寒慄危甚，用六味回陽飲，入人參一兩，薑、附各三錢，煎服。
白話
到了十天以後，正氣將要恢復，忽然發作戰慄，從清晨到辰時，不能出汗，寒冷戰慄非常危險，使用六味回陽飲，加入人參一兩，乾薑、附子各三錢，煎湯服用。
原文
下咽少頃，即大汗如浴，時將及午，而浸汗不收，身冷如脫，鼻息亦幾無，令以前藥復煎與之。
白話
藥湯吞下不久，就大汗淋漓如同沐浴，時間快到中午，但汗出不止，身體冰冷像要脫離一樣，鼻息也幾乎沒有了，命令將前藥再煎給他服用。
原文
曰：先服此藥，已大汗不堪，今又服此，尚堪再汗乎？笑謂曰：此中有神，非爾所知也。急令再進，遂汗收神復，不旬日起矣。
白話
有人說：先前服用這藥，已經大汗受不了，現在又服用這藥，還能再出汗嗎？笑著回答說：這裡面有神妙，不是你們所能知道的。趕快命令再服，於是汗止神復，不到十天就痊癒了。
原文
嗚呼，發汗用此，而收汗復用此，無怪乎人之疑之也。不知汗之出與汗之收，皆元氣為之樞機耳。
白話
哎呀，發汗用這個藥，而收汗又用這個藥，難怪人們懷疑它。不知道汗的發出與汗的收斂，都是元氣作為樞紐關鍵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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