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石毒（2）

羅謙甫說：僧人閻仲章服用了火煉的丹砂兩粒，脖子上長出小瘡，腫痛難忍，牙齒發癢不能咀嚼食物，服用涼膈散半斤才緩解。

因為飲酒就發作，用寒涼的藥物治療就緩解，終身沒有痊癒。

何橫涇喜好女色，平時服用熱性藥劑，偶然與方靈谷下棋，叫小童取一釐散來，小童誤聽成七釐。

當時他正拈著棋子布局計算，沒來得及看就急忙服下，當晚死在書齋。

十多年後，孫理庵借住在他的房間，偶然到書齋看見一個人仰臥在床上。問他，回答說：我是何橫涇。孫理庵大驚快跑，不到十天就死了。（《雲間雜誌》無名氏。）

秀州張生，本是郡中的虞侯，他的妻子遇到神人，自稱皮場大王，授給她一本癰疽的奇異藥方，並且教導她手法，於是憑藉醫術出名，俗稱張小娘子，她又轉而教給她的丈夫。

吳地人韋縣丞的祖母，是章子厚的妾，七十歲時背上長了疽。

請她治療，張氏先刺破瘡口，用杯子盛放流出的膿液污物，澄清沉澱後觀察，其中凝結的部分紅如丹砂。她對縣丞說：這是服用丹藥的毒素導致的。

縣丞生氣地說：老人平生連一服溫補藥都不吃，何況丹藥呢，為何如此胡說？

病人聽到後急忙呼喊說：她說得對，我年輕時在你家，每次相公服用大丹，必定讓我們陪同服用一粒，積累久了數量多，所以積蓄了毒素根源，現在後悔來不及了。張氏告辭離去，母親最終因此去世。（李日華《六研齋筆記》。）

陳良甫治療一個富家男子，鼻血不止，六脈洪大而數。

最終說是服用丹藥過量，於是使用黃連、黃芩、大黃研成粉末，水煎服痊癒。調服也可以。（良方。）

無錫華氏，六十歲，患背瘡潰爛發作，大小如旋轉的盤子且顏色發紅。猜想是平日多服金石類藥物毒素發作所致，問他果然如此。

於是讓他在清晨飲用羊血三五升，然後使用退熱解毒、生氣養血的方劑，外敷生肌膏。

半月後肌肉生長膿液減少，我於是返回，讓他服用此藥一百多劑才能完全康復。

一個月後又來請我去，看他的瘡，皮肉已經堅厚如常，只是食慾不振無力。於是問之前藥服了多少？回答說：瘡將要平復，就停止沒吃。診他的脈，沉而微弱得很。

因此知道他的氣血只夠供給瘡口平復而已，真氣已經耗竭，無法治療，就是古人所說的死於瘡結痂之後。果然不出半月就死了。這是膿出之後的虛弱，如果因虛弱而發生癰疽的也是這樣。（《藥要或問》。）

張忠定公（張安道）居住在南都，煉了一爐丹，養火數十年，丹煉成後不敢服用。

當時張芻（張聖民）擔任南都守，非常消瘦衰弱，聽說有這丹藥，堅決要求服用。安道說：不敢吝嗇。

只是這丹藥經火煉已久，不有大功效，必有大毒，不可急忙服用。

聖民求取得很用力，於是給他一粒如粟米大小的，並且告誡應該隱藏收藏，謹慎不要輕易服用。

聖民得到後就吞下了，沒幾天便血不止，五臟都糜爛潰散而下，最終死了。（張邦基《墨莊漫錄》。）

士大夫服用丹砂而死的，此前本來不止一個。我親眼所見的林彥振，平日身體充實，飲食比別人多一倍，住在吳地常常以強壯自誇。

有個醫生周公輔，說得到了宋道方煉丹砂的秘術，可以延年而沒有後患。宋道方是拱州的良醫。彥振相信了他，服用了三年，疽發在腦部。

起初看到髮際處像粟米大小，過了兩天，頸項、下巴與胸背幾乎平了，十天就死了。

當病危時，醫生讓人用布帛浸沾流出的膿血，在水中漂洗，沉澱下面的東西，略有一些丹砂，原來是積聚在體內與毒素一起排出的。

謝任伯平日聽說有人收藏伏火丹砂，不管對方的方法，一定要求服用，唯恐不盡，去年也發了腦疽。

有人與他說話，見他的病將要發作，片刻間覺得形體精神頓時異常，而任伯還沒有發覺。等到發覺時，如同風雨一般，過了一夜就死了。十年間親眼見到這兩個人，可以作為警戒了。（《避暑錄》葉夢得少蘊。）

吳興的吳景淵刑部，服用硫黃，很少有人知道。此後二十年，他的兒子吳橐擔任華亭市易官，發背疽而死，才知道流毒傳氣，還能影響到他的兒子，怎能不警戒呢。（《泊宅編》。）

葉天士說：新場鎮有一家升綢緞鋪，湖州沈里千的兒子，號赤文，二十歲，讀書作文，聰明過人，他的父母非常疼愛他。將要完婚，讓他製作全鹿丸一劑，四個少年分服。

從冬天到春天，忽然患全身疼痛，像痛風一樣，漸漸腹中作痛，有形的塊狀物累累在腸中，肌肉削瘦，飲食不進。

請劉公原瞿治療他，他的父親一聽說消導清火的藥，畏懼不敢用，只用參、術之類的補藥。

七月初旬，我到葉坤生家，路過他家門，他的父親邀請我進去問我，說小兒晚間大便排出黑糞如拳頭大一塊，眼下全身如火，想要喝井水，不知什麼緣故。

我進去診視，脈搏數大，身體骨瘦如柴，口渴喜歡冷飲。看他排出的塊狀物黑色而堅硬，認為是瘀血結成。

恰好閔介申家有酒蒸大黃丸，用了二錢，排出黑塊不計其數。用水浸泡它們，膨脹如黑豆。

詢問原因，原來是全鹿丸沒有消化，才知道被藥物耽誤，沒幾天就熱極而死。

一同服藥的三個少年，一個患喉痹而死，一個患肛門毒而死，一個患吐血咳嗽而死。這些都是無病而喜歡服用溫補藥的危害。記錄下來以勸告世人，不必喜好補益而胡亂服藥。